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死人复活后总想攻略我》后日秋

6、无头鬼夜游敲门（上）

　　入郭城的行人不多，城里的人也莫名挂着一副衰相。

　　天际乌云当头，一阵风卷残叶吹过，天空下了点小雨，天气有些阴沉闷热。

　　被雨淋乱绒羽的乌鸦枝头嘶叫，漆黑的眸子直勾勾锁住四个人影。
　　见他们在檐下躲了会儿雨后离开，这只黑鸟也小心翼翼拍翅，飞至高空。
　　它一路无声跟随身下四人，直至盘旋在一座戚静宅邸上打转，四人也便停在宅地门口。

　　傅雪怜瞥了眼头顶写着“严府”二字的牌匾。
　　白绫高挂。府前纸钱四散。

　　府里刚死过人。

　　“叩!叩!”
　　扶风上前敲响门面，唤出守在内侧的门人，门人只打开一条缝隙同外面的人讲话，很是小心谨慎，“几位找谁？”

　　穆阳拿出身份勾玉道：“观玉门！我们来寻元道长！我是他师弟！”

　　“原来是元道长的同门！快请进！”门人见着同样勾玉，二话不说便打开门放四人进来，身上的灵服也叫几人看的一览无余，眉头不觉紧蹙。

　　四人进门后，门人合上府邸大门，不失礼貌道：“各位道长，元道长虽应邀暂住我严府，但现下出去调查尚未回归，小的先去请严夫人来，还请各位道长在此处稍等。”

　　“好。”
　　扶风点过头，门人离去。

　　楚商吟伸腰打了个哈欠，意外瞥见府门内侧，墙上靠着一块重铁制的门栓，旁边还有几块像是用来抵门的大石头。

　　说来也奇怪。
　　他们这一路走来，家家户户除了门，窗户全部从里面钉死。
　　城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人人低头而行，行事匆匆。

　　傅雪怜打量府中陈设，这些白绫尚且呈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灰味，有人还在府中烧纸，看来是几日前刚办过丧事不久。

　　“二师兄竟然不在严府，这里的事情还没结束吗？”穆阳叉腰巡视四周。
　　环顾中，他望见一位妇人从廊间着急赶来，身后跟着先前的门人和另一名婢女。

　　“真是让各位久等了！几位道长快随我前去客堂！微雨，你且快去厨房沏茶！”
　　“是！”

　　婢女应声离开。

　　四人在严夫人接待下移步客堂。

　　严夫人尚未入座道：“各位道长快请坐！拙妇真是有失远迎！”

　　扶风紧地拱手：“严夫人哪里的话，说来还是我们叨扰了。”

　　“岂敢说‘叨扰’。”严夫人愁容自嗔道，“一直是拙妇有求于各位道长，我还怕道长们嫌拙妇招待不周，不愿再将害死夫君的恶鬼调查下去。”

　　“放心！”穆阳第一个跳上座，展裆翘腿，信誓旦旦，一只脚抖得那叫一个欢快，与扶风的画面截然不同，“此事既然由我二师兄接手！就是再难，定也能很快解决！”穆阳懒散躺在靠椅上，手掌一挥，“严夫人你无需多做担心！况且还有我们在呢！”

　　“这位道长说的是。”严夫人看着这般的穆阳，嘴角掠过一丝讪笑，“我定是信你们的。”

　　“咳咳。”
　　扶风咳嗽提醒穆阳，在外注重门派形象。

　　结果穆阳权当没看见，继续我行我素。

　　楚商吟背靠圈椅，刚准备一只脚也翘上大腿。
　　傅雪怜：盯。
　　楚商吟：放下腿乖乖坐好。

　　几人坐了会儿，先前沏茶的婢女回来，挨个给傅雪怜他们倒茶。

　　严夫人：“听说几位是来我严府寻元道长，元道长这会儿还在郭城里调查恶鬼的事，不过天也快黑了，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回来，还请各位道长稍息片刻。”

　　正说着，门人突然上前来报：“夫人!各位道长!元道长回来了!”

　　“哟，正是时候。”严夫人起身说罢。

　　一名腰间扣剑，身着水蓝色弟子服的年轻男子，沐风跨门而入。
　　此人五官深邃，眼若潭水，外表温润如玉，一副翩翩公子之相，举手投足间尽显文雅，又不失凌厉。

　　“二师兄!”
　　扶风和穆阳紧地下座迎接。

　　元君生见师弟们都在，眉目展喜：“扶风！穆阳！你们回来了!想必是百姓昏睡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嗯！”
　　两人同时点头。

　　傅雪怜不多凑热闹地抿了口茶水。
　　楚商吟对饮茶无甚兴趣，但也有模有样地学傅雪怜嘬了一口，嘴里吃了几颗茶叶，发现还是不喜，又偷偷吐了回去。

　　元君生这时注意到在场的两名陌生人，开口问道：“这两位是……”

