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夏》虎也

8、段位

　　拍摄连轴转，一整天没吃饭，威亚吊了几个小时都没放下来，苍夏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导演和威亚师脸都吓绿了，周率在底下伸手接着，威亚缓缓降下来。

　　苍夏落到周率怀里，他轻轻扳过她身子，她浑身是血，脸上也布满了血点。

　　周率吓了一跳，晃晃她：“你怎么流血了？”

　　“那是假血，我在戏里被杀了。”苍夏气若游丝，两眼直冒金星。

　　“那你也要去医院。”周率抱起她上了车。

　　车子远去，苍秋没追上，气地摔了鲜花，“妈，周率都为我投资短剧了，还是被那妖精施计截胡了！”

　　吴桂琴脸色也不好，搂住女儿安慰：“有钱男人不多，好看的男人罕见，有钱又好看的男人更是凤毛麟角，他又正当龄，你想嫁给这样的男人，就得忍受狂蜂浪蝶。”

　　“我总不能当这事儿不存在吧？”

　　“你不光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今后还要去看望苍夏，好让周率知道你有包容心。”

　　苍秋点头握拳：“等我上了位，再清算她不迟。”

　　苍夏倒吊的时间过长，面部和手臂的毛细血管破裂，所以出现了密集的红点。

　　加上长期低钠，低血糖，如果送医再晚一点，会出人命。

　　护士马上给苍夏扎针输液，输液室的凳子有点板，苍夏有气无力坐不住，周率看不下去，打给姑妈。

　　一会儿，高磊找来了张轮床，和周率推着苍夏转了几次电梯，到了医院后面的康养中心。

　　周率姑妈是康养中心的一把手，火速批给周率一间豪华套房，24小时专人服务，监控输液不在话下。

　　补剂打完，苍夏有力气了，刚在床头坐稳，为她定制的养护套餐就送来了，护士为她擦手，叮嘱她不要碰水，清洁就摁铃，有专人为她服务。

　　周率挥挥手，护士们出门。

　　苍夏有了力气就调侃：“这楼我以前路过几次，那时还说这楼不高不起眼，没有钱的孤寡老人才来住这里。原来是你们富人在替我过这种饭来张口的生活。”

　　周率坐到她身边，端起汤盅，“哦，你想过饭来张口的生活，我帮你。”

　　汤匙喂到她嘴边，她愣了一下：“你来真的？”

　　周率激将：“难道你不好意思？”

　　“被伺候有什么不好意思，巴不得全世界为我服务。”

　　“那张嘴。”

　　他一勺勺喂，她一勺勺喝，世界忽然缩小成只有这个房间，当前就只有这两个动作最重要，连任何话语都变得无足轻重。

　　一种说不出的温馨，蔓延到苍夏周身，她盯着汤盅，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了，温馨稍纵即逝，她忽然想要拉长为永恒。

　　周率将勺子伸到汤盅里，什么都舀不出来了。苍夏有种好日子过完了灰心感。

　　“还要吃点什么？”周率放下汤盅，反手推过餐车，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碟子，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

　　苍夏本不想吃了，但是要了这个，又要了那个，不停使唤周率。

　　随着一次次喂东西，一次次动弹，周率也越坐越近。

　　苍夏瞥见了，无声一笑，周率立刻意识到了她在笑什么，忽然垂下眼皮，慢慢脸红，反倒追问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苍夏偏过头。

　　她越躲，他越要看到她的笑脸，俩人玩起幼稚的你躲我藏的游戏。

　　周率忽然抓住苍夏胳膊，脸凑过来。

　　苍夏看着周率的眼神渐渐迷离，她伸手，将食指轻点在他唇上，他闭了下眼，喉结深深沉下去，唇色慢慢变红，渐渐靠近。

　　“砰”，门猛地敲响。

　　周率咬了下牙，十分扫兴，顿了几秒才松开苍夏，收敛坐正：“请进。”

　　医护人员进门，说严重低血糖后进餐需要散散步，有助于血糖平稳降落，否则血糖落差太大再次伤害身体。

　　说着，要搀苍夏下楼。

　　周率抢先扶起苍夏，“我来。”

　　楼下，两人散完步，站在大堂旁边等电梯。

　　才认识那么几天，就有说不完的话，一个开口，另一个就能接上，聊着聊着就漫无边际，还不时相视而笑。

　　苍夏回应周率的话时，一抬头，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的人，惊了个魂飞魄散。

　　大堂里，迎面走来靳怀同。

　　这个难缠鬼，真是阴魂不散！苍夏立刻低下头，用周率肩头挡住脸。

　　周率伸手，抚住她肩头，试探着将她搂进怀里，渐渐搂牢。

　　靳怀同止住步子，迟疑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电梯门开了，眼见周率搂着女伴上去，靳怀同惊了一下：“这小子有女朋友了？”

