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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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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星鸢飞行器在浩瀚的宇宙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长尾轨迹,宛如一颗飞快的流星,穿梭于灿烂星海之间。
于生澜坐在驾驶位上,怀里紧紧搂着他眼里发色橘红、眼睛圆圆的Omega小橘。这人的屁股敦实得像个富有弹性的皮球,稳稳地落在于生澜的手臂内侧,随着飞行器的轻微颠簸,小橘长长的马尾辫尖儿在于生澜的手背上轻轻拂动。
于生澜的心情如同窗外绽放的璀璨星河,既开心又温暖明亮。六年的时光,在厄斯星球上悄然飞逝,每一日都像在迷雾中摸索找人,直至今日,他终于找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人。
此刻,他抱着小橘,能清晰感受到他那饱满又窈窕的身躯,依靠着自己,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宇航服传来,像是柔软无声的慰藉。
他望着前方那条通往水星的归家之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时不时操控一下飞行器的航向,时不时低头望一眼小橘。
然而,这份宁静没有持续太久,小橘便开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先是下巴蹭了蹭于生澜的侧脸,又将爪子扒拉在他的衣领上,往他身后看。
于生澜轻轻拍了一下小橘的屁股,宠溺地责备:“老实坐好了,别动。”
小橘并未就此安分,而是将脸紧紧贴在于生澜的脸颊上,一双橘红琥珀似的大眼睛,鬼鬼祟祟地往飞行器的一个角落瞟去。
于生澜注意到了,随即转头望去。
只见孪生哥哥李擒龙正漠然地看着他们俩,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座椅上,跷着个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包咪咪虾条,正一根接一根地往嘴里扔,吃得咔嚓咔嚓作响。
大热天的,为嘛非要黏在对方身上?
李擒龙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看精神病的怜悯和不解。
“哥,你在这儿他紧张。”于生澜往后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是我的水星鸢,你抱着他驾驶,我紧张。”李擒龙没好气地说。
“我会开。”于生澜对他说。
“你没有水星鸢吗?”灵榕问。
“我有,在水星了,”于生澜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比他的大,比他的好。”
结果灵榕马上对李擒龙说:“比你的大,比你的好。”
“我能听到。”李擒龙简直无语,如果不是怕于小黑色令智昏,把他的飞行器开到沟里,他才不要在这儿。
“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和和睦睦,相亲相爱,家里Omega少,哥,以后我不在家,小橘麻烦你帮我照顾。”
“……”李擒龙想在厄斯长住。
“你不在家,在哪儿?”灵榕还没有跟于生澜细致讨论过“以后”的事,他的内心刚刚平复,接受了新的身份。
“我得念大学,”于生澜道,“不过我不住宿,每天晚上都会回家的。”
灵榕心想那倒也不用,可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以后我做什么?
他竟有些茫然,虽然答应张老将军时信心满满,可以后的路,他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走。
他呆呆的思考,目光就没有什么情绪地落在李擒龙身上。
于生澜以为他馋虾条。
“哥,你给他一点儿吃,”于生澜没松开灵榕,示意李擒龙过来,“你给他一点吧。”
“好。”李擒龙脚踩着椅子底下横杠,嗖的一下把自己滑了过去,靠近了他俩。
他抓出一些虾条,递给灵榕。
灵榕茫然地伸手去接,刚要碰到时,李擒龙倏地收回手,把虾条全都扔到自己嘴里,更加欢快清脆地嚼了起来。
“……”
“哥!”
于生澜看到灵榕皱起了眉头,连声哄道:“咱们不吃他那破玩意儿,落地以后咱们吃好吃的去,不带他,你爱吃烤串吗?”
灵榕没说什么,于生澜更絮叨地哄着,低头吻了吻他的脸颊。
李擒龙动作一顿,踩着脚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赶紧往外走,甚至虾条洒了一地。
出了走廊,斜对面有客房,他二话不说一头撞了进去。
乔励手上的东西啪嗒一声扣下,亮光随之熄灭,李擒龙也愣住了。
“啊,我忘了,你住在这里。”
“嗯。”乔励打开了床头灯,身穿睡衣,靠着床头望向他,“你还没睡?”
