38、你的尽头，只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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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藤光：“……”
没错，这里也是塔矢亮的家。
他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转身就想往自己房间走：“那我先回去了……”
“站住。”
塔矢亮的声音只是淡淡在客厅响起，进藤光的脚步下意识地停在了原地。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过来，坐下。”
进藤光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僵硬地转过身，走到棋盘旁，在塔矢亮对面坐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他看清了棋盘上摆着的棋局。
正是今天下午他与塔矢行洋那场让他耿耿于怀的对弈。
看着那熟悉的棋形，想起那一局的惨白，进藤光下意识地双手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透出来。
“……我输了。”
“我知道。”
“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信誓旦旦的话，结果还是输了，一目半！就一目半！”
塔矢亮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既不甘又沮丧的样子，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我输给过父亲，两百三十一场。”
进藤光像是没听清一样，下意识地反问：“多少场？”
“两百三十一。”
塔矢亮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进藤光彻底错愕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百多场？一场都没赢过吗？”
塔矢亮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有。”
进藤光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怎么可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了解塔矢亮，这个人绝不是一个会因为安慰别人而在棋局胜负上撒谎的人。
所以这是真的，对方真的输给了塔矢老师两百多场？
他忍不住抬起头，目光落在塔矢亮那张清俊而平静的脸上，试图从那双熟悉的碧色眼眸中寻找玩笑的性质，结果却只看到一片沉静。
眼前这个人，是如今日本棋坛最耀眼的新星，是手握名人头衔的顶尖棋士，是无数人仰望和追逐的目标。
竟然也会历过如此漫长而惨烈的连败？
还没等他从这份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就听到塔矢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即便如此，我还是会跟父亲下棋，我从不认为，他会是围棋的尽头。”
又来了。
进藤光本能的抗拒感涌了上来。
对方又提起这件事了，他又在暗示那个话题。
可是佐为已经赢了塔矢行洋啊，那场惊天动地的网络对局，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一切吗？
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藤原佐为的棋艺远在塔矢行洋之上，远在他塔矢亮之上，更远在他进藤光之上吗？
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塔矢亮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抵触，他话锋一转，继而问道：“进藤，你怕输吗？”
“怕，谁能不怕输棋呢？”
输棋意味着失败，意味着无数个日夜的努力付诸东流，意味着即将要面对的质疑和失望，谁会不怕？
没有棋手能够不怕输棋的，最起码进藤光是这么认为。
塔矢亮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随即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你怕输给佐为吗？”
进藤沉默了下去，他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塔矢亮要说这样的话了。
是的，进藤光不怕。
他压根不怕自己输给佐为，输给佐为，似乎是一个理所应当，甚至无需羞愧的事情。
“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件事？”
“为什么你一定要执着于这件事呢？！”
进藤光说出这两句话的时候，甚至感觉到了难以遏制的愤怒。
又是这样。塔矢亮总是这样，用各种方式，各种问题，步步紧逼，非要将他逼到一个无处可逃的角落才肯罢休！
是的，他不怕输给佐为，他从不认为自己能够超越佐为。
那么这件事到底错在哪里了？
为什么一定要有人对输给佐为这件事感到不甘心，为什么一定要有人执着于去挑战那个遥不可及的高度？！
他猛地站起身，愤怒让他想要立刻转身离开，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问题。
可是就在他即将付诸行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撞进了黑暗中塔矢亮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里。
那里面充斥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些偏执，那些不甘，还有十分的痛苦。
这样的眼神，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不懂。
他不明白为什么塔矢亮会对一件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甚至无需挣扎的事情，投入如此强烈而沉重的情感。
“当年，在中学联赛，我知道，只要我参加，就还有机会能跟你对弈，所以我去了。”
“我坐在你对面的那一刻，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我想要赢你。”
“我终于可以跟你对局了，我忍不住全身都在战栗。”
“我假想过无数次跟你的对局，进藤。”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进藤光脸上，碧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灼灼生辉。
“输给佐为。”
“我不甘心。”
“我想赢。”
进藤光当然知道。
他知道塔矢亮为了追逐自己身上的SAI，到底付出了多少，执着到了何种地步。
对方不惜在中学围棋社里被孤立，被排挤，也要固执地坐在三将的位置上，只为等待一个能与自己对弈的机会。
他输得那么惨，一次又一次，却从未退缩。
那些因为佐为的存在而一败涂地的棋局，进藤光至今记忆犹新。
可是为什么明明经历过那样的惨败，这个人还能一次又一次地迎难而上？
塔矢亮接下来的质问，仍然让进藤光感觉到极其的难忍。
“为什么你不想赢？为什么你要把自己缩在那个壳里，进藤，回答我，为什么？”
进藤光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下心中翻涌的混乱。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的意味：“佐为已经离开了，你明不明白？他已经不在了！我没有办法，我根本没有办法回应你那份希望。”
“你的棋！”
塔矢亮踏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为什么不能回应我？”
“你到底要怎么样？”
进藤光被逼到了极限，他站起身，声音失控地拔高，带着崩溃的边缘的嘶哑，“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说啊！”
塔矢亮也骤然站起身。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他的那双眼还是那样咄咄逼人，注视着进藤，让他似乎无处遁形。
他斩钉截铁说道：“我要你，只将我，当作你的尽头。”
进藤光呆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不是超越佐为，也不是寻找神之一手。
而是将他塔矢亮，作为他进藤棋道的终点？
作为他穷尽一生所要追逐，所要超越，甚至所要倾注所有战意和生命的唯一目标？
“你是不是疯了？”
进藤光在听完这句话后，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自己已经被逼到绝境所感知到的荒谬。
可是还没有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塔矢亮却猛地向前一步，双手用力地抵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太大了。
很难想象这样清瘦的人，能够拥有这样的力气，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在昏暗的光线下，塔矢亮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在阴影中亮得惊人，似乎两团磷火正在燃烧。
他紧紧盯着进藤光，一字一句。
“如果你想象不到超越藤原先生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么，我会去超越。 ”
“如果你不知道该如何战胜我的父亲。”
“那么，我会去做到。 ”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进藤光感觉到自己肩膀都要被捏疼了。
“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将你的尽头，当作我。 ”
进藤光被这一连串的话震得头脑发懵，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和眼前人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光芒，让他一时间竟忘了挣扎。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提到塔矢亮，第一个想法总是任性。
不，这或许已经不是任性了。
简直就是傲慢。
想到这里，进藤光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差点被气笑了。
那种荒谬感和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的情绪，在他胸腔里一同翻涌。
他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到不可理喻的家伙，真的是被气笑了。
“这辈子，不可能会有人还跟你这家伙能当朋友了。”
“除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你的尽头，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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