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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一拜闲云野鹤 ...

  •   小六大着胆子道:“我能见见吗?”

      鹤时又换了一个姿势,双手交叠,枕在后脑。

      闻言,他就知道这招管用了。果然百试百灵,屡试不爽。

      这小孩真听进去了。

      他相信,没人会不想去见自己喜欢故事里的主角。如果有机会的话。

      于是鹤时大方道:“可以啊。”

      小六双眼灿灿。鹤时余光瞥见,惊觉好玩,拼命忍住不住上扬的嘴角。继续忽悠他:“不过,你可能没办法过这个湖哦。”

      小六枯了,头耷拉下来。鹤时揉揉他头:“真想见的话,我告诉你过湖的办法。”

      小六猛然抬头,再次望向鹤时。

      “这个湖呢,需要讲真话才能过去。”鹤时一手悬胸前,一手抵下颌,故作高深道。

      小六歪头,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鹤时睁眼编瞎话,道:“这是镜湖嘛。顾名思义,以湖为镜,可以辨善恶。”

      这次小六懂了,他问道:“那我要怎么让镜湖知道我是只讲真话的好人呢。”

      鹤时憋笑。继续维持神秘的状态,道:“你觉得,什么样的行为最显尊敬?”

      小六认真思索一阵,连连摆头又点头,脸上浮现确定又怀疑的神色。旋即道:“磕头。”

      鹤时脚底一歪,折扇抵住太阳穴,头疼起来,面色复杂看向他,道:“为什么呢?”
      这孩子脑回路,该不会在这短短时间内,被自己调.教坏了吧???

      鹤时心里连声念道:“罪过罪过。”

      “我想了很多。鞠躬或是拱手,总是缺点。只有磕头最符合镜湖要的真诚。”小六直白地解释所思所想。

      鹤时听着,大抵能理解他要表达的意思。
      抱手、鞠躬、叩首,这三者都显敬意,只是程度不同,依次递增。

      不知为何,全身心地匍匐在地,总是会让人觉着更加虔诚,更为用心。

      眼见小六整个人矮去一大截,正要跪地磕头。

      鹤时赶紧出声阻止。
      孩子啊,你知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这是能随便说跪就跪的吗???

      速度过晚,人已完美地向土地嵌下自己的两个黄金膝盖。

      鹤时哽咽,喉结滚动,吞下一口唾沫。

      小六回过头,眨巴着眼睛望向鹤时,嗓音又乖又单纯:“怎么了嘛?”
      “难道是我姿势不对?”

      鹤时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顿时起身,疯狂摇扇道:“哈哈哈哈,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人诚心不够,要两个人才行。”

      他只是想逗逗孩子,没想真的让他磕头啊!

      事已至此,反正没人看见这种蠢事。

      鹤时破罐破摔,将错就错,他实在不忍否定人孩子努力思考出来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他拉不下这张俊脸,说“孩子,孩子,你错了。不是,是我错了。其实只需要你沾染一点我的气息就能过去,不用磕头”。

      会被追着打吧,此后被当做仇人记一辈子……

      鹤时朝他走近,十分决绝地掀起衣摆,“duang”地一下跪地。

      “可是,我们磕什么呢?”小六扭头问他。

      宗祠磕祖宗,寺庙磕天神。

      “磕山磕湖。”鹤时面如死灰,正气凛然,一副即将就义的模样。

      可不是要痛心疾首一番。他还从来没跪过。
      膝盖硌地多疼啊。鹤时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将自己衣摆往娇嫩的肉下垫去。

      垫到一半才想起自己衣服雪白,易脏!

      总而言之,今日,此时,他膝盖,或他衣服,注定要牺牲一个。

      不多说,鹤时毫不犹豫地把衣服抽出来,用手端好。人没了李花白还能治疗,衣服脏了可是斯文不再。

      “湖是镜湖,山是什么山呢?”小六道。

      “山是苍云山。”鹤时心不在焉地道。

      “嗯。”小六低头,双手叠在前面,额头叩上。静置片刻,呆愣的鹤时也跟着木木地磕下。

      头一下撞痛了,鹤时突然想到磕头目的,是要把小六带上山的。磕完的结果如果不实现愿望,简直要遭天打雷劈。

      鹤时久久不敢起身,他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子又要往山上!让外人过镜湖了。内心起了哀嚎遍野:“啊啊啊啊啊啊师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无奈抱头长啸下,叠加另一道声音。

      响起同鹤时一样又不一样的惨叫声。

      前者是懊悔加焦虑。

      后者直接破音,凄厉到可怕。一听就知道,这是遇上什么让人灵魂死翘翘、面色惨白的怪物了。

      事实是的确遇上很棘手的情况。

      琴声由悠然舒缓徒然急转直下,颤音连震,促音迅发!

      接二连三的过大动静,直接吵醒白闲沉寂的思绪。

      他头脑发胀,灵魂抽离又坠下,巨大的撕扯带给他无法忍受的痛苦。

      没多久,如火灼热般的脑海,下起密密麻麻的温和细雨,浇灭一切试图灰烟烬起的火苗。

      痛感在瞬起的下一刻,没等他感受很久,就被磨平。

      白闲一睁眼,对上陆许涧那过分好看的眼睛。

      白闲怔了好久,才道:“路障来了?”

      “嗯。”陆许涧不动声色地收回触及他额间的手指,答道。

      白闲这才寻声扭头去看,舞台那边,春阳嘶哑道:“这都是些什么!”