　　“哦。”扶风转身，伸手向师兄介绍，“二师兄，这位是师承百荒山凌云真人的傅兄，旁边这位，是傅兄新收的徒弟，小五。”

　　见众人都过来围着自己，傅雪怜不免搁下手中茶杯起身，对人微微欠身，“想必这位便是扶风与穆阳二位道长所提的那位厉害元师兄，在下傅雪怜，幸会。”

　　元君生温笑欠身回礼，“哪里。是师弟们过誉了。”

　　楚商吟这时还赖在凳子上，傅雪怜唤他道∶“小五。”

　　楚商吟根本就不想交什么友。
　　但，是傅雪怜的话，他就听。

　　小五蹦起来站直身子，对着元君生草草一躬，“在下小五，是我师父的徒弟。”

　　“见过。”
　　小五一副漫不经意，元君生依旧温笑。

　　扶风道：“二师兄是不知，我与穆阳师兄在不醒城敌不过那背后女鬼的时候，是傅兄和小五救了我们，现下这才能够来郭城与你汇合。”
　　扶风说着，紧接着向元君生夸二人，“傅兄有勇有谋，身边的徒弟小五也忠心不惧艰难，两人都是难得的同盟道友！”

　　“哦？没想到还发生了这种事。”元君生蹙眉感叹，紧跟着担心起扶风和穆阳，“两位师弟可有受伤？要不要紧？”

　　扶风摇头：“放心二师兄，虽然那女鬼实力超出预料，但我与三师兄所幸并无大碍，受的那点内伤完全不值一提。”

　　听师弟如此说，元君生便也放了心。
　　而后，他重新看向傅雪怜和小五，郑重一揖，“多谢二位出手！救了在下两名同门师弟！现下有任务在身多不方便，改日元某定当带两位师弟去百荒山登门厚礼相谢！”

　　元君生不失半分礼寸，言辞恳切。
　　傅雪怜点头谢过：“看得出元道长是诚心相谢，但登门就不必了。在下早已出师，现与徒弟游历四方，恐怕日后难回师门。”

　　傅雪怜这般已经是在做婉拒，元君生却道：“这不打紧。既然无法登门作谢，我们还可以邀请二位来我观玉门做客，届时定当盛情招待!”
　　扶风赞同道：“之前谢过傅兄，我与二师兄你也是这么想的。”他逐一扫向傅雪怜和楚商吟面孔，“若到时邀请，还望两位莫作推辞。若是有事耽误，二位可提前说一声，我们随时欢迎你们前来。”

　　傅雪怜轻吸一口气沉默，见实在无法拒绝，便只好暂且答应道：“那便到时再说。”
　　对面人回应：“嗯。”

　　楚商吟观望许久，觉得还真是盛情难却。
　　他开口点出其中难免的顾虑道：“你们是约好了，可到时候该如何联系？”

　　楚商吟实话实说，他与傅雪怜闯南朝北，又是奔东往西。
　　就算确定一边的人在玄武山，那他们又该如何联系四处不定的傅雪怜？

　　不过他这般说，倒绝不是不想傅雪怜与他们那些容貌可观的观玉门弟子相近。
　　只是他略略瞧出傅雪怜话中，应该也是不太想去观玉门做客。

　　“这倒不用担心！”
　　穆阳看出某人的心思，酸溜溜的。
　　他笑着抽出腰间系着的八卦盘，特地穿过楚商吟眼前举给傅雪怜看道：“傅兄，这是我们门派同门师兄弟之间专门用来通讯联系的影像八卦盘，你使用一点法力轻轻催动，便可用它联系另一头八卦盘的我们。”

　　楚商吟顿时站不住脚：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扶风接话：“是。傅兄如果拿着这枚八卦盘，想与我们联系的话便容易多了，只要八卦盘另一边的我们都在，便可与我们随时联系。传个话，知道对方方位，更是不在话下。”

　　讲罢，穆阳将自己的八卦盘好心往傅雪怜跟前递了递，“喏！我的就送给你了！不必言谢!”

