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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负鱼请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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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仙道彰说要还我笔记已经过了两天了，结果我连他的影子都没看见，他都没有时间观念的吗？好像确实没有过那种东西。
“上学期的笔记？你不是早换新的了吗？”小信听完我的抱怨，有点莫名其妙。
“可是说好的事，怎么能忘记这么久！”我嘴撅得老高，这可跟我刚开学想的完全不一样，不管是弄丢了，还是忘记了——他分明不在乎我嘛。
“那你就去跟他说，”小信一字一字地吐出来，“‘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赶紧把我的笔记还我’，不就行了？”
“……”谁要说那种话啊。
“不过呢，也情有可原，”我话锋一转，“毕竟他刚当上队长，肯定很忙，忘记事情也是常有的吧。”
“你确定？！”小信提出异议，“他哪天不是悠哉悠哉的？”
我无法反驳，于是决定亲自调查一下他在篮球队里的情况，再考虑要不要找他“对质”。
“你不就是想去看他打篮球嘛，”小信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说得那么义愤填膺。”
你每次都看得最透彻，行了吧。
当日下午。
“所以这个家伙，”小信不可置信地往体育馆里看看，再看看我，“压根就没来训练呀。”
的确如此，已经引退了的鱼柱学长倒仍然是那副吆五喝六的样子，在体育馆中央大声说着什么，不过看样子那几个三年级的球员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完全是要内斗的架势啊。
“话说回来，”小信叉着腰，“我还真想问问仙道彰，又不学习，又不训练，又不恋爱，他到底想干嘛呢。”
“他想干嘛我不清楚，”我深吸一口气，“但是他现在在哪我好像知道。”
小信撇撇嘴：“那我也知道了。要去吗？”
当然要去，不仅要去，我还要跟他要回我的笔记！
我和小信沿着学校后面的小路往海边走。九月初的傍晚，风已经有些凉意了。
“你说他会不会压根就不在这里？”小信狐疑地东张西望，“说不定人家今天真的有事呢。”
“他能有什么事，”我没好气地说，“无非就是——看，那不是吗。”
防波堤上，一个高高的人影，一根鱼竿，一个水桶。他倒是惬意得很，还翘着二郎腿。
“上！”小信用胳膊肘捅我。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仙道同学！”
他微微侧过头，一只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海面上突然有了动静，鱼竿颤动了几下。仙道缓缓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收线，居然钓上来一条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扭来扭去的。
仙道把鱼从钩上取下来，笑眯眯地对我说：“你看，还挺大的诶。”
“真的诶，仙道同学好厉害啊！”我瞪大眼睛，差点鼓起掌来。
不对，这不是重点啊。
“呃，”我整理好表情，“其实，其实呢，我是来要回我的笔记的。”
“笔记？”他睁大眼睛看着我，“哦是啊，你的笔记，我怎么忘记了，抱歉抱歉。”
他把鱼竿放下，把背包拿到腿上翻找起来。
合着你一直放在书包里啊。
本子的边角有点卷，他好像第一次看到那本本子一样，感到有些惊讶似的赶紧按在腿上压了几下。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笔记本，翻开之后，有几页还粘在一起，散发着一股可疑的腥味。
“仙道同学，”我震惊了，“你对我的本子做了什么？”
“啊，那个啊，”他挠挠头，“有次边钓鱼边看，不小心溅到了一点。”
谁会边钓鱼边复习指数函数啊，仙道彰吗，那没事了。
“实在抱歉，”仙道彰露出招牌式的道歉表情，“要不这条鱼送你，作为补偿？”
“我要鱼干什么啊？！”我简直要流眼泪了。
“可以吃啊，”他理所当然地说，眼睛亮亮的，“熬汤或者烤着吃都行。”
“可是，我怎么拿啊，那么大一条？”
“要不这个桶先借你？你明天带到班上就行。”
他那么认真，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了。
“好重啊……”我两只手拎着桶，肩上还背着包，回家也还有一段距离，真的可以吗？
“小信，赶紧过来帮忙！”我回头大喊道，那家伙居然还躲在一边偷看。
小信闻言赶紧走出来：“哟，这是怎么了？”