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我怕小黑打瞌睡,这水星鸢上就咱们几个人。”李擒龙走到他的床边,寻思几秒,又转头拖过来一个椅子,坐了上去。
“我不影响你吧?”
“我也没干什么,随便瞎看。”乔励倚靠在床另一边的墙上,手机倒扣在被子里,“我帮你去看着于生澜,不让他疲劳驾驶。”
“不用,没事,我就是瞎操心,其实小黑心里有数,”李擒龙道,“我们有时对他不放心,后来证明都是用不着的。”
“因为你们都不了解他,”乔励说,“你们对他都小心翼翼。”
李擒龙笑了:“剖析人性呐?心理医生。”
“没有,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乔励说,“我猜真实的他会让你们跌破眼镜。”
“哦,真实的他,会是什么样?”李擒龙问道,“他现在执迷不悟恋爱脑的样子,已经让我们够惊吓的了,难道还有?我怕我家里老人太多,承受不住。”
乔励莞尔:“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竟还卖了个关子。
李擒龙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乔励问道。
李擒龙幽蓝色的眼瞳一翻,忽然看向他的斜后方,面色肃然。
乔励呆了一下,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后方,李擒龙一伸手,拿起了他被子上的手机。
他太敏锐了,一进来就发现乔励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扣上手机,好像有秘密。
“让我看看你的真实一面吧,乔医生你……”李擒龙盯着他的手机屏幕,忽然愣住了。
上面是他的照片,看起来就在联盟军营校场上,李擒龙正在进行每日固定的二十公里跑步训练。
“怎么是我?”他一连翻了好几张照片,都是自己。
有跑步的,有叉着腰跟梁瑜琪说话的,有握着矿泉水瓶仰着头,阳光下喝水,喉结滚动,甚至都是实况动图。
“你拍我干什么?”李擒龙的脸色黑了下来,非常严肃。
“别误会,我正在研究人/皮面具。”乔励的语速平稳,反应很快,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又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与专业,“你的肤色很另类,像是特种人,是我攻克难题的有效模版。”
乔励朝他伸手,试图夺回手机。
李擒龙半信半疑,没有松手给他。
“你也知道,你弟弟叫停了一次针对你父亲的暗杀行动,对方使用的就是人/皮面具。经过方总统对样品剩余标本的化学成分分析,这次的凶手手段高明,狡猾得很,极其擅长易容。”
“我爷爷让你跟这个案子了吗?”李擒龙果然注意力被转移了,“人/皮面具,你也会做这个吗?我知道这个是顶级不外传的易容技术。”
“我正在摸索,跟方倾总统还是方缇上将不可比拟,正在学习过程中,”乔励说,“因此我收集了一些不同特征的人的照片,是为了分析面部肤色和动态特征,这样制作出来的面具才能更逼真,不容易被识破。”
李擒龙把手机递给了他。
乔励指了指屏幕上李擒龙喝水时滚动的喉结,“你看这个细节,普通人模仿起来很容易僵硬,但如果能在面具设计时考虑到这些动态变化,就能大大提高伪装的成功率。你的肤色神似于总司令,如果凶手以你为模版制作面具接近司令,我们应该有应对的方法。”
“什么方法?!”李擒龙焦急地问。
一想到凶手用他的脸靠近父亲要行凶,他就感到心悸。
“我正在摸索,抱歉拍了你很多角度的照片……”
“不用道歉,是我影响科研进程了,”李擒龙摆了摆手,连忙站了起来,豪迈地说,“那我走了,不耽误你继续研究!”
