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虏的少校ABO》融川坠落

19、坏事？ 他就说联盟

　　希林依稀还记得，很多年前的某一节他补觉用的人类史选修课。
　　一位早已记不清名字与面貌，只记得啰嗦且秃头的中年人在圆形教室中间的讲台上喋喋不休了整整三个小时，而独来独往的少年缩在教室最后的角落睡得天昏地暗。
　　哦，别误会，这里没有什么“十年前射出的子弹正中十年后自己的眉心”这种英雄故事里的天命之子才能背负的宿命剧情，只有还没被强行安上贵族姓氏的少年在那个无聊的上午从一场梦走向下一场梦的间隙中偶然听到的几句话。
　　在古老的年代里，一位他如今早已忘记了姓名的哲人曾经说过：只要坏事可能发生，那么它早晚会发生。

　　这句话之所以能在希林记忆里存在这么多年，很大一个原因是它在他倒霉的生命中常常应验。
　　比如他和开图鉴一样在身边集齐三个举世奇葩ALpha，并且目前有望收集到第四个（也可能是第五个——看在那个二货新兵的份上）。

　　在突然发了什么神经，给他办了张再教育证（联盟人叫它学生证）后，他们在白羽基地的某个食堂解决了午饭。
　　中间略去因得知自己做饭的水平还不如营养膏，希林被辣椒呛到引来四周一圈担忧的目光这样的——小插曲，二人成功在一个小时后结束了所有前置程序。
　　秦岚似乎有什么特别通道，这证办的异常顺利，下午他俩就出现在了白羽城的大街上，带着一堆用箱子装好的物资。

　　希林迷茫的看着面前这条朴素的像是重返古地球的水泥路，问秦岚来这干嘛。
　　正在搬东西的ALpha拿给他一个比较轻的纸箱，略喘着粗气解释道：“这是第一课。再教育计划旨在让帝国俘虏深彻理解联盟的存在理由与理念，采用实践制度和理论教育相结合，以积分为量化标准——呃，后面的我忘了，你手下那小孩塞给你的手册上有写，你抽空可以看看。”
　　希林好像大约听明白了，他现在要通过理论和实践来……攒学分？

　　……还不如不明白呢。
　　上学的时候希林就不是那种通常意义上的好学生，除了军事理论外的复杂冗长的理论概念课全都低分划过，后来更是成天只想着和联盟人打生打死、怎么糊弄三个傻缺，哪能想到自己毕业快十年，有朝一日还能重返校园。
　　还是在联盟人的手里。
　　他就说联盟人肯定有点大病。

　　“哎，放心啦，我很宽松的。”秦岚当他的沉默是因为不想接受联盟的教育，并对此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只要哄我开心的话我甚至可以提前画重点！”
　　希林：“……不了，谢谢。”
　　他不继续搭理说废话的ALpha，重新看向面前的道路，这个时候路上的人本就不多，站在这的更是只有他们两个。
　　秦岚从身后凑过来，递给他一沓纸，纸上是一些简略的资料——这年头还用这个？
　　“不，联盟没穷到这个地步。但我刚刚发现本来应该发给‘学员’的特殊终端还没到，只能先这样了。”秦岚颇有先见之明的开口。
　　希林沉默了片刻，说：“但你至少应该给我支笔。”

　　秦岚摸遍身上所有的口袋也没找出一支可以用于书写的笔，最后他提议你可以等会去顺便问问居民能不能借你一支笔。
　　“我们可以分开行动，这样更快点。”秦岚大手一挥，指了指左手边，“这边归你，剩下的给我，怎么样？”

　　Omega没有反驳的机会，就被他推到第一户人家的院子前，辛勤的ALpha还替他摁响了门铃，然后就把可怜的帝国人抛弃在原地，自己走向了街对面的那户人家。
　　直到院子里走出人影，希林才想起来秦岚说了那么多没用的话，却唯独没告诉他这是要干什么。
　　ALpha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只好临时抱佛脚的翻看起手里被强塞的资料本，好不容易对着门牌号找上人，刚扫了一眼第一行，面前的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希林：“……”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资料，抬眼看去。
　　一位中年人站在那，脸上带着些许警惕，但那目光在落到他胸前的身份牌时起了变化，他主动开口道：“是基地的人？之前没见过呢，抱歉，快请进吧。”
　　没见过才正常，他上午都还不算是白羽基地的人（虽然就算不是，对一个帝国军官来说这件事本身也非常难以言喻了），现在被发了张名片，就得开始给联盟人打工了。
　　不靠谱的联盟人甚至连入职培训都没做，还敢自称这是什么再教育。
　　把不靠谱的联盟人的脸抛之脑后，希林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柔和点，不要吓到无辜的民众。
　　他很勉强的点了两下头，承认了这个身份：“……是，我是基地新来的——实习生。”

