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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九霄盛宴(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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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景昭“噌”一下站起来,梗着脖颈重复道:“这不可能!”
江问只觉得心累无比,想示意他自己是在诈杨仲吧,又找不到机会说明,深吸了一口气睁眼道:“你先别插嘴。”
霍景昭还是咬着牙,一副固执己见的样子:“徐砚书不会做这样的事!”
江沐风在外面撇了撇嘴,冲方烬小声道:“明明先前是他在陷害别人,现在又好像情深义重的样子,没成熟的小屁孩就是麻烦。”
他稀罕地瞅了方烬两眼,满意道:“还是你比较好带。”
方烬听他的话控制不住要扬起嘴角,却偏要扯住他的衣摆问:“谁是小屁孩?”
“霍景昭呗,哦,至于你啊——”江沐风甩开他的手,低下头整理腰上衣襟,嗔怪道:“手一痒就乱拉乱扯,还说自己不是三岁小儿,这就是证据。”
方烬不听,偏要拨弄他身后长发,江沐风坚持不转头理他。前来看热闹的灵缨越瞅越不对劲,郁闷地想,师兄不是最烦自己衣冠不整吗,他何时与方烬这样亲近了?
没想到屋内打破僵局的竟是杨仲,他用狐疑的眼光扫视了霍景昭一遍,最后落在他肩上那只鸟上,骤然领悟道:“原来是你们在合谋——”
江问心头一惊,怕杨仲看出自己是在诈他的事,却只见他眯着眼睛问霍景昭:“你和那个姓徐的?”
“我不知你在说些什么!”霍景昭冷冷辩驳。
但杨仲却仿佛认定了一般,一直在口中喃喃:“原来……原来如此……”
他兀地大笑:“好一个机关算尽!”
场面变得混乱起来,杨仲突然间发了怒,被上前来的弟子制住,霍景昭面色铁青,似乎是由他那句话想到什么。而他的肩上,灼应鸟展翅飞起,在屋内盘旋环绕,飘动的红色羽翼上像是洒了流光。
江沐风看着这幅场景,忽然受到启示,转头问方烬:“你觉不觉得这只鸟有些眼熟?”
方烬疑惑道:“当然眼熟啊,不是见过它很多次了吗。”
“不对……”江沐风低头在脑内搜索相关的画面,骤然明朗:“我想起来了。”
他说:“徐砚书死后尸体旁有一块红布,我当时以为是相关的线索,后来却没有了追查的消息,现在想来,那应该不是块普通的布,而是缝制的小玩意。”
只是制作者手艺实在粗糙,导致江沐风没有立刻看出这是什么东西,而今日将它与这只灼应鸟对应起来,是因为布偶后面缝了块流光溢彩的纱。
放眼三界可没有其他种类有这种特征。
江沐风无感较普通人敏锐许多,当时的门又只开了一刹,其他人没有看见很正常,但事后居然没有从这上面入手进行调查,这就有些蹊跷了。
“照你的意思。”方烬皱起眉,目光投向屋内的霍景昭:“这人可并不清白。”
“清不清白不知道。”江沐风朝他挑眉:"趁他们乱作一团,我们去问问这只鸟。"
其实对方烬而言,这件事是谁做的都与他没有关系,他并不关心人族的内斗。但“与江沐风一起”这个认知大大超过了真相本身对他带来的诱惑,以至于他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却先答应了。
至于从哪里问,这鸟跟在霍景昭身边很多年,随便拉一个门人大概都知晓一二。
“哦,你说灼应鸟啊,那是……死去的徐公子送给小阁主的。”前些日子里跟在霍景昭身边的弟子摸着头,有些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打听这些。
“只是觉得这鸟品相不错,想弄一只养养。”江沐风淡淡道。
弟子恍然大悟,对给剑修第一人答疑这事极为热忱,毕竟是三界内声名赫赫的人物,多少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见上一面。
况且……他偷瞥江沐风一眼,脸微微红了,都说天衍宗大师兄剑术超绝,也没人说长得这么好看啊!
先前只是远远见上一面,如今隔得近了,更觉得仙姿佚貌,简直就是,简直就是天上的神仙!
方烬挤进他俩之间,把江沐风挡在后面,似笑非笑道:“跟我说吧。”
那弟子颇有些遗憾,不过与天衍宗又一个内门弟子对话也不吃亏。
他绞尽脑汁,马上就把所有知道的都抖露出来:“灼应鸟是徐公子在小阁主十五岁时送给他的生辰礼,离现在已经很多年了,而且据说是妖界稀有的灵兽,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得到。”
他看到方烬忽然反应过来:“不过这位公子不也是妖族?说不定能打听一二呢。”
“对。”方烬点头道:“我这就去给师兄弄一百只回来。”
江沐风轻推他后脑勺,意思是别胡说添乱,转头状似不经意地问这弟子:“我听说他两人关系不是很好,居然还会送这么贵重的生辰礼?”
“害。”那人叹了口气:“其实小阁主以前与徐公子很要好的,不过自从那件事后……唉,算起来小阁主的生辰又要到了,就是这几天的事,但如今兵荒马乱,可能也没有心情过了。”
“什么事?”江沐风和方烬异口同声地问道。
那弟子一愣,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觉得没什么机密的,于是解释说:“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先阁主要外出游历一阵,原本商量好要带小阁主去的,但临时改了主意,最后换成徐公子。”
他叹了口气:“小阁主生了好大的气,后来徐公子送他这只鸟,其实也存了道歉的心思。但要我说幸好没去呢,据说他们在外面遭受凶兽,回来后一身的伤,不过小阁主生性要强,可能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一种不肯定吧。”
江沐风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待弟子走后两人再次对视,江沐风首先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练武场见到徐砚书的场景?”