门咣当一声关上了,坏掉的锁歪在一边,似乎要掉下来。
刚刚李擒龙进来时把门锁直接撞开而不自知,他的力气就是这么大,这样威猛。
乔励握着手机,头直接倒在了床上,脸埋在了被子里,几乎虚脱,又忍不住低笑起来。
龙龙实在是太可爱了。他想。
三天太空之旅转瞬即逝,于生澜李擒龙和灵榕一起回到了水星的家。
长辈们接到了通知,于生澜要带未婚妻登门,方倾于浩海与李若希,早早地在家设宴款待,一为阔别已久的于生澜接风洗尘,二是迎接新人入门。
这里是城中心一处低调奢华的别墅,占地面积广阔,推开门的瞬间,入目是一方宽大豪华的会客厅,铺满红色地毯。深灰色的真皮沙发衬着朱红暗纹的地毯,墙侧立着一尊线条极其硬朗、眉目仁慈的白玉雕塑,是于浩海手绘刀刻而成的总统方倾雕像,凝着淡淡的珠光,虽无半分奢靡张扬,但手艺审美极其考究。
落地窗旁摆着黑檀木茶桌,嵌着整块冰种蓝晶茶盘,杯盏皆是薄胎白瓷,客厅里暗香浮动,隐隐约约,是沏着白茶的味道。
“爷爷,我回来了。”于生澜走向对面,抱住了一个老人家。
他离开家时还是一十几岁的少年,非要在厄斯求学和生活,虽然逢年过节,他常常跟家人视频通话,但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灵榕看向他时,微微一怔。
这位老者眉目清朗,面目慈祥,姿态端庄,望向灵榕时,气度非凡,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一眼便知是曾搅动水星风云的人物。
他就是前总统方倾。
主位旁的单人沙发上坐着的人,一身月白色真丝套装,衬衫领口绣着纤巧的红色星芒,长发挽鬓,头发别着一枚绿玉簪子,眉眼温婉,极其美丽,这人就是李若希了。
“小黑,还不快介绍一下。”李若希笑着说,目光落在灵榕脸上。
“爷爷,爸爸,各位叔伯,哥哥,这是灵榕,我的未婚妻,也是我爱的人。”
灵榕还没将那一张张陌生的脸都看完,忽然听到于生澜这样介绍自己,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我爱的人。
于生澜以前没有这样说过,未免太郑重其事,也太沉重了。
他们俩的相处方式还像小孩一样,要不互相耍狠,放狠话,要不互相比谁更幼稚,黏在对方身上,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傻话。
厅中的目光便齐齐转向了灵榕,一瞬的安静后,是无声的上下审视。
李若希的目光先落在灵榕挽着于生澜的手上,再滑过他挺拔不输龙龙的身高,最后停在他浓密的散开着的橘色长卷发,以及大胆地到处看、透亮无暇的橘色眼眸里。
灵榕的眉眼极其精致,只有巴掌大的小脸,橘色长发衬托得他的肤色,是非一般的雪白,而是犹如细腻考究的白瓷,轻薄易碎,又面若银盘,脸蛋与身材都比较丰满,脖颈间露出一枚若隐若现的淡棕色小痣,而左眼下方,同样也有一颗淡棕色小痣,竟然跟自己……
“跟您一样,”于生澜笑了笑,指着灵榕左眼下方,“这里也有一点。”
“还真是。”李若希笑着点头,“你哥呢?”
“在这儿了!”李擒龙举手,他早就奔到餐桌旁了,正埋头大吃肘子。
“快去坐吧,”于浩海道,“家里人等你们很久了,先吃饭,回头再说。”
“我看小黑有你高了。”方倾道。
“比他爸都高了,”于浩海笑了笑,“有一米九五了吧。”
“一米九六。”于生澜纠正道。
家人们陆续就坐,餐桌旁坐满了人。
“你……外公和姥姥在他们家里设宴,厄斯人是这样叫的吧?明天你们去那儿,我是说丁一劭李茉莉。”于浩海道。
“对,回来路上我一直跟他讲我们这里的亲戚称呼,但他有些记不清,”于生澜道,“还有可能叫您奶奶,您别生气。”
“不会。”方倾道。
“二哥,”于生澜看到了李明轩,他直直地盯着灵榕,有些愣怔,“这是,是我夫人。”
于生澜本来想说,是你的弟弟,可又改了口,不想提他们的伤心事。
“啊,是你!”灵榕看向了他,面露惊喜,尤其是看到了他的红头发,急急问道,“你在家里排行第几啊?!”
