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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恶鬼上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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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逍与师姐弟二人,这几日收获颇丰。
朝廷受萧远设阵者,其中一部分人意识到不对劲是从萧远登门拜访开始,心中怒气满满,却无处发泄。
这会儿有萧逍带人解决,还能指证萧远,纷纷响应,要做人证。
有朝廷命官协助,萧逍查出萧远近几年挪用钱款,以权谋私的更多证据。
没几日,恶鬼被压得受不了,恢复些许理智。告知萧逍,它本在京朝郊外游荡,不小心到一破观,被永寿捉走,困于玉石中,如此便罢了。永寿日日折磨它,积攒它的怨气。所以再解困后,它将气撒在萧逍身上,时不时上身,消耗其阳气。
今思衡与今觉非一人给了一掌,问它破观具体位置,并趁此消去它大部分怨气。
恰逢今涣离休沐,今思衡二人领上她,坐上萧逍提供的马车,前往郊外破观。
晨雾未散,三人至城外荒山。破观隐于半山枯林后,断墙残瓦间蛛网密布。
今思衡在坍塌的山门前蹲下,拨开湿滑青苔,露出石板上暗刻的纹路。倒悬的太极,阴阳鱼眼处各有一点暗红,似干涸的血迹。
一丝气息从中飘出,今涣离立刻上前,双手掐诀,甩出符纸。
太极似有所感,即刻消失,好在她动作迅速,永寿残余的气息被附着符纸上。
三人步入破观,主殿瓦顶半塌,神像残缺。
今觉非忽然抬脚,在一块翘起的地砖边沿轻轻一磕。砖石无声下沉三寸,墙壁内侧传来机簧转动的涩响,神像后方严丝合缝的墙壁,滑开一道窄门。
门内是一间丈许见方的密室,没有窗,正中凿着一个三尺方池,池底积着暗褐色垢渍,腥气扑鼻。池壁被密密麻麻的阴刻符文环绕,符文沟壑里残留粘稠的黑色物质。
“血池,”今涣离掩鼻,“干了有段日子。”
今思衡蹲在池边,指尖蹭过一道符文,捡起池沿缝隙里卡着的骨白色引魂针。
“这气息与方才一致,”今思衡递给她,“你先收着。”
她伸手接下,“如此,不怕寻不到人。”
今觉非踱步到密室角落,那里散落几块刻满符文的青色石板。他将其拼合,眉头渐渐拧起,“这是聚鬼阵的阵基残片,看这规模,完整阵势展开,足以聚拢上千游魂野鬼。”
他指向石板符文连接处,几道突兀的断裂焦痕,“但这里,还有这里,灵力供应线路被强行截断。”
“强行截断?”她迈步到师兄身旁。
今思衡起身,目光扫过干涸的血池和废弃的阵基,“驱动上千鬼物的阵法,所需生机或灵力是海量。这荒山野岭,哪里去寻稳定又庞大的供应源?”
其指着她手中的针,“他必是试过,但失败了。喏,连引魂针都遗落在此。”
话音刚落,今涣离指向血池后方阴影,一个向下的狭窄洞口,隐在黑暗中,一股比血池腥气更阴湿的气息,缓缓渗出。
今觉非并指一划,一点灵光自他指尖亮起,飞入洞口。光芒照亮数级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很快又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黑暗不似寻常,灵光投入其中,光晕边缘竟有细微的消融感。
“是秽瘴,”今思衡眼神一凝,“以污血怨念长时间淤积而成,能蚀灵光,蔽感知。时间不短了。”
三人未贸然深入,退出密室,仔细探查破观内外。
殿后荒草丛中,今觉非拨开一片倒伏的野蒿,露出半截埋在土里的石桩。
桩身刻满镇压符文,其中几道符线被利器刻意破坏,失去效力。桩上缠着几圈断裂的黑色绳索,绳结样式颇为独特。
今涣离蹲下,捡起绳索断头,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纤维,又凑近仔细闻了闻,“是黑狗血浸过的捆仙索,但这气味里......”
她脸色微变,看向师姐师兄,“是本门秘药,师叔是被困于此!?”
