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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 240 章 “我笑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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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家与邵家联姻,是一桩顺理成章的喜事。年后双方家长见了面,正月里的寒气还没散尽,丁家老宅的厅堂内外,装点一新,地龙火苗蒸蒸日上,暖意熏得人有些微醺,各个脸上神采奕奕。
作为一家之主的丁一劭,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与李茉莉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是对孙子添宝和淑君小家庭即将组成的喜悦,邵武军和邵淑君更是与他们聊得很愉快,气氛融洽得挑不出毛病。
“邵总,如今时局动荡,我和夫人早已退休,一翼和盼盼也没有官职在身,我们丁家不如从前显赫,但对待天仇和淑君的婚事,我们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这是我们的聘礼,您有什么规矩、要求,请尽管提,我们一应办到,绝不含糊。”
并奉上一份厚重的红色聘帖,上面将家宅、产业、五金、房车等一一列明。
邵武军低头扫了一眼,说是不如从前,但也相当丰厚了,他看出丁一劭与丁一翼对自家孩子的重视,又是个行伍出身的糙汉子,连忙摆手,笑得爽朗,将聘贴推了回去。
“丁老总,您这就见外啦。Air主帅李传光,是我的指路明灯,我们都是陆军出身,孩子能去到你家,我倍感荣幸。咱们之间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彩礼、聘礼,只要两个孩子两情相悦,能把日子过好,那比什么都强。”
话音落下,目光便落在了并排坐着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丁天仇坐姿端正,神色平静如水,坐在他旁边的邵淑君,手指上盘着一根粗皮鞭子,既不敢看丁天仇,也不敢看向老爸,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一会儿又假装整理袖口,他第一次在人面前如此局促,面皮紧绷,心跳如雷,是因为内心狂喜。
从少年时起,那个壮硕宽阔的身影就刻在他心底,如今终于尘埃落定,他就要拥有这个心仪已久的Alpha了。这种近乎梦幻的现实感,让他兴奋得手足无措。
“我看淑君的意见,”丁天仇说,“我都行。”
“我吧,我更没有……”
然而,邵淑君还未说完,就在这一片祥和之时,一声冷冽骤然划破空气。
“我不同意。”
方盼盼缓缓起身,动作优雅,语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满座皆惊,丁一劭手里的茶盏猛地晃了一下,邵家父子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丁一翼更是连忙起身,挽住了方盼盼,纳闷地小声问:“老婆,你怎么了?”
丁天仇曾信誓旦旦地对父亲说,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决定”,而方盼盼也被说服了。谁也没想到,方盼盼会在今天这个节骨眼上,当着邵氏父子的面,突然变了卦。
邵武军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错愕,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站起身,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声音带着几分自嘲与诚恳:“丁夫人,犬子自幼丧母,缺乏Omega父亲的细致教导,我又是个粗人,把孩子养得很毛躁,也不温柔,难免有不足之处。若是夫人有什么不满,请尽管指出,我一定要他改。”
方盼盼抬眼,看向邵武军,最后深切地落在邵淑君那张惊慌的脸上,摇了摇头,皱眉道:“你儿子很好,年纪轻轻,官至中将,三星军衔,什么都比我儿子好,前途无量,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决绝:“但我儿子如果现在就结婚的话……我立马就死。”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邵武军瞪大了眼睛,一旁的丁一翼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盼盼!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盼盼甩开他的手,眼神坚定,反复重复着那句诅咒般的话:“反正我立马就死。我说到做到。”
那种近乎疯魔的状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惊。邵武军脸色铁青,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邵淑君,拉起他就走:“既然丁夫人把话说到这份上,那这婚不结也罢!”
说完,他就带着邵淑君拂袖而去。
在他们看来,方盼盼应该是那种新闻上说没有儿子就活不成的爸爸,或许,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而这,正是方盼盼想要的结果。
待客厅里只剩下自家人,丁天仇依旧坐着,看着父亲。
“爸,你何必如此?”
方盼盼走到儿子面前,脸上是一种深沉的悲痛,他盯着丁天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胡来。娶一个你不爱的人,搭上自己的一生,这是在作践你自己!”
