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有风[娱乐圈]》藩落

38、第 38 章 完了，是个

　　下午，周浠棠回了趟和沈烬川住的房子，将自己的东西打包，除去沈烬川送她的，其他全部搬到新公寓。

　　如此一来，沈家不得不通知亲朋好友。

　　来电和信息如雪崩一般压过来，不是质问，就是打着关心旗号的打探，有些人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

　　通过他们的话，不难发现苏清阮对外的说辞并不是婚礼取消，而是推迟。

　　更加引人联想。

　　有人说，这就是婚礼取消的体面说法，周浠棠被踹了，有人则觉得另有隐情。

　　那些本就眼红周浠棠的远近亲戚，趁机大书特书有关她的种种谣言。

　　周浠棠工作原因不能关机，不胜其扰。

　　在《沿海公路》剧组的日子也不太平。两天后一个普通的清晨，她照常去拍摄现场，一路上，所有人都投来异样的眼光。

　　自从沈烬川去上一个剧组招摇之后，她已经习惯了被当做谈资。但是这一次，好奇和打量的目光胜过以往任何一次。

　　手机一响，屏幕弹出吴芯念转发的一段视频，是苏清阮前一天的采访片段。

　　采访中，她主动提起儿子沈烬川婚期延后的事情，并将准儿媳的笔名“无济之舟”公之于众。

　　“她最近打算进军编剧界，这是她事业上一个重要的拐点，所以决定全身心投入在里面，结婚生子的事，就先放一放……”

　　“烬川当然是非常支持，他们一向很恩爱……”

　　“孩子们都这么决定了，我们做长辈的，也会尽量给他们空间……”

　　苏清阮的声音从手机里播出来，显得那么亲切慈祥。

　　而她成了一个闹小脾气，被宠坏了的孩子，婚礼临近还作天作地。

　　周浠棠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周围的人都在看她，有种进入《行尸走肉》片场，被丧尸环伺的既视感。

　　接下来，不论她走到哪里，都被人们一拥而上，求她赏点八卦。片场外永远狗仔蹲守，回公寓每每需要开车绕行几圈，再小心翼翼戴好帽子口罩上楼，连去个便利店，都要请人代劳。

　　无数的媒体邀约她采访，就连《沿海公路》和《良梦》的宣发团队，也想趁这个热度，让她出镜曝光，给未播出的剧集创造点热度。

　　周浠棠一一回绝。

　　半个月后，金府路的拍摄杀青，剧组转战琼界洲岛，依然有狗仔跟上岛，日夜蹲守片场，严重影响了拍摄。

　　剧组不堪其扰，只好让周浠棠在酒店远程工作。

　　七月初，何宇光上岛探班，敲开周浠棠的房门，她正在和拍摄现场的演员、导演开视频会议。

　　何宇光听了会儿，起身活动，顺手将严丝合缝的窗帘拉开。周浠棠赶紧比了个“不要”的手势，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楼下的闪光灯晃了一下。

　　“这么久了还不消停？”何宇光一把将窗帘刷回去。

　　“嗯。”周浠棠盯着屏幕，指尖敲击键盘，专注地记录。

　　“苏总真狠，把‘无济之舟’和沈家捆绑在一起，就是把你丢在聚光灯下，不结婚也不让你好受。”何宇光将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她动一动嘴皮子，你这东躲西藏的日子，就没完没了。”

　　周浠棠仍盯着屏幕指尖如飞，神色如常。

　　视频会议结束，她揉了揉肩膀，伸了个懒腰，将电脑屏幕一合，终于放松下来。

　　“其实习惯了，也就那样。”

　　她起身给何宇光洗莲雾，一边说道：“可以开窗帘了，刚才视频会议，楼下那些人弄得我分心而已。”

　　唰的一声，落地窗帘被拉开，金灿灿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进来，正值午后，窗外的棕榈树被阳光照得油亮。

　　“也不能一直这样啊，”何宇光伸头朝洗手池那边喊，“你人是离开沈家了，但是盯着你的眼睛更多了。这期间再被拍到个什么，你这才启航的编剧事业，就完了。”

　　周浠棠端着莲雾过来，何宇光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还好你没有新对象。”