      不怪他发出如此诘问,因为白闲内心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也是这个。

      整座舞台成半圆形,红色绒布挂在顶上,破破烂烂地散开,简直是瞎子拿把大剪刀,想都没想,就剪出如此不堪入眼的窗花。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原本他们待在这里时,舞台是空的。

      此刻,不知从哪里凭空冒出一堆黑色人影,如蜥蜴般扭曲地趴在地上,四肢反转与躯体相分离。

      还有的干脆从顶上倒挂下来,蝙蝠一样静静闭眼。

      这些黑影人的眼睛长得位置也不正常。尽管倒着,白闲却还能够直接看清长什么模样。

      因为这些人的五官完全是倒着的!

      一个人正面站立,可是他的眼睛长在嘴巴部位,嘴巴长在眼睛部位,鼻孔也完全朝上。

      这不得惊呼出声。

      看来,白闲听到的那道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来自于直面怪物的春阳。

      白闲不合时宜地在内心为春阳捏了一把汗,这孩子,太惨了。

      白闲粗略数了下,林林总总,他们能看见,在他们面前的,差不多有三十多个。完全将春阳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春阳抬起的脚欲落不落。

      他没法落下,或者说,找不到适合落下脚的位置。

      底下的怪物爬满了整个舞台,他动一下,怪物身体也跟着抽搐一下。

      让人没法不去想,自己动了,下一秒,会不会立刻被怪物们扑上撕咬。

      春阳只好双手紧紧捂住嘴,眼神热切地望来这边。

      景异眉毛微皱,面色嫌弃,没有任何要救下同事的动作。

      白闲短暂地收回视线,试着动了动手指。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陆许涧的怀里,全身上下的重量都压他腿上,陆许涧被迫坐在观众席上,一双长腿一直曲着,一动没动过。

      也难怪陆许面对怪物出现的瞬间,没办法及时行动。

      白闲沉默片刻,随后想要起身,却被陆许涧按了回去。

      白闲不解地看向他,陆许涧撇开视线,轻声说了点什么。

      白闲没听清,他凝眉看他,下意识想要追问,再次被陆许涧打断:“我是说,目前状况很奇怪,你有什么头绪吗。”

      最后一句虽是疑问句,但讲出这句话的人的语气却是肯定句。不像真的要问他怎么办,而是转移话题。

      白闲经常这么干,他对此表示自己非常有话语权。

      白闲故意没答。

      陆许涧紧抿唇,移开视线,望向前方,似在观察战况。然后他开口道:“梨落师姐撑不住了。”

      白闲这才去关注琴音对黑影所造成的影响。

      最开始,还能压制住,到了后面,黑影产生免疫。
      应该说,是琴音逐渐涩滞,梨落的力量减弱。

      白闲看着梨落所占用的身体,面色越发苍白,难耐浮上眉梢,手指颤动,好几次都没办法摸到弦。

      最后,梨落干脆停下动作,带着刘笑笑的身体跪在地上,脊背折弯,双手撑地。头顶的梨花枝一闪一闪,实实虚虚,快要脆弱到消失不见。

      白闲知道,这是尽力了。再坚持下去估计刘笑笑的身体会撑不住,直接爆开。

      白闲当即起身,前往李花白的方向。陆许涧紧随其后。

      没了断断续续惹人厌烦的琴声,黑影再次簌动起来。有黑影爬下台,赶往李花白所在的位置。

      锁恶铐取下来后,白闲能使用能力了。于是快步行走的他,静在身侧的右手自然而然地化出一把玉扇。

      抬手欲劈向前来攻击的怪物。还未旋开,身后快速擦过一道身影,赶在他出手前将其脑髓狠狠地钉在地上。

      白闲看着身形如此之快的陆许涧,一时放心不少。他便不再多作犹豫之态,凑在李花白面前,问道:“还好吗?”

      李花白鼓起两颊,闭着嘴干呕好几下,把什么东西又咽下去。白闲猜测是污血。

      口腔一阵黏糊的李花白抬了一眼,道:“好,可好了。好到最后一点铭记痛楚的残魂都要没了。”

      白闲一愣,才发觉她是在正话反说。他安抚性的拍了拍李花白的肩,对方不堪这浅浅一碰,顿时肩颈一高一低,侧歪倒下去,白闲道:“现在才没吗。我还以为你给我恢复记忆的中途就会散呢。看来情况挺乐观的。”

      这是实话。当时李花白说要给他弹琴时,就心生怀疑,会不会弹着弹着人没了。
      现在人还在眼前,的确与预料相比,是很好的状况。

      不过这话落在听者耳朵里,就曲解出另一番意思。李花白嘴角扯了扯,气声道:“确信无疑,你的确是转世了。白闲。”

      “嗯?”白闲挑眉。

      李花白道:“你不会被仇人毒死吗?”

      白闲歪头看她。

      李花白又道:“给你恢复记忆弹的曲子,不用消耗我的能量。而攻击的话,需要。”

      她话说得跳跃。白闲理解了。

      按照白闲现代思维理解,很简单。记忆这种东西本身就有一部分潜藏在灵魂里,只需要弹点安魂小曲,将其自然引出来就行。

      而攻击,好比拳击赛,每一拳打出去都是需要一定技巧和力量,才能击溃对方。

      李花白技巧有,但力量不足以支撑。是以,不论多轻巧的身手,在划腿扫荡的时候,因为自身体力不够,就栽倒在地,简直是……送给敌人压着打。

      李花白选择很精确的做法,及时止损。在自己还没露出破绽前,收手蓄攒体力。

      陆许涧围着他们,在外围画了一个圈。怪物暂时跨不过这道火线。

      李花白看了一眼保护住他们的防护线,突然冷道:“灭掉。”

      话音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没等白闲问她理由,李花白就道:“如果出不去障的话,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落入险境。”

      “所以。”白闲隐约有了猜测,道。

      “我们如今在别人的谎言里。”李花白正视白闲,道,“我所占据的这具身体,她向我发出了求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一拜闲云野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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