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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陛下 父皇自小教 ...

  •   元昭帝教养子女很是严苛,莫说柔嘉,年幼时徐禛徐祎都怕他,可是只有宁韫不怕。

      她倾慕陛下,即便是陛下的威严,她也喜欢。

      不过如今想来,的确是孩童之语太过可笑了。

      这普天之下即便凡夫俗子都是独一无二,就连第二个孟璋都找不出来,又如何找得出来第二个元昭帝呢。

      如今看着柔嘉,宁韫依旧是答:“我这一身荣宠,皆是太后娘娘与陛下所赐。若陛下一定要我嫁,我必会从命的,尽心侍奉大皇兄,只是……”

      柔嘉望着她,甚至不解,也不知道她今日为何如此犹疑:“只是什么?”

      “只是不明白为何陛下只字都未向我提起,我回京后……也不曾派人告知。”

      柔嘉看她神思恍然的模样,忽然笑了。

      “原来韫儿就是为了这件事担心啊,我同你说一件事,你听过后就明白了。”

      柔嘉扶着宁韫躺下,自己也趴在她身侧,小声道:“今岁新春家宴,皇祖母多饮了几杯酒,醉了便想起你来了,惦念着你,说起从前的事。”

      “她说,当年和皇姑祖母商量了许久,原本是想将你认作女儿,因为她老人家喜欢女孩子,却又没有亲生的公主。”

      柔嘉轻叹了一声,她离宁韫那样近,惹得宁韫眼睫也跟着震颤。

      “可是父皇那时不同意,他说妹妹你年纪太小了,做他的妹妹并不妥,皇祖母便也同意了,对外说时,父皇便称妹妹你是他自己教养,当做养女一般。”

      柔嘉捂着唇笑,眼尾弯弯的,宁韫想回应一个笑颜,可唇角却被坠住了,面容却愈发僵冷起来。

      “皇祖母说,她那时侯还不明白父皇的意思,现在想起韫儿妹妹,又看着大哥哥和二哥哥,才懂得父皇的苦心——只怕是当时父皇想把韫儿妹妹收作儿媳妇,又不好开口呢。”

      “诶这样说来……父皇其实也是为了你做打算的,他自小教你疼爱你,就是准备给自己养个好儿媳出来呢,是不是?”

      柔嘉越说越觉得吃羞起来,转过脸掩着面偷笑。

      宁韫难忍胸口闷疼,想开口说自己乏了,改日再与柔嘉闲叙,却在口中尝到干腥之气。

      她剧烈咳嗽起来,双目沉沉,她听到绿沉急切呼唤她的声音,听到柔嘉的惊叫。

      她忽然就想起了建州,旻宁府海港外呜咽的风声,那样惊涛拍岸,天海相接的丽色。

      她忽然很想回去,如今心中,远不是她受到陛下的来信,得知陛下让她返京时那般欢喜了。

      宁韫阖紧双目昏死过去,她的确是太累了。

      *

      “郡主那边的人今日回话了没有?身子还是不好么?”

      元昭帝挽在弓弦上的手忽然收回了些许,他正瞄准着远处一只饮水的幼鹿,可是那鹿却浑然不觉危险一般,始终低头啜饮,姿态安然。

      内侍黄云静立在侧,听他忽然询问起旻宁郡主,忙躬身回道:“启禀陛下,郡主那边……还是老样子,人没有醒,不过气色好些了。”

      元昭帝喉结微动,却没有应声,续将弓弦拉满,他的手骨节分明,如今紧握扣在弓上,青筋微微凸起,稳如山岳一般。

      沉默片刻,他忽然将箭调转了方向,弓弦震响,箭矢破空而去,远处林边,一只海东青应声坠落。

      黄云还没反应过来,元昭帝已随手把弓递给身侧侍卫,接过锦帕略擦了擦颈侧的汗珠,便到一旁座椅上坐下。

      他颇有些闲适地向后靠去,微侧身望向远处渐沉的暮色,夕阳把半边天染成金红,归鸟竞相掠过。

      “朕记得此前有人在定州行宫里找到了当年顾周皇帝建造小瀛台的图纸?明日拿去庆元殿,朕想看看。”