　　桌上装莲雾的水果篮里，还有好几个柠檬，明黄和暗红配在一起，令人心情愉悦。

　　周浠棠没有说话，剥了一只柠檬，撇一瓣放进嘴里。

　　何宇光唾液腺开始疯狂分泌。

　　“生啃啊。”

　　“挺香的，要不要试试？”周浠棠将汁水满溢柠檬凑近她。

　　何宇光连连摆手，“我闻得到！”

　　周浠棠小口咬着柠檬，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剥下来的柠檬皮。

　　“其实我也有想过……不能一直这样。”

　　“诶你到底为什么分手啊！”

　　两人同时开口，两句话在空中打架。

　　她们都笑了笑，何宇光继续道：“他可是沈烬川诶！”

　　“你和那些人一样，觉得我高攀上了又不要，又蠢又作，还有某种变态的报复心理。”

　　“当然不是了！她们这样说你？”何宇光皱眉，汁水溅到脖子上，她偏头随手一抹，“那你很惨了——诶，你说你有想过，想过什么？”

　　“我接受了一个采访的邀约，就在今晚。”

　　何宇光惊讶地扭过头看她，目光透着兴奋。

　　“我就说该说的而已，”柠檬的酸意在口腔炸开，周浠棠眼睫轻颤，细细体味，而后道，“不然，就算热度消下去了，别人看到无济之舟这个名字，还是会打上沈烬川未婚妻的标签。”

　　“你说得对，哪家媒体？”何宇光问。

　　“锐影工作室。”

　　何宇光拧眉思索，“这么多正经媒体、深度访谈你不理，非得是这家？”

　　这是一家以狗仔队式追踪、尖锐提问，甚至冒犯而闻名的网络自媒体号。采访的人物也是三教九流，从流量嫂子，到博眼球的网红，什么人都有。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的流量一骑绝尘，连主流媒体都望尘莫及。

　　在琼界洲岛的蹲守大队中，锐影的狗仔也是佼佼者，什么也没蹲到，他们的公众号照样能连发几篇分析帖，深挖周浠棠的背景和动机，故事编得有声有色。

　　面对咂舌的何宇光，周浠棠笑说：“既然躲不过，就选最凶的那条狗。”

　　拍摄从早上开始，先是跟拍她一天的行程。

　　摄像机就位，拍下的东西就令他们大失所望，因为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对着电脑打字，和普通上班族无异。

　　公众觊觎她的神秘，她就坦诚得给大家看。

　　结果她的私生活根本毫无看头。

　　访问在晚上进行，地点设在酒店一间私密的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蓝色夜幕下的海滩和棕榈树林。

　　女主持人一身利落的西装，笑里藏刀，弹药已经上膛。

　　周浠棠轻靠椅背，攻守兼备，聪明而优雅地将那些敏感话题统统抛了回去。

　　当被问及为什么她说正式分手，而苏清阮却说只是婚期延迟时，她说当然是因为，苏清阮照顾她的面子，怕她被无良媒体说成豪门弃妇了。

　　豪门弃妇正是锐影公众号最常暗示她的标签。

　　主持人吃了鳖，面色铁青。

　　节目播出后，收获了不少好评，吴芯念把网络热传的切片转给她看：

　　《锐狗也有拿不下的嘉宾》，《无济之舟——史上最杀人于无形的对抗路》，《我当年躲在被窝里追更过的作者，永远拿得出手》……

　　她建议周浠棠请个经纪人，因为她现在太火了。

　　.

　　雁回山，暮色降下。

　　夕光从裂隙漏下，山峦碎作铁青的暗影，白雪镶边，莹莹泛着玉质的光芒。

　　孟予之拍完一场重头打戏，单薄的僧侣布袍被汗水浸透，冰冷的风一吹，寒彻刺骨。

　　邝邢衍一喊“卡”，小夏立刻抱着毛毯冲上去。

　　孟予之似未察觉，烧伤的半边脸仍狰狞如野兽，脊背向上耸起，像一张拉满的弓，大口喘息着，吐出的白雾随冷风飘散。

　　“这场拍得好，收工！予之辛苦了！”邝邢衍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拍着孟予之的肩膀，丝毫不吝惜赞美。

