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嘉陵江边生险象，利州城中飞谣言 唐中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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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中宗元佑十五年
山南道利州城内，五月末的蜀地天气已经炎热起来。卖凉茶的摊子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老婆子和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男性，只听见几人夹杂着各种口音在说些什么，吸引着过路的人群驻足围观，不一会儿小小的凉茶摊子前就围坐了不少人。只听见两个婆子操着山南道特有的口音说道：
“你听到说没有”
“听说啥子？”
“武家嫡长女掉在江里死了”
“你莫乱说哦”
“我乱说啥子，不信你去嘉陵江边看嘛。她弟娃儿在江边哭得哭天喊地的”
“不得哦，是不是哦”
“好像是真勒”
“早上我往街上过，看到武家住的随园乱哄哄的，家丁忙进忙出”
“哟，那真是好惨哟。这个武家是不是风水不好哦”
凉茶铺前围了越来越多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
“怕真是风水有点不好哦，武相被人当街刺杀身首异处，姑娘又坠江...唉”
“真怕是有点哦。武家嫡长女叫什么来着.....”
“武府的仆人好像叫她月娘，本名叫武似月”
“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好好的咋会坠江”
那位看起来牙尖嘴利的老婆子眉飞色舞的接着说道，“你听我慢慢说。这武家嫡长女小名月娘是武相最爱的独女偏偏长相丑陋，生来左眼四周就有红斑”，这个老婆子的山南道口音极重。
“是是，去年冬天我去随园送菜远远的望见过一眼”，另外一位穿着灰蓝布衣服的妇人接着说道。
“她还没有出生就指腹为婚给了京中的叶家”
“哪个叶家？”
“就是平定叛乱大功臣镇国公叶家”，牙尖嘴利的老婆子接着说道。
“我还听说，叶家的公子对这么婚事非常不满意，一直想要退婚，可是他爹不同意。然后就这样拖着，拖到现在这月娘都年方二十了还不见有上门提亲的动静”
“这个叶公子的心情也能理解，毕竟谁不想娶一个美娇娘”，人群有人发出这样的感叹。
“但是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定下的约定咋能反悔呢。年纪一年大似一年，这都二十了还没成婚。这位月娘子也是有些可怜”，一位看起来年纪稍小的小女娘说道。
“说不定这叶家公子就是想这样拖着，等着月娘子主动去退亲。这叶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一位嗑瓜子的妇人悻悻的说道。
老婆子打断妇人的话接着说道，“听武家的仆人说，武相和夫人在月娘小时候为了治好月娘脸上的红斑遍访名医，但是都没有效果。武相亡故后，这月娘出门都带着帷帽，很少有人见过她的相貌。近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着急起来。可能年纪大了，这样待字闺中也不是办法。最近半年遍访名医，儒释道都求了一遍，什么偏方只要听说有用就要找了试，什么金啊银啊都不在乎银钱花得跟流水一样，就想要治好脸上的红斑。一会儿让仆人去这里买药一会儿去那里拜神，金银珠宝成堆的送 ，被有心的骗子骗去不少，把阖府上下折腾得够呛。谁要是阻拦她不是发脾气就是骂人。她二婶好心担心她被骗不过是说了一句不要紧的闲话，她就拿出当家人的气势训斥其二婶，阖府上下从此在没有人敢多说一句，只能任由其胡闹。半个月前听说嘉陵江边什么山上有名医能治好她的脸，怎么样都劝不住一定要去亲自拜访,,,,两日前出发，这不就出事了”
“这月娘也是作茧自缚了，她二婶可真是好脾气。长辈被晚辈训斥，真是有悖人伦，世风日下啊”
“不过同为女子，这样的容貌想必对她伤害也很大吧。这月娘其实也很造孽，年幼失去父亲，容貌又不被人所喜。生于朱门高墙不见得有乡野村夫自由。唉，这大概就是她的命吧”
“她造孽啥子。你是不知道啊这相由心生，活该老天爷给他这容貌”，老婆子和灰蓝布妇人一唱一和说的有声有色。
“这话怎么说”
“听说这月娘啊，因为相貌的原因反而备受相爷宠爱，从小恃宠而骄目中无人。长大之后更加变本加厉，训斥二婶算啥子哦。顶撞祖母、怒斥其二叔更是平常，母亲病弱不再塌前伺候每天东跑西跑，对家中奴仆打骂更是家常便饭。前几年还使手段夺了其二婶的管家之权。从此在家中更是无法无天。真真是心如蛇蝎面如厉鬼”
“这样的相貌和品行，难怪镇国公的公子不肯迎娶，这不就是娶个夜叉吗”，老婆子接着说道。
“那不是，这不就是娶个山上的母老虎回家。从此家宅不宁吗”
围着小茶摊的人群哄笑起来。