“你跟我一起提回去吧。”我看看她，再看看正在研究小信从哪里钻出来的仙道彰。
了解情况后，小信突然笑了出来：“不如让仙道同学帮你拎回家吧，啊？”
仙道彰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我手里那个晃晃悠悠的水桶，又看看我被坠得整个人往一边歪的狼狈样子，好像这时候才第一次意识到，一个装满水和活鱼的桶对我来说确实是个负担。
“也是，”他点点头，把背包往肩上一甩，“你家在哪个方向？”
“等等，”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小信先开了口，“我突然想起来我家在反方向，不顺路，就先走了哦。”说罢往后退了两步，冲我眨了眨眼。
她家明明就在我家隔壁，我们俩同路同了整整五年！
干得好啊小信！我在心里默默流泪。
“明天见啦！”她已经走出去五米远了，背对着我挥了挥手，脚步跟她每次去商场抢时装的时候有的一拼。
于是现在的情况是：夕阳西下，海风徐徐，防波堤上，我和背着鱼竿拎着水桶的仙道彰并肩走着。他真的好高！我时不时偷看他的侧脸，还好我皮肤黑，看不出来脸红。
这画面如果被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看到，大概会以为我们是一对吧！
“其实你不用送我的，我自己也可以。”我假惺惺地说。
你敢不送我回去就完了！我暗暗想。
“没关系啦。”他冲我笑笑。
走了大概三十米，气氛比我想象的还要尴尬。仙道彰倒是很自在的样子，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而我在旁边，每一步都走得像个机器人，脑子里疯狂转着“说点什么说点什么说点什么”。
“那个……”我鼓起勇气开口。
“嗯？”
“你背着这么多东西不重吗，我来帮你背着书包吧？”
仙道彰转头看了看背上的鱼竿，又对我笑笑：“哦，没事，就当是负重训练吧。”
不行，再来。
“仙道同学，你平时钓鱼都钓到这么晚吗？”
“嗯？这不算晚吧，”他看了看天色，“有时候钓得兴起，天黑了才收竿。不过那样回家会被说。”
“你家里人会说你啊？”
“会啊，我爸会说‘又这么晚回来，饭都凉了’，然后我妈就会说‘你管他干嘛，反正他也不会因为晚吃饭就吃的少一点’。”他模仿大人的语气还挺像模像样，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有进展！他已经开始跟我聊家里的事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没把我当外人。我得意地想，决定乘胜追击，再找一个更有深度的话题。
“仙道同学，你当上队长之后是不是很忙啊？”
“有点吧，”他歪了歪头，“就是要多想一些事情，比如安排训练啊，协调大家的关系啊。”
“那你今天怎么没去训练？”我连忙补充，“啊，我只是好奇——”
“今天是例外啦，”他倒是毫不在意，“不过他们自己练的不是也挺好的吗，而且鱼住学长也在。”
听听，这是什么发言。
“不过鱼住学长好像很生气哦。”我小声说。
“啊，在生气啊，”他难得露出一点心虚的表情。
“话说回来，”仙道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笔记吗？”
“是的，我正好有用！”我赶紧收起笑容，正色道，“不然呢，难道我专程来看你钓鱼啊哈哈哈哈。”
这话说完我就咬到了舌头，为什么要加后半句，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好在仙道彰好像没想那么多：“也是哦。不过我还以为你是来催我训练的，以前球员他们也经常在这种时候来找我。”
“看来我们都知道知道你一有空就会跑来钓鱼。”
好像也没那么难聊嘛。我稍微放松了一点，正想再接再厉找个新话题，脚下突然踩到一颗松动的石子，整个人往前一踉跄——
“小心！”
仙道彰眼疾手快，用没拿桶的那只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还好吗？”
“啊，抱歉……”真丢人，走在平地上都能摔。
不过，他的胳膊还真硬欸，手指箍在我手臂上，感觉像被铁钳夹住了。这就是长年打篮球的人的手臂吗？我恍惚地想，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已经走过那片坡道了，再往前就是商店街。傍晚的商店街很热闹，买菜的主妇、放学的学生、遛狗的老人，人来人往的。有好几个人经过的时候都看了我们，仙道彰也算是神奈川的大人物了，我得意地想，没错，你们看吧，他现在可是在送我回家哦。
刚过去大概三秒钟，我突然听到身后两个高中生的窃窃私语。
“那个是不是陵南的仙道？”
“好像是诶，他旁边那个是谁？”
“不知道，姐姐吧？”
我差点当场石化。你们什么眼神啊！哪里像姐弟了！我虽然黑了一点、老土了一点、看起来不太起眼了一点，但是……
“怎么了？”仙道彰发现我突然沉默了，低头看我。
“没什么。”我咬牙微笑。
仙道彰对我的内心戏毫无察觉，依旧迈着他的悠闲步伐。