“第二,丁天仇比我大一点儿。”李明轩回答道。
“我是说我们的那个家,”灵榕纠正道,“叶桑的家。”
餐桌两旁的人,都静了下来,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于生澜忐忑地望向父亲,接着是两位爷爷,更加庆幸于总司令不在。
“不记得了,”李明轩摇头,“我没有叶桑的那个家。”
“噢。”灵榕低下头,不一会儿,叹了口气。
“吃饭。”
于浩海一声令下,众人动筷子吃饭吃菜,时不时唠家常,话题围绕着于生澜高了、壮了,离家多久之类的。
“你这未婚妻今年多大?”方倾问道。
“十九了。”于生澜回答道。
“太小了,厄斯人要20才能结婚吧。”
“到我们这儿就算我们的人。”
“那也要按照厄斯的法律,”方倾道,“太早了你们都还没成熟,不到结婚的时候。”
“可先成家,后立业,是于家的优良传统,”于生澜罕见地直接违拗了方倾的意思,“爷爷,如果没有找到小橘,我根本不会回来。”
更不会沿着你们过来人的规划与期望,一步步往上走。
“可方家是我说了算,你们于家人的传统在我这里不好使,”方倾声音不失威严地望向于生澜,也很意外,他这向来乖顺的孙子,终于露出反骨,将了自己一军,“我不想再有离婚夫妻出现在咱们饭桌上,不会让你们过早结婚。”
“你情我愿的事,总统拦着也不好使,”于生澜道,“前任总统更不好使。”
“小黑!”李若希皱眉打断道,“你这几年不回来,翅膀硬了?要听爷爷的话!”
“是我的终身大事,我做的决定,回来只是走个过场……算了,”于生澜道,“我带着他去领证就行了,反正我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你这么不自信吗?害怕他跑了?”方倾问道,“还是说,你这强取豪夺的婚姻,不落到证上,你就不踏实?”
“别说了,咱们先吃饭,”于浩海道,“孩子们刚回……”
“你闭嘴。”
“……”于浩海还真就闭上了嘴。
“您问我爸吧,”于生澜干脆将矛盾转移,“这事我跟总司令谈好了。”
“于浩海,你说呢?”方倾看向他的丈夫,“他拿总司令来压我。”
“我觉得吧……”于浩海不知道该怎么接,才能两边不得罪。
“前总司令的话也不好使。”于生澜道,“我爸教我,不想大权旁落,就要手握大权。今天我能走到这里,全凭我豁出去了。”
“你豁出去什么了?!于生澜,这新媳妇到家,我本不想当众训你,”李若希道,“但你这些年在厄斯做了什么,我们都一清二楚。我建议,你听爷爷的话,结婚的事先缓一缓,你不是还要考大学吗?难道带着媳妇上学,让同学看笑话?”
“水星现役总统竟怕人笑话,”于生澜无语道,“未免太胆小了吧?”
李擒龙放下了筷子,忽然拎起一汤匙,啪的一下,重重地打在了于生澜的脑门上。
“于小黑!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你要疯我不会不管你!”
于生澜白皙的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了一块儿,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行了!不要再吵了!”灵榕见状,不耐烦地出声,还像大统领一样。
“这件事,我觉得方咪咪说得对,咱们先不着急结婚,民政局又不会跑了,我也不会跑。另外,小人妖的话也有道理,你上大学时我也不能跟着,更不能在家闲着,我也要上大学!”
众人闻言皆惊,一动不动地看向了灵榕,因为他的口出狂言,眼珠子瞪得溜圆。
李明轩忍不住笑出了声,橘红色的眸光,温柔地望向他的十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