总之,这场婚事以方盼盼的以死相逼告终。
厄斯星球寒风凛冽,驻守在此的A军官兵们,年后纷纷返回了驻地。
丁天仇与邵淑君虽然名义上婚事已吹,但在军营那个封闭且消息灵通的小圈子里,两人俨然是情侣。他们分兵驻守在西菻和角码湾两座军事基地,但由于西菻是主要驻防地,二人常常一起讨论战事布局。
恰逢厄斯大选之年,局势波诡云谲,于生澜与都擎苍两大阵营剑拔弩张,战火一触即发。西菻作为军事要塞,更是厄斯最重要的边防区,在这段日子里,丁天仇与邵淑君频繁碰面。
但他们讨论的,从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密密麻麻的防御部署、兵力调配,以及针对所有突发状况的应急预案。
“邵总,你们没订婚时还经常说笑话,聊得很开心,”邵淑君的麾下副将步廷薇,忍不住说,“可婚事一定下来,反而客气恭敬得要命,丁总每回天还没黑,就早早地告辞,回去休息了。”
“那我能咋办啊,我一个Omega,”邵淑君叹道,“难道我还能强行把他扣留?”
“你可以撒撒娇啊!”
“我撒——撒你个脑袋!”邵淑君作势要打,副将步廷薇却振振有词,“邵总,你真是太不会恋爱了,他本来就是一个一本正经的人,你再正经下去,这恋爱怎么谈啊。”
“我不正经,难道我对他耍流氓?”邵淑君问。
“你可以释放信息素啊,”步廷薇仰面朝天,直翻白眼,“天哪邵总,你怎么一点Omega小妙招都没有。”
邵淑君愣住了。
他坐在那把硬邦邦的办公椅上,歪着头,表情像是被点了穴。
释放信息素,太缺德。
可丁天仇从来对他都恭恭敬敬的,世上有这样恋爱的吗?
那个厄斯的Omega终于退出了他们的世界,原本他有大把机会可以攻破,可是怎么样夺得一个Alpha的心,他丝毫没有办法。
“你让我……对他释放信息素?”
“对啊!”步廷薇一拍大腿,眼睛里放光,“您是Omega,他是Alpha,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您稍微放那么一点点,若隐若现的,似有若无的,若即若离的,似有没有的——他还能早早告辞?他腿都迈不动的!”
邵淑君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不是……耍流氓吗?”
“哎哟我的邵总!什么叫耍流氓!这叫情调!”步廷薇恨铁不成钢地直跺脚,“您看您和丁总,两个人在军营里一个比一个正经,白天讨论驻防守备,晚上讨论战术部署,连句‘你今天累不累’都不说,直接‘汇报完毕’——这哪像谈恋爱?这像开军事会议!”
邵淑君发现,好像确实如此。
他跟丁天仇最近的对话记录是这样的:
“角码湾东面第三防区需要加强。”
“已批复,无人机组明天到位。”
“好。”
——结束。
第二天上午,丁天仇照例来邵淑君的指挥室讨论防务。
“今天上午接到了于生澜的电话,劈头盖脑地训我,问我什么时候杀掉都擎苍。”丁天仇没好气地说,“我问他为什么不杀,他说他也竞选总统,不能把同场竞技的运动员杀掉,我这个场外的可以动手,这是大功一件。”
邵淑君看着他被气得面色发白的样子,笑道:“你说你也竞选总统不就行了?”
