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ABO》融川坠落

15、重启（2） 他第不知道

　　直到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希林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茫然地站在恢宏的银白色基地的大门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走入联盟人的军事基地。
　　哦，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但上一次他是以囚徒的身份被送到基地下属的监狱，而这次——

　　白羽基地正如它的名字那样，整体呈现银白色，今天是个很好的晴天，天空呈现澄澈的蓝色，阳光在光滑的金属表面上折射，让它显得更为辉煌耀眼。
　　基地门口许多显然是平民打扮的人在进进出出，让这里不像个正经军事基地。

　　“为什么这么多人？”希林看了一会，问道。
　　“白羽基地还承担了联盟在白羽星政治枢纽的功能——他们都是来办事的。”秦岚对此习以为常，“没办法，谁叫是先有的白羽基地，再有的白羽城呢，正好也方便沟通。”

　　听起来怪草台班子的。希林想。

　　秦岚已经和门口的警卫打过了招呼，他们走进了建筑的内部，眼前是一个呈现圆环状的巨大大厅，同样人满为患。
　　而造成这个局面的还有一个客观原因，那就是大厅中央非常显眼地放置了一块足足有五米高的巨大雕塑。
　　联盟国徽是一对交叉的剑与橄榄枝，以及一双交叉紧握的手。
　　雕塑足足有一个人高的底座上密密麻麻刻着字，保证每个路人路过时都能正好看见它们。

　　“那是什么？”希林很少在帝国见到这么……复古的雕塑了，帝都现在的潮流是全息投影，联盟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秦岚扭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啊，是第二自由宣言纪念碑。”

　　“你知道，一百年前建立联盟的是一群帝国的流放犯，最初只有十几个人，在某个快要饿死的晚上决心推翻帝国，而后几个边境星域群起响应……联盟建立的那天，第一位联盟总长宣布了人类历史上第二份自由宣言。内容简单来说，就是联盟的建立是为了推翻帝国暴政，解放被其奴役的人类文明，让历史进程回到正轨。”秦岚随口解释道，发现希林听得很认真，好像第一次听说这事一样，“你不知道吗？帝国不开历史课？”
　　“开，但在帝国你们是一群占领边境星域的叛军，帝国军部普遍宣传这是一次平叛。”希林有点无语地低声回答，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帝国不可能正面评价这件事，“你那什么表情，还指望帝国夸你们是文明进步榜样吗？”
　　“我觉得我们挺进步的……”
　　“快走吧。……接下来往哪走？”

　　希林被秦岚带着往某个方向走，一楼，二楼，三楼……
　　……十七楼。
　　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只能通过电梯上的数字确定这点。

　　十七楼的人就少了很多，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安静的空间中，一台扫地机器人正在清理地板，在电梯门打开时，自动说出欢迎语：“欢迎光临再教育办事处，请问您需要……”
　　秦岚不需要，他对这地方不算陌生，径直带着Omega往某个窗口走去。
　　窗口内坐着穿着灰绿色制服的办公人员，秦岚一句话还没说完，里面那个人抬起头，两个人顿时哽住：“怎么是你？！”

　　里面坐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和秦岚一对一聊天的帝国新兵，金发小伙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在瞪着什么天大的仇人。
　　希林刚刚站得稍微远了点，没看见里面是谁，听见动静还以为秦岚碰上了什么仇人，顿时觉得此事的不靠谱程度又增加了一分。
　　“你这真的没问题……”他走过来，里面那头熟悉的金毛又跳了一下，喊道。
　　“长官？！你没死啊！”
　　希林：“……”
　　谁到处说他死了？
　　他定睛一看，看见一张稚气未脱的脸，金发绿眼，眼熟得很。
　　“……阿尔弗雷德？你怎么在这？”
　　这不是他带的那批新兵里的著名憨憨吗？

　　金发二货果真不改二货本色，此时全然无视了尴尬站在一边的秦岚，义愤填膺地对着希林着急地问：“长官，你还好吗？这个混——家伙没对你做什么吧？我可以帮你举报他！”
　　希林：“……”被稀里糊涂标记了算吗？
　　秦岚：“……”这金毛之前不还是只会大吵大闹聚众闹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学会这招了？

　　片刻的沉默后，希林打破了寂静，他对阿尔弗雷德点了下头：“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算了，没必要让这群小孩白白担心，看阿尔弗雷德的样子，联盟人应该没怎么为难他，甚至还能放他出来打工。

　　阿尔弗雷德又嘟囔了句什么，总算重新坐回去，问秦岚：“好吧，你是来干什么的？”
　　秦岚不和小孩计较，他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让希林填了一张申请表，小金毛办事还算利落，几分钟后递出来一张新制成的身份卡。
　　“其他东西去十楼的后勤窗口领。”小金毛看看秦岚，顿了顿后从抽屉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连带着身份卡一起亲自塞给希林。
　　“长官，你回去一定要好好看看。”
　　希林：“……好。”

　　去十楼的路上沉默得诡异。
　　良久，秦岚说：“你手下小孩还挺关心你的。”
　　希林：“……再说送你了。”