“不过老婆子，这个武家在武后一朝便是皇亲，世家大族想来教养是极好的。这月娘的祖母萧明玥更是将门之后年轻时知书达礼誉满京城也是杀伐决断之人，怎会容忍这月娘如此胡作非为。我刚到利州听闻这月娘周济穷人颇为善良，这利州城中不少穷苦人都受过其恩惠”，一位穿着打扮颇为讲究的看起来大概三十上下的年轻男子说道，穿着朴实中透露着一丝华贵，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哎呦，这位郎君所以说你年轻。老婆子我的年纪见过的事情多，这叫马屎外面光，不过是在外面做做样子，你还当真了。萧老太君年纪大了，痛失爱子之后悲伤过度精神不济整日间就是吃斋念佛。念在相爷的情分对于孤儿寡母颇多照顾，加之月娘性格实在顽劣不堪，也就任其胡作非为了”
“那这个月娘咋坠江的呢”，人群中有人问道
“听说是晚上在船上遇到强盗了，月娘子的贴身丫鬟侥幸逃过一劫。据丫鬟所说银钱被抢，月娘坠入江中不知所踪”
“带那么多银钱也真是不怕贼惦记”
“那人捞到没有嘛”
“武府的人沿着嘉陵江搜了一天一夜了，还找了官府帮忙，啥子都没有捞到”
“会不会被冲到岸边被别人救了”
“官府的人沿着岸边都打听了，没人见过”
“晚上黑黢黢的，江水那么急，一个小女娃不通水性，掉在江头咋可能还活命。嘉陵江水又深又急，能捞到全尸都是菩萨保佑了。”
“江水那么湍急，不晓得冲哪里去了。天可怜见的，可惜了一条命呦”
“我看啊，这个月娘啊就是天煞孤星。他父亲多半也是她克死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竹杖依靠着这凉棚突然说道。
“她父亲不是被节度使暗杀的吗”
“老朽年轻那会儿多少学过一点相术。这天煞孤星会影响人的运程。他父亲本可以逃过这一劫，但因为天煞孤星的阻碍没有躲过。这天煞孤星啊，逢谁都克，甚至还克自己。去年啊，这大雨受灾月娘子到地里查看灾情。老朽见过月娘子，怜老惜贫免去我们这些老人家的田祖还发放粮食。不过老朽当时就觉得她头顶上有黑气萦绕，是为不详。今天的结局命中注定吧”
“不过，这月娘死了，对一个人倒是天大的好事”
“谁啊”
“镇国公的公子啊”
“不然就得娶一个相貌丑陋的天煞孤星母夜叉回家”
.......
那位穿着打扮讲究的男子听了半响，转身朝城中的巷子走去。聚集在茶摊前的人群继续七七八八的插科打挥嬉笑怒骂，好不热闹，用不了多久月娘子的故事就会传得全城皆知。三人成虎，假亦真时真亦假。
然而这些坊间的流言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既然谣言四起，即使月娘侥幸逃过一劫大难不死，在这利州城中武相独女武似月已经名声尽毁。这些流言也会传回长安，名相之女如此不堪，在长安也没有其立足之处了。好在，这武似月在月黑风高夜坠入了湍急的嘉陵江，随江水消失了，她听不见了。
嘉陵江边
远远的一个身影在江边徘徊，但双眼始终死死的盯着江面，眼眶已经熬得通红。
“郎君！郎君！”，一个小厮一只手中挥舞着什么一边飞速朝那人的方位跑了过来。
那人接过一看，这是一个淡紫色的香囊粘满了污泥，上面绣着一弯月亮和一只白色的月兔。
“郎君，这是下人们沿着江边搜寻时找到的。浸泡在江边滩涂里，您看看”，那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这是阿姐的香囊！是阿姐的香囊，阿姐喜欢月亮，这是阿娘为阿姐绣的！”，说完突然一下跪在了地上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精气一般瘫软的看着香囊，嘴里呢喃到“阿姐，你到底去了哪里”。站在身后的婢子半蹲下扶起了已经瘫软的郎君，这婢子不是别人正是月娘的贴身丫鬟照雪，而她扶起的郎君便是月娘的弟弟，宰相武思谦的幼子武朗月，今年不过才16岁的少年。
照雪看了看手中的香囊，“郎君，你快起来。滩涂地上都是水，小心着凉。你也一天一夜没合眼，看着你这样，小姐也放心不下。为了小姐、为了夫人，你一定要振作起来，要查出真凶为小姐报仇。别忘了你答应小姐的话”。
听了这番话，朗月的心情好像平复了些许。他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缓缓的站了起来，衣角都粘满了淤泥。
“郎君，衣服都脏了。回家换身衣服吧。夫人和太夫人在家里都心急如焚，回家看看吧”
“嗯”，少年郎浅浅的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小厮说道，“福来你留下，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阿姐。找到阿姐者，有重赏！”
“郎君，您放心。福来会在这里好好守着直到找到大小姐，您快回家看看吧”
太阳的余晖照在江面上映衬着江面波光粼粼的，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朝着利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少年郎静静的坐在马车里思考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嘉陵江边生险象，利州城中飞谣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