“这不更乱了?”丁天仇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得像在签署作战令。
“反正韦又青也竞选了,多你一人不算乱,你也可以认真考虑一下,”邵淑君抬了抬下巴,“你想做什么,我和我爸都会支持你。我们在厄斯屯兵也有60万了,虽然没有张吉惟多,但我们驻军地形好,还有西菻角码湾这种军事要塞,更关键的是……你比于生澜风评好,我看你联盟军内部厄斯人,都很服你。”
“算了吧,军阀混战,百姓遭殃。”丁天仇落座,翻开了边防战略文件,“今天角码湾的潮汐数据我看了,夜里涨潮期间,堤坝得加高至少三尺有余,否则到了夏季——”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多雨。”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指挥室里,空气中隐隐飘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是很淡的香气。
丁天仇合上了文件,抬起头,看向邵淑君。
邵淑君正低着头看地图,表情专注得像要把图纸盯穿了,眼皮都不抬一下,耳朵尖却红得发烫。
“今天就聊到这里,等我跟陆离商量好后发你邮件。”丁天仇起身便走。
邵淑君“咣当”一声,靠在了椅背上,既因为丁天仇刚刚那微妙审视的眼神而羞赧地浑身不自在,心里开始疯狂骂步廷薇,又感到非常的难过,他觉得他真得很不擅长勾引Alpha。
他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乱飞,掉到了地上。
不一会儿,一个人急匆匆地走来。
“邵总?”
邵淑君回头,看到是联盟军医疗军军长,铃兰。
“您不舒服吗?”铃兰关切地望着他,“丁总说您感冒发烧了,让我来看诊。”
“……”邵淑君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西菻的夜晚,温度在零度左右,冷得异常。朔风裹着西菻冻土上的碎冰,一阵阵撞在军舍的铁皮屋顶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岗哨上的探照灯每隔十五秒扫过防区外围的铁丝网,光柱在夜色中来回扫射,子时刚过,邵淑君还没睡。
他坐在指挥室的地图台前,正在聚精会神研究角码湾到首都宽迎的海上运输路线,这跟潮汐周期息息相关。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报告!”
邵淑君没抬头:“说。”
“巡逻队在A区外围截获一名翻越警戒线的闯入者,现已当场将其制服,押在审讯室里候审,”值班军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重大机密,“此人……是伟岸军首领韦又青,我需要去请丁总吗?”
这属于重大事件了,可关系到韦又青……邵淑君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
“先不用。”
西菻基地的审讯室设在营区东侧一栋不起眼的灰砖平房里。邵淑君推门进去的时候,韦又青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被夜露浸得半湿,额头眉梢都是鲜血,肩头和袖口还挂着碎冰碴子,显然已经与邵家军进行过一番搏斗。
然而他既没开枪,也没伤人,就是夜里翻墙,竟要夜闯。
“你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了,敢到我的地盘撒野?”
灯光落在韦又青的侧脸上,他高挺的鼻梁,削薄抿紧的嘴唇,颧骨上有一道刚刚淡去没多久的旧疤。
“邵将军,深夜造访,还是用这种方式,多有得罪。不过,我实在别无他选,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想干什么?”
“我找丁总。”韦又青开口,声音沙哑,“我被都擎苍控制在了桑叶镇,麾下伟岸军七万人滞留原地。为了避免爆发火力冲突,我一直选择隐忍,可都擎苍居然在今晚夜袭我的部队,造成我方官兵大量死伤,我不得不冒险逃出来寻求帮助!”
邵淑君没有立刻答话,一贯经验丰富的他,双手抱臂,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人,又落在他受伤的手腕上。
“你是上一届兵王,伟岸军首领,连点儿看家本领都没有,竟然被都擎苍夜袭了?”邵淑君的语气不咸不淡,“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我可以选择跟他火拼,死得壮烈与干脆,”韦又青目光凄然,眉头紧皱,“但我伟岸军部下死在同胞手里,值得吗?”
“那是非要死在我们手里才值得了,是吗?”邵武军轻蔑地嗤道。
韦又青心道不妙,他落在了最蓝、最反厄的邵淑君手里,真是前狼后虎,进退维谷。
邵淑君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你要竞选总统?”
“……是。”
“你有什么资本,”邵淑君问,“是火星人给你的勇气吗?”
“……”韦又青闭了闭眼睛,“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们厄斯将领里,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个兵王。”邵淑君冷嘲道,“跟火星殿下踢足球,赢得A军主将时,你不是很风光吗?现在你知道找丁总救你了,为什么不去找火星殿下?”
韦又青干脆闭上了眼睛。
“你想让丁总出头跟都擎苍鏖战,然后削减他的兵力,蚌鹤相争,你渔翁得利,丁总助你当上总统,是吗?!”
