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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无头鬼夜游敲门(下) 信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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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头鬼事情结束后,苏植自去黄泉请罪。
那些被苏植夺回包含土元珠的礼器,小五悄悄找苏植问了藏处,现如今正在去取寻的路上。
小五叫傅雪怜留在城内等他消息,闲来无聊,傅雪怜便在城里四处逗留。
街上熙熙攘攘多起了人。
晨日第一缕金光绽在殿瓦鎏金狻猊像上,抹亮半条街,驱散冷雾。
日光又朝檐顶黑鸦扫去,将其驱赶,展翅哗然掠过殿旁树梢,飞向对空。
瞬时,鸦羽变得晦暗,融入一团冷气。
漆黑鸦目映进一道寞影。
寒风流窜,勾动鸦羽下破庙内孤衣……
……
早些时天还未亮,城中帝君庙前便已有香客进进出出,未多时烟雾缭绕,门前来拜访的香客更是络绎不绝。
无头鬼消失,观玉门不做声,百姓们皆以为是从前拜鸢和帝君显了灵。
于是乎,鸢和庙里的香烧的那是越发狠厉。
来到天界现任帝君庙门口,刚睡醒脑子不清楚的人心头一震,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庭!
不过那儿毕竟是帝君庙,如此场景倒也正常。
傅雪怜瞥了眼鸢和庙内的热闹便撇开眸去。
他正首,左脸突感一阵阴冷。
晨里的风仍裹着湿寒,有些扎脸。
可比寒风扎脸更令人尤为在意的是,鸢和庙正对面,有一所与它大相径庭形成落魄对比的破庙。
破庙常年失修,牌匾断裂,上面的字早已模糊不清,不知庙主人是何。
而彼时的庙门内,醒目含着一块白玉身影,那人的衣带与鬓角发丝,随流窜在破庙内的寒风,徐徐刮在灰败的尘空中……
元道长?
傅雪怜立在破庙门口,侧身望着庙内跪身祈祷的熟悉背影,脚步作愣。
元君生前会儿受伤,不是随师弟回客栈休息去了么。
怎么现下会在此处看见他的身影。
心里估摸不出原由。
傅雪怜干脆自己一探究竟。
他轻手轻脚朝破庙走上前。
从前小五谈论傅雪怜,提及过傅雪怜步子轻,说傅雪怜走了都叫人不知道,让小五总是担心一不留神便会与傅雪怜走失。
又因为步子轻。
傅雪怜遇见的敌手也都曾气愤地鄙视傅雪怜,说他步子轻的跟鬼似的,谁遇见他谁倒霉,被偷袭一剑砍了根本都浑然不觉!
所以眼下。
即便傅雪怜已走到元君生身后,元君生依旧丝毫未察觉,双手合十闭目,虔诚跪拜面前神像。
这是……
傅雪怜不吭声,抬首看向元君生拜的庙像,眼皮鼓鼓地跳动。
庙里这座神像修的高大威武,彩雕细节之处更是巧夺天工,即便神像身上层层落了灰,早便失去芒色,然祥云仙鹤飞绕,神像依旧栩栩如生立在这破庙之中。
庙内失修破败,但从内饰却也看得出,这里从前也是一派辉煌,香客满堂。
傅雪怜轻皱眉头。
这庙主人也是叫他看着眼熟,只是实在记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傅兄。”
傅雪怜正看的入神,一句带着微凉的呼唤叫他低下眸子。
元君生没有动身地发现傅雪怜在他身后。“这么巧,傅兄也是来拜东元帝君的吗。”
“东元。”
经元君生这么一提醒,傅雪怜倒是想起这眼熟的庙主人是谁了。
从前神住的地方只有三清境,神明神祗那是少之又少,普通人如非天赋异禀、聪颖绝伦,得道难也。
然这样的人稍稍自悟修习得出些许道法,都不一定成仙,还相当大一部分误入歧途乃至走火入魔。
于是魔修在凡间横行,妖魔邪祟们胡作非为,日益猖狂。
而凡间除了流民和互相举矛的士兵,竟一个对抗魔道的可行之力没有,完全就是板上鱼肉。
眼看人间灾祸四起,一步步沦为刀山火海,就要变为妖魔邪祟们的酒池肉林,一位上清境的神做了一个违背天道的决定。
这位神将三清境所有唯神才能接触的古籍仙术秘法,散落人间各地,甚亲自传道授业解惑,教凡间的普通人如何习得这些术法,让他们有力量去对抗那些妖魔邪祟,也为之后仙门百家的诞生铺垫了前身。
可在这些做法之下,一时间,这位神瞬间成为魔祟们的众矢之的。
与此同时,他的行为也激惹了天道。
在挨了天道整整八十一道天雷后,天道惩罚他不得再回上清境,被严厉剥夺神籍。
而这位神也从来没打算要回三清境,他直接在老家之下开辟了一处新居所,不仅供自己住,还要让凡间那些修习道法有所悟的人直接飞升上来,同他一起住。
除此之外,他还给飞升的家伙封官封名号,管理居所,传更多妙法,然后叫这些封了名号的人再下去造福人间,再传他们学得的更多妙法!