　　从后勤领完东西，时间已经不早了，眼见再回去还要花不少时间，秦岚决定直接带人去吃基地食堂。
　　他们来的点食堂人不多，秦岚十分熟练地递给他一个空盘子，让他想吃什么自己拿，不用担心，是免费的，然后他就自己去打饭了。
　　空气中漂浮着复杂的气味，经过烹调后的油脂与糖分迸发出饱满的香气，激发着人类最原始的进食本能。

　　但希林绕了一圈，最后只在一开始的位置附近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等秦岚回来时，看见Omega端着一杯冰牛奶有一搭没一搭地啜饮。
　　他面前的盘子空空如也，似乎预示着其主人对此处的索然无味。

　　秦岚震惊：“这么多就没有一个你想吃的吗？”
　　希林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摇头。
　　他本就不热衷于食物，所剩不多的兴趣更是在Alpha的厨艺摧残下消失殆尽，最近他最大的愿望是自己能够突然学会光合作用，从此免去进食的一切麻烦。

　　罪魁祸首对此事并没有自觉，秦岚露出一种孩子不吃饭的忧郁表情，满脸不赞同：“不吃饭可不是好习惯，这是医嘱。”
　　在希林说什么之前，自以为是的Alpha拿走了他面前的空盘子，几分钟后，归来的联盟人带着装了好几种菜肴的餐盘回来，还端了一角巧克力蛋糕。
　　“就算吃不惯外面的食物，也多少吃点吧。”这位热心人说，“回去马上给你做。”
　　希林：“……”

　　叉子一不小心将蛋糕戳烂，盯着小碟中流出的巧克力糖浆，帝国人感觉自己看到的是另一种神秘的物质。
　　他忍无可忍，问出了那个他疑惑了这么久的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做饭？”
　　正要开始干饭的Alpha茫然抬头，摇头道：“我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想？”
　　“你一天做三顿，这还不叫喜欢吗？”
　　“哦！那个啊，因为医生说你需要补充营养，所以我为此努力——”
　　希林：“…………”
　　努力在哪？
　　努力不真的把他毒死吗？
　　Alpha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口齿清晰地补充完了后半句话：“努力找到了古地球时代的古老菜谱，并且尽可能搜集了食材，成功复刻了它们，还尽可能保留了原本风味，怎么样？”

　　“秦岚。”希林放下叉子，否则他不能保证这个无辜的小蛋糕会在接下来变成什么样，他说，“你做的东西，你自己尝过吗？”
　　秦岚摇头：“没啊，我担心尝过了量不够。”
　　“好吧。”希林看起来心平气和，点点头，“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想听吗？”

　　“呃？在这？既然是秘密的话……”
　　“就在这，很合适，你过来点。”希林对他招手，Alpha果真毫无防备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探身到他面前。
　　Omega不轻不重地揪住他的耳朵，以这个近乎暧昧的姿势冷酷无情地开口：
　　“我已经忍了你整整半个月了，秦岚。”
　　“现在我希望你听清楚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那就是你做的饭——还不如营养膏。”

　　不如营养膏。
　　众所周知，营养膏这种物质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唯一的功能就是维持生命体征，方便、快捷、且价廉，因而摒弃了除了这一作用外所有的食物本该有的特质。
　　毫无胃口的莫兰迪色，闻起来和尝起来都几乎没有任何味道，口感像一块大号黄油……能在这方面反向超越营养膏，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本事。
　　Alpha石化了，他不敢置信地盯着近在咫尺的Omega漂亮的脸，看见那双蓝眼睛中折射出冷冰冰的神采，像一对无机质的蓝宝石，锋利得足够划伤任何人的心灵。
　　他现在看起来想把桌子上的盘子扣他脸上。
　　希林松开手，优雅地坐了回去。

　　Alpha原地石化了整整一分钟，几乎是本能地道歉道：
　　“我……对、对不起？”

　　但希林并不准备接受：“以后放过你的厨房和无辜的食材就是最好的道歉了。你实在想报复我可以换个方式，那些蔬菜在地里长这么大最后落得这个结局，实在无辜了点。”
　　秦岚被他堵得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解释自己真的没准备拿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报复，还是该抗议Omega对他的“辛苦劳动”这尖酸刻薄的评价。
　　他和个傻子似的呆坐着，随即就听见对面传来激烈的咳嗽声。

　　总算把黑暗料理的怨念吐出，看着Alpha呆滞的神色，希林心情好了点，因此他没有注意自己夹到了什么。
　　当辛辣的气味毫无防备地在口腔中炸开，久未体验过如此单一的刺激味道的舌头顿时难以承受如此重创。

　　Omega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略显苍白的面颊上迅速浮现出薄红，甚至有几滴眼泪飞快落下。
　　Alpha还沉浸在刚刚的打击中，对此的第一反应是：“你……这啥？这么好吃吗？”

　　……你有病吧！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希林听见这么句话，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开始怀疑这个Alpha的身心健康了。

　　他开始担忧起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这个秦岚！还有这个敢给战俘发身份证的联盟！哪哪都透着一股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