彼时霍景昭正在台上致辞,杨仲却突然闯了进来,场面一时无法控制,多亏徐砚书跳上台三两拨千斤,将一切拉回正轨。
“如果他真想与杨仲联合,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从这个角度看来,这位徐公子对现任阁主可谓仁至义尽。”
方烬却突然问:“你觉得他们之间是种怎样的情感?”
江沐风一愣,思索道:“曾经可能亲如兄弟,但后来的话……两人之间掺杂这么多交织的利益,具体怎样,就得看他们本心如何了。”
方烬:“但我看霍景昭先前对他也没传闻里那么恨。”
“哦?”江沐风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霍景昭污蔑他勾结外人,却没有一鼓作气将人逐出宗门,反而还扯了个莫须有的原因把人困在天工阁。”
“或许是他知道自己行为卑鄙,心中有愧。”
方烬摇头:“可依后来杨仲被监管一事,可以看出徐砚书仍在阁内握有实权,一个对自己位置威胁最大的竞争者,霍景昭为何还要给他放权?”
“大概是小霍阁主较为愚钝,一个人处理不好阁内的事吧。”江沐风又道:“况且依目前的情况来看,先前天工阁最大的秘术只有徐砚书知晓,说不定霍景昭顾念此事,难以对其赶尽杀绝呢。”
方烬一哽,知道他说的有些道理,但还是不愿放弃自己的想法。
“好了。”江沐风见他吃瘪低头轻笑,片刻后才抬头:“先前没同你说,这天工阁内还有个更大的秘密。”
说的就是沧溟剑,这件传闻里无所不往的利器,如今就这样现出神秘的身影。
方烬曾经也是听过这个传说的,但他对此不屑一顾:“我看这传言也太过夸大,一件武器真正的作用,还得取决于握它的人。”
江沐风微微颔首,其实也同意他的看法:“而且这么多年都没有进展,重铸它的代价应该不是一般的重。”
于是话题又绕回徐砚书身上,这份代价唯一的知情者,所有一切里最为扑朔迷离的人。
那边审问终于又有了进展,杨仲断断续续地交代了自己当晚与徐砚书会见的相关事情,据他所说,是徐砚书向他透露过自己知晓死物赋灵术的事,又暗示可以会见商讨一二。至于商讨内容是什么,杨仲理所当然理解成了如何谋取阁主之位。
“但那贱人耍了我一笔,根本就不存有要与我共享的意思,现在看不过是为我挖好的坑,目的只是自杀后将这件事嫁祸于我!”
可就为了嫁祸他而自杀,这任谁听来都是个荒唐买卖,毕竟杨仲已经叛出天工阁自立门户,对其不管不顾也掀不出什么风浪。
那徐砚书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江问:“你与他是在何处会见?”
“东院,一个几乎没人前去的隐蔽之地。”
那这可就说得通了,灵缨当晚误打误撞地也发现了那个地方,并正巧碰到前去的徐砚书,或许应该太过紧张,所以对她视而不见。
“不对。”杨仲摇头:“他是从自己的密道进来的。”
是先前徐砚书自行修建的密道,尽头通向极远处一片璇木林,他从那里前来,按理说不会碰到别人。
那这可就奇了怪了,与灵缨的会见又该如何解释?
江沐风皱眉,觉得这疑点越来越多:“而且徐砚书可不像会因为紧张而失了礼数的人。”
从其他人先前的叙述里可以发现他天资聪颖,擅于把握人心,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显而易见的纰漏。
不过从杨仲处已经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他得知自己不过为徐砚书一道棋子后就有些疯癫,霍景昭倒是脸色阴沉,最后似乎不忍一般起身离开了。
江沐风拽了拽方烬的领口,待他与自己对上目光后眨眨眼:“今晚随我去探查一件事。”
什么事?直到同江沐风一起藏匿在那片璇木林里,方烬才想起来问到底是做什么。
江沐风竖起食指在自己嘴前晃晃,意思是别出声,跟着我就是。
夜晚的璇木林寂静而萧瑟,偶尔一道风掠过又掀起阵阵窸窣声,月光被枝叶分割成一片又一片,轻飘飘地落在江沐风身上,栖在他莹润如玉的面庞,像一幅连风声都不堪承受的画。
方烬看着眼前的人,不自觉喉结滚动。
江沐风却只聚精会神地看向前方,偶尔拽拽方烬袖子,示意他蹲低一些。他拿出了价值千金的上好的匿身符,可以掩去两人的气息,用来守株待兔再适合不过。
忽而他一闭眼,感受到远处的动静,小声道:“来了。”
一道身影穿梭在树影之间,落到地上后仔细张望了一阵,确认没人后才单膝跪地,似乎在地上挖着什么。从两个人的视角,能够看见那人从土间取出个四四方方的小匣子,看样子好像已经在地下埋了很久。
那人怔怔地看着这个匣子,良久后终于有了动静,居然是落下泪来。
泪珠落下去后浸湿了土地,然后渗进更深的地下,忽而感受到什么,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不远处江沐风和方烬的眼睛。
江沐风带着方烬慢条斯理地走出来,对着那人微微扬了扬下巴,道:“是否该解释一下呢,霍小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