“话说回来，仙道同学，你平时都不学习的吗？”我决定换一个安全的话题。
“学啊，”他回答得很快，“期末考试前会学。”
“那平时呢？”
“平时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他一个一个数给我听，“训练，钓鱼，偶尔和朋友他们去游戏厅……”倒是充实。
“你呢，”他突然抛出问题，“你平时喜欢做什么？”这绝对是第二个里程碑！他在了解我！他在对我的生活产生兴趣！
“我吗？”大概是学习、睡觉、想仙道彰？
“我平时啊，也就弹弹钢琴，读读经典小说，呃……还有画画什么的吧。”还真不害羞！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真厉害啊！”仙道彰毫不吝啬他的赞美，“学习又好，字写的也漂亮，真是全能啊。”
我的脸尴尬得发烫：“哪有哪有…”
“呃，”怕他多问，我赶紧抢过话头，“仙道同学，你家住在哪里，回去会不会很麻烦？”
“我家啊，”仙道彰想了想，抬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骑车的话大概有个十几分钟吧。”
“没关系啦，”他把桶换到另一只手上，“反正已经晚了，再晚一点也无所谓。”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再有不到一百米，仙道彰就会知道我家住在哪，这算不算进展太快了，一个男生送一个女生回家，这种事在漫画里通常都是告白回才会出现的剧情啊。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大脑飞速运转。
让他送到门口？不行，被我爸妈看见怎么办，肯定要问东问西的，而且我家玄关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他看见的话……
已经走到了我家那排房子的前面，他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着，等我指路。
“……就前面一点点，我自己走回去吧。”我看着他，伸出手准备接过铁桶。
他点点头，把桶递过来，交接的一瞬间碰到他的手，害得我的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看来我有点缺乏锻炼呢……”我讪笑着。
仙道彰看着我颤颤巍巍拎着桶的样子：“要不我还是帮你送到门口吧。”
“不用不用，”我拼命地摇头，“真的就几步路了，我自己走就好了，就在前面一点。”
我抬手指了指，手臂居然因为紧张过度有点发抖，真是没出息！
就要分别了，我还是鼓起勇气：“对了，这学期的笔记，如果你需要的话，也可以借给你。”
“那太好了，下次我会注意不弄脏的。”他看着我的眼睛。
“也不用太注意啦，”我笑笑，“反正笔记就是拿来用的。”
“好吧，”仙道彰把手插到口袋，对我微笑，“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这个给你。”
我单手艰难地接过——是一个鱼形的钥匙扣，塑料的，做工有点粗糙，但确实是条鱼的样子。
“这个好像挺可爱的，你拿着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背对着我挥了挥手。
“明天见了！”他远远地补了一句。
我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钥匙扣。鱼的眼睛一大一小，丑得很有特色。我把它紧紧攥在手里，拎着那个死沉死沉的桶，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往家门口走。手好酸，胳膊好疼，明天肯定要肌肉酸痛了。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胀得我忍不住想笑。
回到家，妈妈看到我拎着一条活鱼回来，表情十分精彩。
“哪来的鱼啊？你一个人怎么拎回来的？”
“同学送的。”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
“男同学？”
“干嘛，这有什么好问的。”
“送鱼？”爸爸也过来凑热闹。
“嗯，他自己钓的。”
“从高中就开始钓鱼，还真是老气。”妈妈吐槽道。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太厉害，搞的妈妈和爸爸都一头雾水，直说我疯了。
鱼最后还是妈妈杀的，妈妈一边处理一边念叨“这什么同学送人家女孩子一条活鱼”，我坐在餐桌旁，把那个丑丑的鱼形钥匙扣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丑，越看越想笑。
钥匙扣背面还有一行模模糊糊的小字，我凑近了才看清——
“太地町海产株式会社赠品”。
原来是赠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