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痴就会撞鬼》冬眠汤圆儿

31、遥识君遥想君5

　　“弓柚，你在这里？”白闲看着对方一身灰褂，持着扫帚扫落叶。
　　同之前见到的样子反差太大。一头直辫挽起，藏进僧帽里。

　　“禁闭嘛，清修一阵，认真反思。”弓柚耸耸肩，尽量轻松地道。

　　“所以？”白闲心下有了猜测。不似疑问，而是以确认语气道。

　　“嗯，你说对咯，这是我家。”弓柚道。

　　“头发？”白闲又有新的疑问起来，问道。在他常识里，和尚都会剃发出家。

　　弓柚道：“渔郎观里大部分人都是住持捡回来的孤儿。所以剃不剃发都看个人意愿。剃发了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念诵经文，敬佛入道。选择不剃就要和我一样，同地府打交道，了结生人执念。不过，打交道这事也是看天赋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天赋异禀，悟力极强。”

　　“说起来，清明刚过，有的忙活了。”弓柚支起扫帚，双手抵着下巴，道，“每次这些人乱烧纸，烧到地府里的人收不到，又是一阵大乱，可烦了。又要抓我去帮忙。欸，白闲，你清明有要见的人吗？说不定我之后可以利用利用下职权，给你行个方便，直接带你去见。”

　　白闲思考了一瞬，道：“没有。”

　　“这样啊。那好吧，你应该很少来寺庙吧。”弓柚换了另外的话题。

　　“怎么说？”白闲皱眉，望向其他地方来往的行人。他想，自己同他们外表上来看，应当是没什么区别的。

　　弓柚道：“你看啊，来这里的人都是有目的的，给自己求点什么，看到石碑上寓意好的字，会摸两把。也会写些祈愿挂在树上。只有你，两手空空，亳无目的，像是来巡查寺庙消防是否合规的人。”

　　顺着弓柚的话，白闲看向那些刻上满满当当碑文的石碑，的确很明显，“康”“福”“富”“乐”等等这样正能量的字，早已被人摸到掉没色了。

　　“要是有目的，很惨不是吗？”白闲道，“只有无法靠自己得到的，或是还未有能力得到的人，才会依靠这样一个外界的东西。”

　　“你，说话还是这么毒。”弓柚扶额，道，“你说得没错啦。但是人生不就是有所得有所不得，起起伏伏，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如意与不如意，活着嘛，总是需要一点念头。需要一个遥远又虚幻的信念。”

　　“你在嘲讽我？”白闲道。他无法感知喜怒哀乐，这件事，这段时间以来，或多或少，人事物一直在提醒着他。
　　此时，弓柚的话落到白闲耳里，意味就没那么好了。

　　“你很烦躁吗？”弓柚眼神不明地反问他。只有心情很差的人，才会特别留意到别人话里某些戳到自己的字词。

　　“没有。你想多了。”白闲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否认弓柚的判断。随后他抬脚出观。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身后人来人往，各方视线交汇，总有一道是盯在自己身上的。
　　白闲没太在意，他恰好经过一家旧书屋。

　　铺面不大，书籍塞得鼓鼓囊囊。

　　白闲脚尖微动，进去看了看，翻了翻。

　　这里很多都是图书馆不要的存货，大多书脊贴着的红色标签烂掉。还有很多收来的其他人看过的书，上面笔记细致。

　　什么样的书目都有，没有大致分类。一堆一堆摆放在架子上，架子上摆不下堆在过道上。

　　在这里淘书，可别期望很快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很难找。

　　只能随缘。这是最简单也最不烦心的方式。

　　看到一本合眼缘的，贱价拿走，回家翻看，不仅是与作者对话的过程，还是与另一位读者碰撞的过程。

　　白闲现在就是随便看看，不知不觉，呆了很久。

　　他拾起一本薄薄的书，付了款带回家。

　　这书书名叫《苍云山记》，作者不详。

　　还没看内容，里面飘出一张小纸。

　　白闲闭了书，去看这张纸，内容乱的很。不过又看纸张质地，不像很早夹在里面的，倒是像最近夹进去的。

　　白闲只好将其认为，店主人捡到地上掉落的纸后，随便找一本书就夹进去了。
　　毕竟旧书屋里不乏缺页少字的书籍。很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把纸重新塞回书里面后，也没看淘来的这本书。
　　很简单，他看不懂，通篇文言文，艰涩难懂，一个字就能表达很多意思。他难以解读出较为正确的那一种，索性不费那个脑子了。
　　况且，他也不是很想知道这本书写的什么。

　　白闲将这本古籍同鹤簪骨伞一起收了起来，再没打开过。这一收就到了端午。

　　白闲家门被敲响，打开后，是乐秋和宿旧，乐秋提着一大串绿粽子和礼盒，道：“太师祖，端午安康！”