　　心里疑惑着怎么会在这地方遇见靳怀同，苍夏变得心不在焉。周率以为她身体吃不消，想吻她的冲动遏止，只是坐在她床头，叮嘱她早点休息。

　　很多天没睡一个整觉，苍夏一闭眼就被睡意席卷，很快昏睡过去。

　　周率也忙了十来天，又熬到凌晨，早已困乏不堪，本来靠在床头，迷糊着迷糊着，就当成了自己的床，索性躺下就睡。

　　窗帘拉着，没有人打扰，周率再睁眼时，已是快中午。

　　他起身发现身边有个人，还是个女人，吓了一跳，后想起是苍夏，无声笑了笑，俯身，盯着她的睡容看了许久。

　　她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弯翘，即使脸上有许多血点，也不恐怖，倒像雀斑一样可爱，也招人心疼。

　　他的拇指轻轻擦了擦她下巴，吻落在她手背。

　　旁边浴室响起哗哗水声，苍夏睁眼。周率睡在她身边，摩挲她的脸，轻吻她手背，她都知道，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回应他。

　　以往，她的情感粗暴，亲吻过后就是上床，没有细水长流的温柔。这次，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吃到第一口冰淇淋，含在嘴里不舍得下咽，是这样吗？

　　她问自己多次，都没有明确的答案。

　　周率擦着头发出了浴室，看到苍夏已经坐了起来，他惊喜地一下跃到床上，扑在她身旁。

　　这一幕，太像相处了太久之间的情侣一样，苍夏竟然不由自主退却了一下。

　　水蒸气将周率的皮肤蒸得透明放光，比往日俊朗多了一丝清爽，仿佛也小了许多岁，添了点幼稚青涩。

　　周率偏头，笑着看她：“你醒了？”

　　天，他难道不知道这样有多诱人吗？苍夏心慌地推开被子，隔开她和周率，“我去洗澡，发胶都没卸。”

　　她落荒而逃。

　　浴室里，蒸腾着周率用过的水蒸气，此刻包裹着赤条的苍夏，两人隔空产生了没有死角的交集，她荒废了半个多月的身子，忽然蠢动。

　　只要出去，吻上周率，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可苍夏做不出，甚至反锁了浴室门。

　　两人带着同样的沐浴液味道，围着同一张桌子吃饭，气氛有点说不出的暧昧，之前隐约发展到接吻，现在竟然谁也没有说话。

　　越不说话，气氛越奇怪，苍夏越感到双方的心怀鬼胎。

　　以往的恋爱和约炮，对苍夏来说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但现在，她感到束手束脚。

　　她匆匆吃了两口，丢盔弃甲，非要下楼回家。

　　周率只要手机调成有声，就不断有工作电话接进来，每个人都在找他。医嘱也要苍夏好好休养，他爽快送她回家，没有贪婪延长他隐秘的占有她的快乐。

　　车门关上的刹那，周率接起电话，切换成了工作面孔，冷静的，没有表情，仿佛和在康养中心时不是同一个人。

　　苍夏转身也快，关上大门，也不像有什么留恋。

　　她一口气冲上阁楼，趴在小小的窗台往下看，周率的车子已经出了小区，汇入车流，消失不见，她有一种微弱的惆怅。

　　微信响了，苍夏以为是周率，打开一看，不是他。

　　剧组群里飞满了修好的照片，苍秋和剧组的合照，苍秋的女主古装，苍秋的杀青现代装，苍秋和······周率的合照！

　　还拉着胳膊。

　　群里开始送祝福，恭喜苍秋做了率正未来掌门人力捧的女主角。

　　有人更是甩出周率和苍秋的“亲密照”，他俯身，嘴唇靠近她的耳朵，形成一种低语的氛围，和背景里吃着蛋糕、欢呼着的工作人员，形成两个世界。

　　导演@后期：【别忘记鸣谢率正集团】

　　有人跟随：【没有秋秋，就没有率正的赞助，秋神，感恩?】

　　率正赞助？

　　苍夏察觉出不对劲，和导演单独聊了几句就套出话，率正赞助的要求之一就是换掉女主角，导演也没办法。

　　看到这条信息，苍夏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这个短剧剧本写的就是因男主情感立场不明确，在女主和女配间左右摇摆，致使姐妹俩争斗不停。苍夏十分讨厌男主人设，但为了钱，硬着头皮演了。

　　结果呢，戏里男主为了维护女主，一掌打死了女配。戏外，苍秋把她欺负了个透烂，她还差点被威亚差点吊死。

　　真真想不到，周率肯投这个剧，是遇到本命角色了。

　　真是将他看错。原来他的段位比她高。

　　八嘎，苍夏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