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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竺原 “何不收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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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跪了多久,里头打帘出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双镶满宝石的湖绿色靴子。
赵家主父看着瑟缩跪着的男子,冷声开口,“考虑好了吗?”
男子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他身子消瘦,跪得挺直,当得一副鸾姿凤态,清疏如雪的模样。
这样的漂亮脸蛋,本该卖个好价钱,为家族出力,终身供养赵家才是。
可偏偏一场大病,让他左了性子,闹得难看。
“考虑好了,我可以被送入贵人府邸。”
这话一出,赵家主父脸上就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还不等他开口,赵鹤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的命不值钱,拉个贵人给我当垫背的也不错,父亲,你说呢?”
“你——”
赵家主父彻底冷了脸,“把他给我关起来,我看也不必放出来了,一个不听话的男子,不管嫁给谁,赵家都没面子。”
两个粗使婆子拉着他朝着后头去,赵鹤轩被按着脖子,却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知道,他这是奈何不了他了。
一个乖巧懂事的男人送上高门是攀附,是人情,可一个充满攻击性的人送过去,那就是结仇了。
他们控制不了他,就只能放弃。
幽暗的室内透不出一点光,赵鹤轩被丢在地上,膝盖落下,口中渗出“嘶”得一声,大门便从外头给关上了。
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不一会儿泪水就打湿了衣袖,穿越前,他曾亲眼看到他的女朋友被侧边歪过来的车撞上,血流了一地,整个人面目全非。
他心痛,懊恼,甚至开始想着,是不是他不自作主张非要送她,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啊——”
痛苦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外头没走远的人呸了一声,“一个仆生子,还当自己是正儿八经赵家少爷呢,也不看看自己亲爹是谁。”
与此同时,角落里一个刷着恭桶的男人低垂着头颅挡住了他好看的脸庞,在人走后才抬起头,朝着两个人看了一眼后看向那紧闭的房门。
他的儿子……
宋罄书并不知道赵鹤轩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这天,她听到外头再次传来鸟叫声,就朝着外头去了。
要应付谢静等人,不能把人全然撂在一边。
今天来的是书生模样的欧阳梦,宋罄书朝着她打了声招呼,欧阳梦看了她一眼,低垂着眉眼并未多说话,率先一步朝着外头走去。
宋罄书看着她洗得发白的衣裳,脑子里回忆着关于她的事情。
在她的记忆里,欧阳梦是跟在她们这个小团体身后最不起眼的人,平日里她们有什么事就指使她,在没人欺负的时候就欺负她,偶尔从指头缝里漏出些银钱,还要扔在地上看她捡。
她虽然沉默寡言,却宁愿受着屈辱跟在她们身后,原因无它,只因为她家里供养不起一个读书人,她想要念书,就必须有办法搞到钱。
想到这个,宋罄书对她的观感反而好了一些。
“一年一童试,今年的时间快到了吧?”
每年的二月,县令会主持县试,共考五场,过了可参加四月的府试,不过府试三年两次,今年有没有宋罄书并不知道。
提起这个欧阳梦握了握拳头,去年县试,考场内太冷以至于她发了热,考砸了,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今年她必须要考过。
因此宋罄书问的时候她面露防备,抬眼看过去,她知道,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狠辣,但最让她害怕的还是宋罄书。
宋罄书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想了想,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真诚道:“好好考。”
“你想做什么?”
她眼尾猩红,几乎瞬间红了眼眶,拳头握紧,身体紧绷,宋罄书感觉她随时想要动手。
她们常年玩在一起,私底下各自都有各自的脾气,但欧阳梦最怕的还是宋罄书,只因为她是心底纯恶之人,她的恶藏在温润的面皮之下,让人看不见摸不着,即使说出去,旁人也不相信。
一个恶人会被众人唾弃,但一个伪装成善人的恶人只会让人不寒而栗。
过去,欺负她最多的也是宋罄书。
宋罄书看了她半晌,忽然道:“我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若是想离开这里,或许我可以帮你。”
她眼神真挚,说出的话似出自真心,欧阳梦冷笑一声,扭过头看向她,似是疑惑,“能有钱拿,还能让人怕我,我为何要走?”
与这些人混在一处或许会被她们欺负,但除了她们,其他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宋罄书看她这样,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路过昌平街药铺前头的动静吸引了两人。
“大夫,你救救我爹,我给你磕头,求求你,我只有我爹了,你救救他……”
“后生,我这是医馆,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就是不要诊费,药材也是要钱的,你没钱走吧。”
“大夫,我会凑齐钱送过来的,只是我爹他已经昏迷不醒了,耽搁不得,求求你让他进去吧,大夫,你是大善人,求求你救救我爹,我以后当牛做马肯定会报答您的。”
一个清瘦少年跪在医馆门前声泪俱下,后头地上躺着一个面容苍白的中年男人,周围看着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施以援手的。
人人都怕被粘上。
“我说了多少回了,你跪在这里有什么用,有这时间不如快去凑钱,你若是能凑来钱,我当即给你爹看病,若是不能,这个人有个人的命数——”
“我爹不会死!”不知是否看出了大夫不会帮他,少年人忽然直起身板,红着眼眶倔强看向她,歇斯底里道:“你是济世救人的大夫,你怎么能——”
一只手忽然伸在了他的面前。
宋罄书站在医馆门前,把银子递到大夫眼前,“现在可以给他看看吗?”
宋罄书看着那少年歇斯底里的模样,像是已近绝路,不由得想到那些年她为钱发愁的时候,顿时心生怜悯。
世事艰难,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大夫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快,把人抬进来。”
宋罄书可以理解大夫不肯在人前施以援手的作为,毕竟有了先例,以后县里多得是穷苦人家求上门,因此看向仍旧跪在地上的少年人时,把手中的银子递给了他。
竺原抬起头,视线从碎银子上移动,落在女子逆着光的脸上,清越又熟悉的声音让他心尖发疼,他想要把人看清楚,却被骤然打下的光线灼了眼睛。
“拿着吧,给你爹好好看病。”
宋罄书弯下腰,把银子递到他的手中,少年人手上冰凉,她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两下,便起身朝着欧阳梦走去。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人群中,竺原才恍然梦醒,回头看了一眼宋罄书离开的身影,是她……
他握紧了手中的银子,擦掉脸上的泪朝着医馆内跑去。
现在的他顾不得其他,救父亲要紧。
欧阳梦跟在宋罄书的身后,视线不时落在她的身上,思索着她的目的。
临近长乐坊,她忽然开口道:“既然可怜他,为何不把他收入府中。”
宋罄书不明所以,“你在乱说什么。”
“当初骗人家身子花人家银钱时也没见你心软,现在又在装什么好人?”
宋罄书看着她不屑的目光,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说,他是……”
“竺原。”
竺原,印象中是一个会穿着不合时宜的衣裳,清风寒木,亭亭独立的男子,他像是一株劲草,倔强的生存着。
今日见那少年,却像是即将破碎的瓷器,狼狈,无力,透着歇斯底里的狠劲儿。
说起来,确实有相似之处,只是她没有往那方面想,一时间没有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