“邵总,我没有当厄斯总统的野心,但我既不能眼睁睁看着厄斯落入于生澜手里,也瞧不起都擎苍那等卖国求荣的将军。”
“那你为什么选择丁总?”
“我想麻烦他帮我打一个电话,给在水星的李擒龙……”韦又青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挺直了脊背,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视着邵淑君,“我去盘刹找了,可李擒龙没有回来。”
“Arm全面撤军了。”邵淑君道。
韦又青一愣,心中不禁感慨。
也就是李擒龙为人,才会做出这种“悄然撤军”的事,他既不图政治声誉、也不贪图厄斯的任何东西,他是真正侠义心肠的豪杰,可惜,最不想让他撤的A军首领李擒龙,是第一个撤的人。
“你找李擒龙不好使,他才多少人啊,就算不撤,正规军都没有一万,”邵淑君语气充满不屑,拿枪指着他,“韦又青,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你去杀了都擎苍,接着推举丁天仇竞选总统。只有丁天仇有资本跟于生澜硬刚,你们这些厄斯人……根本没有资格。”
韦又青听到这里,咧着嘴笑了,笑得嘴角伤口抽动,血又流了出来。
“你笑什么啊?!”邵淑君面带愠怒。
“我笑你真是大言不惭,真当我们厄斯人全死了。”
“好,”邵淑君抬眼看向他的后边,“今天,我先让你死。”
韦又青背在后面的双手陡然被松开手铐,他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后颈就突然挨了一记闷拳。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半步,额头差点磕在审讯室的水泥桌面上。
接着又是一记重拳砸在他的后腰上,力道大得让他脊骨、肋骨都跟着错位。韦又青闷哼着弯下腰,紧接着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侧脸上,打得他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韦又青眼前一黑,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拳头和腿脚扑面而来,他抬头看向邵淑君!
今晚,邵总就想要他的命!
手腕又被身后的战士死死按住,他揉身向下躲过,向对方膝盖猛踹了一脚。对方疼得闷哼一声,身体直接半跪在了地上!
“给我往死里打!”邵淑君一声令下。
一拳接着一拳砸在韦又青的肩膀上,他双拳难敌四手,本来就是冲出了都擎苍的包覆圈,现在骨头都要裂开了,胸口被连环猛踹,不禁倒在地上,五脏六腑接连受伤,他痛得吐血,蜷缩在地,喊不出声。
“给我停下!”
正在这时,联盟军将领急匆匆赶了来,听到消息的丁天仇脸色铁青,大喝一声,同时大步跨入审讯室。
他目光如刀,扫过满地狼藉和浑身是血的韦又青,最后定格在邵淑君脸上。
“邵总,你好大的威风!问都不问我就敢夜里行刑?!”
“……区区一个厄斯少将我还没有处置的权力了?”邵淑君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勾结王传宁人人皆知,又撺掇你去跟都擎苍互斗,明显包藏祸心!”
“伟岸军七万将士还在桑叶镇生死未卜,你在这里私刑拷打他们的主帅,就因为跟王传宁勾结?!那我还参加火星殿下的婚礼,跟火星殿下一个桌吃饭了,你怎么说?!”
“你、你好赖不分!”邵淑君气得双肩发抖。
陆离迅速上前,一把推开还要动手的战士,蹲下查看韦又青的伤势,眉头紧锁:“丁总,再晚来一步,他人都废了!”
“赶紧送去急救!”丁天仇对着邵淑君冷哼一声,跟陆离一起,将韦又青双臂抱起,送出营外,紧急治疗中心。
“丁总,丁……丁总,”韦又青嘴角流着血,眼中含着泪,“我想见李少将,李擒龙,李,李少将……”
“徐圆,你马上联系水星的李擒龙,让他赶快过来!”
“是!”
“韦又青,你要撑下去!”丁天仇推着担架急速往前跑,“厄斯还有很多事等着厄斯人去做,厄斯离不开你!”
韦又青胸口肋骨皆被打断,插入了肺腑之中,遽痛难忍,听闻了这句话,泪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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