今思衡接过绳索,闭目凝神。灵力过处,绳索上残留的几缕气息被逐渐剥离分辨。
“是师叔的清气,”其睁开眼,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他曾被捆于此桩。这秽瘴......恐怕不仅是为遮蔽,更是为了消磨他的灵识,掩盖他的气息。”
今觉非猛地握拳,指节发白,”这个混账,别让我找到他。”
今涣离绕桩走了一圈,眉心稍稍展开,“好在师叔逃脱了,上次我见他,状态还不错。”
三人将破观里里外外探查了个遍,除去永寿的两丝气息,无其他收获。
三人返还萧逍府邸,清洗过身上沾染的血腥味,应邀前往宴席。
此次宴席,萧逍邀请了今涣离部分同窗,及其母父。
“今日得到消息,萧远或许要对京朝学堂下手,至于做什么尚未可知,”萧逍于主座,双手搭在桌上,“未经许可,亲属不得入内。我今日叫你们来,一来你们身份足够,二来你们是京朝学堂武力最为出众的学子。我会安排人蛰伏在学堂周围,但平日里,需要你们去注意、保护同窗们。同样,我希望今日之事,诸位莫要向他人提起。”
今涣离坐在今觉非旁边,扫过到此处的同窗们。
他们部分知道内情,没有很意外。部分人表情都无法控制,难以置信二殿下就此念出萧远的名字。
反观他们母父,已是知情的模样。
“今涣离,”萧逍看向她。
她站起,“二殿下,您请说。”
萧逍微微一笑,“你身上责任重些,你是唯一能进出京朝学堂的道士,若是他们设邪法,还得你去解决。”
她颔首,“定不负殿下所托。”
“嗯,”萧逍转向另一边,“墨爻、阿奇、阿若,你们协助她。”
“是,”三人应下。
萧逍视线落在各位长辈身上,“学堂之外,需要各位大人......”
后续事宜无关各位小辈,他们自觉离场,到一旁的会客厅等候。
部分人还没回过神,神情呆滞,不知所措。
司尔从纷乱的思绪中抽回,走向今涣离,“涣离,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其他人逐渐反应过来,看向她,“是啊!”
明明之前她的身份,大家都心照不宣不言明,这会儿却叫二殿下直接说出,甚至于还与太女殿下有关。
她找到凳子坐下,君心过来坐在她边上,君墨爻眼疾手快,抢下另一边。
“你们还记得我们在望金山进的那鬼窟?”
众人互相对视,随后点头。
她轻叹口气,以为此事就此过去,之前便没明说,这下是不得不说了。
“那山嗜观并未完全消灭,他们藏匿一百多年,如今有更精进的阵法,还与当朝太女合作。那阵法只要身处其中,无论是人是鬼,只要启动,都会被献祭。”
众人面色一白。
她看向向晚、向玉,继续道:“先前受太女殿下造访,向家便被设过阵法,此阵法盗取气运,虽与我们所见不同,却仍然危害人性命。不知不觉身体越来越差,要谁也想不到,是被暗害了。”
大伙儿苍白的脸上,更是蒙上层灰。
萧遥于一旁,深觉抬不起头。明明是为百姓谋生存的身份,却将百姓视为养料,实属皇家之耻。
了解清楚事情经过,大伙儿静下来,等候母父出来。
既然事情已经让二殿下知晓,那还有回旋的余地,他们不该那么悲观。
事情商议结束,朝中命官领着自家孩子回去。
府邸便剩同门三人。
今涣离为萧逍查探身上恶鬼的怨气,朝其颔首,“虽说仍有怨气,但理智恢复大多,明日午时,我们将它捉出来。”
萧逍感激一笑,“如此也好。她的罪证我收集得差不多,待抓住人,便可向母皇禀告。”
其眉心微蹙,有无奈,亦有黯然神伤,“母皇怕我们三姐妹像他们一样,为了夺位大打出手。自小便立储君,让我与妹妹再无机会。甚至于怕我们抢过她的风头,削减我的功勋,不许妹妹习武。如此,也造就她过早满足,欲望难以填满,目光便放在了长寿上。”
她垂着头,不知如何安慰。
今思衡站出来,“殿下所做无愧于心便好,至于亲情,得之则幸。”
点到即止,萧逍扬唇一笑,“是矣,这些日子多有劳烦,待事情结束,定涌泉相报。”
第二日,萧逍忙了一上午,午时未用过膳,就匆匆与同门三人汇合。
四人转至屋内,门窗紧闭,垂着厚重的暗色帐幔。
中央设一檀木矮榻,萧逍闭目趴伏其上,脖颈后的七曜安神符被拿出,随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今思衡静立榻前,今觉非与今涣离分立左右。
矮几上已备好一方墨玉小匣、一碗清水、三支未曾点燃的细香,以及笔墨朱砂等物。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药草与旧纸的气息。
“时辰到了,”今思衡低声道。
她指尖轻触符纸边缘,将整道符从萧逍后颈揭下。
符纸脱离皮肤的刹那,萧逍脊背骤然绷紧,阴冷之气自她周身弥漫开来,室内温度陡降。
今觉非立即上前,将备好的温热手巾敷于她后颈,另一只手虚按她肩头,徐徐渡入温和真气,护住其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