      “是。”

      小瀛台乃前顾周朝康武帝时修建的一处皇家私苑,占地数顷,内里殿廊楼阁极尽奢靡,据说百余年前便耗亿两,历时十余年方才建成。

      只是此地建成的第二年,康武帝的宰相石宗云便勾结北蛮篡政,康武帝并数位皇子死于乱军之中,顾周移保社稷于江南,此苑便荒废了数十年,直至顾周天熙帝晚年方才下旨拨款修缮,可是未及完工,他便龙驭上宾。

      而后顾周衰弱,起义军交战征伐,江山易主,直至大雍建国十余年后,太祖皇帝方始将荒废近百年的此苑重新修葺扩建。

      如今的小瀛台,珍禽异兽游于林间,奇花异草遍植阶前,光是留侍此苑中的宫人杂役就比从前更多了数倍,不复当年荒草萋萋的模样,元昭帝是马上天子,尤擅征伐,他在这里居住的时间,并不比皇宫少。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也或许就是最近这几年,他不大喜欢来这里了。

      他是大雍朝第三位君主,十四岁登基,登基之初便手握权柄,至今已在位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若要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似乎不觉得有什么分量,可是他能感受得到。

      坐在这天子之位上,总是让人忘记时间,待他低头一看,竟已过了弱冠,而立,如今三十又四,要往不惑之年去了。

      他有江山社稷,有儿有女,有臣民万千,这尘世之中但凡是他想得到的,便没有得不到的。

      可是,似乎就正是所谓这什么都有了,反让他忽然之间觉得有些空落。

      年轻时读史书,读到那些早年功业赫赫的帝王晚年大兴土木、求仙问道,元昭帝总是觉得十分可笑,如今却隐约能参悟到一些。

      那些帝王昏聩是有,却未尝不是有几分茫然的。

      江山已定,社稷已安,理当是盛世延续,再传佳话的时候了,可若是这个人还活着坐在皇位之上呢?

      哼。

      看着远天暮色,便不由得想起小瀛台的兴衰,而后便想起这些纷乱的东西,不过若再细想,不过是抿唇轻笑一声罢了。

      他的确是想过浩如烟渺的历史,只觉在当中沉浮不定,也会有片刻茫然,可是那又如何。

      他自不是昏聩的顾周康武帝,也不是他的父亲。

      难道他会晚年糊涂,放浪形骸?他会做出些史书唾骂的丑事,甚至断送了江山霸业?

      可笑,他不会的。

      正思索着,前去为他捡那只海东青的侍卫匆匆回来了,跪地禀报道:“陛下神勇!方才那一箭直接将这海东青翅膀射穿,却未将它射死,这海东青落下来时,还正好砸中一只幼兔,想来兔子生性胆小,竟被吓得昏死过去了。”

      元昭帝难得来了些兴致,微微抬眸。

      侍卫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兔子呈上。

      那是一团灰扑扑的小东西,缩在侍卫掌心,一动不动,软得仿佛没有骨头,元昭帝接过,那小兔蜷在他掌心,小得可怜,他轻轻一握就能把其整个裹住。

      他轻哼了一声,指腹微微用力,抚了抚那小兔的头,小兔耳朵动了动,却未醒来。

      “太小了。”元昭帝淡淡道。

      黄云近前瞧了瞧,应道:“是啊陛下,这么小的兔子,估摸着才出生不久吧。”

      “嗯。”

      元昭帝托着下巴,垂眸看着掌中那小东西,片刻后那小兔悠悠转醒,一睁眼发现自己被高高抬离地面,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他掌心里缩,恨不得把自己深埋进去。

      元昭帝看着小兔在自己掌心发抖的样子,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身上沾染了人的气味,估计大兔子也不认它了。”

      黄云小心接过,不知该如何处置。

      “最近的宫苑是哪里?”