　　这段时间，乐秋时常找各种理由来串门，同他讲许多乐队的事。

　　他加入乐队将近两月了，正是兴致上头的时候，乐秋一边轻车熟路地挤进来，一边谈乐队发生的事，道：“我们今天还在说，粽子包成三角菱状是为了沉江的屈原不被大鱼吃。结果，唐晶问我，屈原坠的江是哪个江。太师祖，你活得久，你一定知道！”

　　白闲随口道：“汨罗江。”这种百度一搜就能出来的事，偏偏要专门来问他。所以肯定不是真的乐队发生的事。

　　不过白闲也没觉着他烦，这样废话来废话去，其实也挺好的。

　　乐秋进厨房，给白闲剥了一颗粽子，搁碗里，撒白糖，戳了一根筷子，立在软糯的米粽上，看起来，还挺像……上香。

　　白闲在外面看着，想开口说点什么。宿旧抢在他前面，赶忙进去把那根筷子抽出来，平放在碗面。
　　“干什么推我？”乐秋不解地道。

　　“你真打算就那样端给你祖宗，心也是真大。”宿旧回道。

　　“那样是怎样，挺好的啊，方便太师祖直接拿起来吃。”

　　“你，算了，当真是不知者无罪。”宿旧无奈地推着他出去。

　　乐秋端着碗，一步一回头，增强警觉，生怕宿旧再来打扰他的诚心诚意。

　　白闲尝了一口这颗粽子，甜的。白糖甜到发腻，他不太习惯。

　　乐秋望着白闲，小心翼翼地道：“太师祖？你还好吗？”

　　白闲这才将视线从粽子移出，望向乐秋，以及身后的宿旧，他们眼神奇怪，里面覆满怜惜与忧虑。

　　白闲刻意忽略掉他们眼神里的情绪，道：“怎么了吗？我很好啊。”为什么要突然这样问我。

　　乐秋忽然一把抱住白闲，如同郑重宣言，大声道：“太师祖，我们以后还会陪你过很多很多个年！很多很多个节日！你不要再……”后面的未竟之言，乐秋没说出口，因为乐秋哽咽了，哭得稀里哗啦起来。

　　白闲突然想到自己也没几年可活，第一次庆幸自己寿命短。不过他也没打击人小朋友的决心，回拍他背：“好啊。那再好不过了。”

　　乐秋这个小朋友，活力十足。说完承诺之语前，好歹是重要的节日才会来一趟。

　　承诺之后，像是要立刻身体践行一样，两天来一次，频繁到白闲都有点烦了。

　　不光他，连对面的宵姨偶尔会敲白闲的屋门，嘱托道：“虽然有朋友来找你，是好事。但是能不能和你朋友说一下，敲门力度小一点，说话声音也小一点，就是正常一点……我家小孩好几次还不容易哄睡着，结果又被吓醒。这边隔音不好，你知道的，我家阳台还和你的连在一起，动静很明显……”

　　这是白闲第一次红了脸，认认真真地保证道：“我知道了。”

　　所以，入伏这天，乐秋还没敲门，门就自动开了，乐秋还没讲话，就被屋里人强硬拉进来了。

　　乐秋：“太师祖……”

　　白闲微笑，打断道：“以后声音小点，扰民。”

　　乐秋大声道：“好的！太师祖。”

　　白闲投之一凝视，乐秋立马压低声音，道：“太师祖，给你贴三伏贴。嘿嘿嘿，我最近刚和唐晶学的。她家不是开中医馆的嘛，学了好多疏肝解郁、舒缓胸闷的中药配茶。对了，最近天气不错，太师祖你要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白闲任由乐秋折腾自己，坐在沙发上，乐秋在自己腕间、肚脐、后背等多个穴位按压，问：“这里痛吗？”

　　得到点头回答后，乐秋就开始将三伏贴贴在穴位处。

　　药丸里大抵混了生姜汁，触及皮肤后，没多久就开始刺痛起来，火辣辣的，但还能忍耐。

　　乐秋悉心道：“哪里感觉痛一定要和我说哦。大概贴半小时左右。”

　　白闲点了点头。

　　他的思维没来由地因为乐秋的一句话开始发散。

　　乐秋说，让他多出去走走。

　　他不是没出去过。
　　这段时间，他出去过很多次。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方向感变更差了，所以每每白天出门，晚上才能找回家。

　　他不想出去了。他分不清东南西北，记不住标志性建筑物。

　　说起来，以前，上学时期，自己也经常迷路迷到很晚才回家。

　　后来，他妈妈知道这件事，便抽出时间从学校将儿子接回家。一路上，想办法让儿子记路。

　　再然后，白闲上班，提前花很多时间，就像小时候妈妈带路一样，自己学着记路，起码确保每日轨迹不会被扰乱。

　　可是，白闲的轨迹早就被扰乱了。他不用上班，那好不容易记住的路也忘掉了。

　　所以，白闲很讨厌这种一切会失控的感觉。他没有办法，也再也没人会认真教他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