　　楚商吟当即冲穆阳急了眼，“有这种东西！先前怎不见你拿出来叫你师兄来救你！？”

　　“哎哎！”穆阳有头有理解释，“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我们被困在女鬼梦里，用的八卦盘哪是真的？肯定失灵了啊！”

　　“……”
　　楚商吟瞪着眼睛张口无言。
　　无力辩解的他只好望向傅雪怜，“师父，如果直接接了恐怕不妥。”

　　小五话外的意思，傅雪怜也明白。
　　他虽话告外人，自己与小五目前是在四处游历，但真正的目的还是寻找神器。
　　这种恐怕暴露踪迹的事情，还是应得格外小心。哪怕对面是名门正派的观玉门。

　　“哎呀！二位就放心吧！”
　　见两人都有所犹豫，穆阳一把将八卦盘塞进傅雪怜手里道：“这八卦盘只有催动的时候才能传话定位!而且能不能传话，可不可定位，也得对方肯接通八卦才能生效!更何况我们都是名门正派！又不像璇玑道某些小人，你们在担心什么？”

　　傅雪怜望着手里被塞过来的八卦盘，这时再做拒绝恐怕场面难看。
　　如果穆阳的话可信，他倒是未尝不可收下，最后还是决定收下谢道：“如此，那便多谢相赠。”

　　“不客气！”穆阳摆摆手，得意地朝楚商吟抛了个奸笑脸。

　　“呵呵。”
　　楚商吟勉强回笑，因为傅雪怜正看着。

　　元君生一双笑眼，扫量几人。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身在严府，竟忽视了身边客堂里的严夫人，赶紧转身赔礼：“与同门相聚，又面谢恩人，以致一时忽视了夫人，真是失礼！还望严夫人莫怪。”

　　“无妨。我倒是不介意，也替两位道长得救而感到高兴。”严夫人脸色惨愁，但也看出来的确挂着一丝为扶风穆阳获救而浮上的欣喜，只是在苍白面色上略显难看。
　　她紧着问元君生道：“想问元道长，今日出门，你可打探到有关那无头恶鬼的线索消息？”

　　傅雪怜暗暗旁听。

　　楚商吟对不是神器的消息未有兴趣，坐回圈椅自顾自谋略起来。
　　心里想着，等哪个日子将那八卦盘趁傅雪怜不注意时偷偷扔掉。

　　元君生眉尖相对锁紧，透出坏消息道：“今日我出去探查，那恶鬼又杀害一人，目前尸体已被下葬。我与死者家里人了解情况，仍未得出恶鬼杀人动机，更未查出恶鬼与他们间有何联系。”

　　众人神色凝重。

　　严夫人听完元君生相报，填满忧郁的眸子低了又低，身子忽然颤倒。

　　“夫人！”
　　婢女及时接住严夫人将她扶上座椅。

　　元君生不忍直视，多有些自怪。

　　穆阳反倒觉得不理解：“师兄！恶鬼杀人哪需要什么动机？直接捉了他不就好？还要调查什么？”

　　元君生还未开口，严夫人替他说话道：“这位道长刚来还未有了解，不管是先前县令请过的道士，还是拙妇请来的元道长，都曾试过捉拿那恶鬼。只是这恶鬼实在狡猾，天黑出现，天亮化烟消失，不论什么道法都对他无效。之前元道长与他交过一次手，用剑杀他，剑竟然只是穿过一阵黑烟，而恶鬼却毫发无伤！若不细细调查他的弱处，这叫人该如何对付他！”

　　严夫人一只手狠劲拍在案台上，捏着帕子的手揪住心口衣裳，痛心疾首，眶中的泪几番坠落，“只是可怜我家郎君，一直与我琴瑟和鸣，怎么就遭那突如其来的恶鬼杀害，叫我们两情相悦的夫妻现如今阴阳两隔……”

　　严夫人悲痛不已。

　　穆阳听了不再言，他最怕见人哭。别人一哭，他便什么话都不知道说。

　　楚商吟断断续续将严夫人的话听了进去，只觉得可笑。
　　这天下哪有杀不死的鬼。说到底还是他们那些捉鬼的人能力不足罢了。
　　就以天界那些家伙以为他楚商吟杀不死来说，还给他安了一个不死不灭的噱头，其实也只是没找对方法。蠢得令人担忧！

　　一旁婢女的鼻子跟着严夫人的情绪微微抽动，手里揪着的袖口在指间折腾了几回。

　　傅雪怜长睫一颤，若有注意。

　　元君生见夫人如此，赶紧安慰：“夫人莫过伤心，眼下我两个师弟都在，人多力量大，待我再翻阅古籍多做查析，想必一定能够找到可以对付这无头鬼的办法！”

　　扶风也出声道：“我二师兄说的是，还请严夫人相信我们！”

　　严夫人自知伤心徒劳，用哭竭的气声回道：“道长们下山历练，也是降过诸多妖魔怪鬼。先前我去庙里拜神，都未有用处，所以拙妇自是相信你们，不然我也不知该去信谁，又能信谁？”

　　哼。果然是一群狗屁神仙！王八蛋子！

　　楚商吟在心里骂道，尽是厌恶。

　　那些神仙天天忽悠凡人在人间建那么多他们的庙观！他何曾见他们灵验过一回？
　　最后还不是只拿凡人当韭菜割！一群不要脸的香火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