　　中年人对他的身份不疑有他，请他去屋子里稍坐。
　　这种事似乎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对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人来说，单单是基地的人这个身份就能够让他赋予信任，以至于显得希林有点无措。

　　他沉默的被请进客厅落座，像一位尊敬的客人，然而在中年人倒水的功夫，他才找准机会，像是考试时偷看小抄一样——天杀的秦岚，他读书的时候都没干过这种事——的心虚翻看起手里的资料本。
　　“泰勒先生。”他接过水杯，沉默了两秒。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后，希林没什么愧疚的决心直接摊牌，反正这件事严格来说丢的不是他的脸，是入职培训都不做的联盟的脸。
　　“……好吧，说来不好意思，把我扔到这的那位——前辈走的太急，没告诉我我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除了塞给了我这两个东西。”
　　他指的是自己手里提的纸箱和资料本。
　　Omega生硬地笑了笑，不太适应这种委婉的语调：“您似乎对这件事见怪不怪，不妨请您说说看吧？我会尽量配合的。”

　　名为泰勒的中年人耐心的听完了他的话，然后宽宥地笑起来：“是这样啊，其实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基地一直在定期上门寻访我们这些近几年在白羽城定居下的人，送一些买不到的物资，顺便问问有没有别的需要。如果没有的话，在这稍微坐坐就好。”
　　希林带了点茫然，一方面他想难怪秦岚连要做什么都忘了和他说，另一方面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他还以为秦岚塞给他这个资料本是为了方便核对什么信息，但现在——
　　“……哈，您不必紧张，我没什么要向基地上报的，您稍微坐坐吧，喝口水再走。”

　　希林喝完那杯水时，那本资料本就已经被他迅速翻了个遍，资料本只有诸如姓名、家庭成员之类的信息，的确没什么需要额外核对的东西，就好像塞给他这个东西只是为了让他能在打招呼的时候叫出对方的名字而已。
　　……联盟人到底在干什么？难道帝国的压力已经小到让他们能整日派遣在职军官满大街闲逛，一家家问候早安了吗？

　　怀揣着这种难以置信的念头，希林离开了泰勒先生的家，走之前还带走了一支铅笔。
　　后面的几户人家都是差不多的遭遇，这些人似乎都习惯了这一流程，只对这张完全陌生的脸稍有惊讶。
　　有人像那个姑娘一样几乎立刻就猜到他来到这肯定不久，甚至还有人能精准地猜到他不是一般的帝国人，对方认出了那张崭新的身份卡的特殊之处，不过并没有认出希林的身份，大约是他长得很年轻，看起来像是刚刚入伍就被联盟抓获的倒霉蛋吧。

　　要说这些人的反应还尚且在可接受范围内，当希林敲开一户老人的家门时，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费劲力气辨认了他许久，然后突然叫出了那个名字。
　　“黎冬……？孩子，你回来了？”
　　希林一时沉默了。
　　他没想到自己能从第三个人口中听见这个他一度怀疑这是秦岚随口编来骗他的名字。

　　这一瞬间他考虑过这是不是又是秦岚在搞鬼，还没放弃他那个黎冬的谎言，然而白发苍苍的老人却似乎笃定了他就是黎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非要他去屋子里坐坐。
　　希林扶着老人走入屋内。
　　这位独居老人的家里有一套专门的护理系统，墙上的机械臂礼貌的为二人倒了两杯茶水，氤氲的花香里，老太太佝偻着身子缩进她的轮椅，昏花的目光在雾气里也显得模糊。
　　老人显然和他——至少和那个黎冬很熟，佝偻的脸上神色慈祥，开口就是：“……你这孩子，还活着呀，真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希林一时不得不咽下了对于黎冬的询问。
　　对死亡的话题总是过于沉重，特别是在面对一位正在走向死亡的老人时。
　　更何况，对于一位似乎和“黎冬”颇有渊源的老人承认自己对这个名字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似乎太过残忍了些。
　　她好像等着这个不存在的人回来很久很久。

　　但老太太却似乎把他的好意理解为了另一层意思，在片刻的沉默后，老人宽和的开口：“你现在变得这样沉默，可真叫我不习惯……这几年里有什么委屈的话，不如向我这个老太太说出来吧？不会被人知道的。”
　　“不，我没事，只是……”希林一边用茶杯掩饰着自己神色中细微的变化，一边在心里咒骂了那个陷他于如此境地的ALpha后，思考他该怎样回报这位老人的好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