　　杀意从孟予之的脸上褪去，他的肩膀逐渐放平、舒展，顷刻间变回清隽疏离，却又显得更加落寞。

　　“辛苦。”他向四周的工作人员合手，低头穿越人群。

　　回到休息室，化妆师着手卸除厚重的烧伤特效妆。

　　这个过程通常需要一个小时以上，孟予之刷起手机，刷出来周浠棠的受访视频，视线立刻收紧。

　　周浠棠的声音在安静的化妆间响起来，一时没有别的声音。

　　黎美娜咬着手指，在一旁踱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过去对化妆师说：“请您先出去一会儿，我有点事跟孟老师说。”

　　化妆师问询地看向孟予之：“还剩一点儿了。”

　　“没事，您休息吧。”孟予之接过卸妆棉，继续最后的清理工作。

　　门关上，黎美娜抱臂走到孟予之身边，清了清嗓子，“去琼界洲岛拍剧宣的事，我给你推了啊。”

　　正值暑期，《良梦》播开，反响超出预期，项目组决定加拍几场剧宣造势。

　　苏郁和何呈安都在《沿海公路》剧组，人在琼界洲岛，这刚好也是《良梦》的重要拍摄地，剧宣就设在了岛上。海岛椰林，俊男靓女，随便一镜就是氛围感大片，这cp不要太好炒。

　　孟予之在雁回山的戏还有两天杀青，辗转宁夏镇北堡西部影城前，刚好有几天空档，《良梦》宣发团队特意安排时间，抢这几天空档。

　　“怎么推了？我挺想去的。”孟予之动作生疏地拆开清洁面膜，囫囵往脸上贴去。

　　手机里还放着周浠棠的声音，主持人一再追问她和沈烬川分手的原因，是谁提出的，是否有第三者插足，是否有财产分割问题……句句踩在雷点上舞。

　　周浠棠四两拨千斤地说：“现实跟小说不同，小说里拆cp，各有各的狗血，现实里不过是一地鸡毛。就像这杯白开水，喝着喝着喝完了而已。相信您回头想起前任，也是一样的感觉吧。”

　　孟予之嘴角勾起，难得见到的一种舒坦。

　　黎美娜瞧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直摇头。

　　“砸破人家的窗户，我不提，不代表没事了。”她背靠着化妆台，弯腰低声说道。

　　孟予之伸手将手机屏幕一扣，视频关了，面膜没抚平的一角，露出一线上勾的唇角。

　　黎美娜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完了，是个恋爱脑。

　　“大哥，你俩该不会真的……”这出戏，她越看越觉得大事不妙，但又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想起那句老话：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孟予之将两片眼膜覆到脸上，盖住眼睛，温声说：“让我去吧，我知道分寸的。”

　　“你知道分寸就不会砸别人玻璃了。”认识十一年，他稳重靠谱了十一年，直到这一刻，黎美娜对他的信任分崩离析。

　　“现在不会了。”孟予之双手交叉枕在后脑，全脸唯一露出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

　　亦如久溺的人浮上水面，贪婪地享受氧气。

　　.

　　那次采访过后，周浠棠过了一小段清净日子。

　　楼下的狗仔三三两两撤了，沈家那边也没有新的动作。

　　或许是看她意外出名，掌握了话语权，而她手上，也多少有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

　　得知《良梦》剧组要上岛拍摄剧宣的时候，周浠棠还小小忐忑了一下。

　　转念一想，两组拍摄地不在一处，只要不主动找过去，应该不会和孟予之打上照面。

　　后来又听闻孟予之那边日程冲突，终于松一口气。

　　可剧宣团队上岛的前一天，还是失眠了。

　　酒店床上，她关了所有的灯，将薄被拉过头顶，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神经痛，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孟予之的样子。像被雨淋透的木柴，在某个深夜，突然飘出几缕固执的烟。

　　打算起身找安眠药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拿过来一看，孟予之的头像蹦了出来。

　　她的心脏狠狠鼓动了一下，胸腔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握着手机，迟疑数秒，点开时，信息已经被撤回了。

　　「对方正在输」的提示反复亮起，但最后，什么也没有收到。

　　这夜彻底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