      黄云道:“回陛下,是清凉台。”

      元昭帝摆了摆手:“那就养起来吧。”

      说罢,他起身,重新拿起侍卫递来的弓,只是这一次瞄准的是百米外的垛靶。

      靶垛远处,李俶正骑一匹快马赶来,元昭帝还是少年时,李俶就跟在他的身边。

      他翻身而下,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元昭帝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弓轻轻一抬,示意他近前说话。

      李俶走上前正要开口,看着眼前之人忽然一愣。

      如今已近黄昏了,日光从西边斜照过来,落元昭帝的身上,他穿着一身玄色骑装,身姿如松,如今微微侧着头,神色平宁。

      李俶想起元昭帝十岁时第一次随先帝秋猎,一箭贯穿一只高天鸣嘹的海东青,技惊四座,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任己身后窃语嘲哑。

      只道是天人之相。

      那个时候,李俶第一次知道这个世上真的有人是天生就该坐在那位子之上的。

      虽侍奉已久,有时李俶忽然看见陛下风度天成的模样,还是会忍不住想: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陛下——”

      元昭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片刻后,又一支箭离弦,仍旧是正中靶心。

      “朕才出来一会儿,你就追了过来,又是要劝朕回去闷着?”

      李俶忙道:“陛下息怒,奴婢的确是要劝您,您前些时日身上不爽利,御医嘱咐要好生歇着。这里风大,您怎么又——”

      “朕觉得好了。”

      元昭帝打断他,仍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是敷衍还是认真。

      “朕在定州将养了那些时日,早就该好了,回来后有些不适,不过是路途之中有些乏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难道朕还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吗?”

      如今虽无外患,可元昭帝一直注重安养,不曾懈怠晨练,不曾放纵酒色,他知道自己身体康健,正值当年。

      他说着,忽把手中的弓递给李俶。

      “你来。”

      李俶一愣,下意识接过来。那弓沉得很,他险些没拿住,“谢陛下,奴婢射艺不精,让您见笑了。”

      “跟着朕跑了这些年,也该当心自己的身子。”

      元昭帝看着李俶,语气难得软了几分:“准备的如何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李俶心头一热,恭敬道:“多谢陛下记挂。月初便动身,一切都妥当了。”

      “嗯,路上小心些,回去颐养天年吧。”

      元昭帝宽慰了几句,便不再多问。

      李俶在旁看着,正想说什么,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元昭帝放下手中的弓掩面咳了一声。

      这一次李俶没有直接劝说,而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头叹息着,元昭帝自然问他缘由。

      “方才陛下一咳嗽,让奴婢想起前些日去郡主府,瞧见郡主也是咳嗽不停,她身边那个叫绿沉的丫头说,郡主起初也是偶尔不舒服,后来就难受得厉害了。”

      李俶声音越来越轻,话音落下,元昭帝握着弓的手顿了顿,而后把弓递给了侍卫,接过了递上的暖裘。

      “好,回去吧。”

      元昭帝向马边走去,忽回头看了李俶一眼,那样平静的目光,却让李俶觉得后背一紧。

      “你既心疼宁王,朕也就不让他跪在冷风里等了。”

      “跟他说,若是想明白了,就来庆元殿见朕,若是未想明白,便回他王府去,不要来浪费朕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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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是無印瓜品主理人瓜贩,当季苦瓜甜瓜新鲜出炉! 接档预收:《误惹君父与君嗣》父子雄竞修罗场 苦瓜有:《欢情薄》恨海情天虐文,超级be 现实向悲剧:《艳尸的后续》(全文免费) 甜瓜有:《玉烟顾》阴鸷薄情男重生追爱小太阳 你没有看过宫廷武侠:《不!教主她假扮皇后上瘾了!》 本文男女主前世故事:《朱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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