气死那天道!
至于这新居所是何,封的名号又是何。
傅雪怜想到这儿敛了敛眸子里的光。
这两样无过非现在那些修仙子弟都梦寐以求的东西:飞升在九重天封仙。
没错,这新居所乃现在的九重天,封了名号那就是在天上做仙官!
如上光伟事迹,皆是这位被天道剥夺神籍的上清境之神所为。
他不仅拯救人间于水火,传授仙法,还开辟了如今的九重天,创立飞升之道,让在妖魔邪祟面前始终软弱无能的凡人们,终于变得强大起来,不再只受欺凌。
而他是谁。他便是九重天初代帝君东元。
天道虽不认可东元的这些做法,但被拯救的凡人们定极是认同和膜拜。
他们在人间大规模修建东元的宫观庙宇,日日夜夜烧香祈福,什么愿望都许,那时东元帝君的名号在整个神州大地可谓烜赫一时,无人不识东元,无人不信崇东元。
东元受到凡间香火修为增长,平常自是会护着凡间。
只可惜好景不长。
妖魔邪祟们也不是吃素的,人间遭到灭世袭击。
九重天初创,人手并不充足。
东元只好凭己之力拼死相护人间,眼看就要撑不住,他不得不向老家三清境求助,却因天道一道落雷劈下,三清境无一人敢助东元。
没有办法,东元只好继续独撑,最终为了降住这些妖魔邪祟,牺牲自己化作了封印。
人间,终于太平。
东元帝君做的这些,已足够凡人们感恩戴德这位神明千百世。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人间却响起了别样话音,以致后来东元在人间的那些宫观庙宇,被拆毁遗忘了许多。
“都怪这个东元!若不是他私自开劈九重天想做什么帝君惹恼了天道!那些妖魔邪祟攻过来的时候,天道会不许上清境其他神来帮忙吗!?害得我们损失这么重!”
“就是!他以为他是谁啊?自己一个人很厉害吗?只会自己一个人挡在前面有什么屁用?!没有其他神来帮忙,最后我们还不是会遭殃!”
……
有关东元帝君的事,傅雪怜知晓的也只有这么多。
东元帝君也是,盛极一时,衰极一时。
信崇他的人会很是信崇,因他天道不愿施出援手而埋怨他的人,同样不在少数。
想了这么多,傅雪怜也终于想起来要回元君生的话。
只是他张嘴半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摇头道:“在下只是偶然路过此地。”随后又抬首看向东元帝君像道,“这位帝君,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回完元君生的话半晌,傅雪怜未听见他有什么动静,只是耳边又一阵寒风刮过,傅雪怜像是听见一声冷笑。
那声冷笑极轻,叫人听不准它是从何处传来。
许是庙内,也许是庙外。
“没想到,元道长竟是东元帝君的信徒。”
破乱不堪的庙内一阵灰败,唯有元君生在的那一小块地方留有余净。
傅雪怜怕尴尬地补充了这么一句,没想到元君生的语气突然温和地狠厉起来,“信徒?我恨他还来不及。”
“……”
不好……
猜错了。
听元君生这么说,傅雪怜很想收回刚才说的话。
可仔细想想方才元君生在这位帝君面前又跪又拜,还双手合十地……不应该啊。
“师父!”
正愁此番场面不好收,小五及时出现,想来是土元珠取到手了。
傅雪怜回首望向小五。
楚商吟跑过来,带进来的风扬起地上一阵尘土,张嘴又不小心吸进一口,即刻抬手皱眉嫌弃道:“咳咳!师父你这是跑到什么破地方来了?屋子里到处都是灰……这能待人吗?”
小五没过来前,傅雪怜觉得这里空气冷,不知怎的,小五过来后空气又好像冷了几分?
摸不清这股所以然,傅雪怜决定还是向元君生告别,道:“元道长,先前小五有事暂且与我分开。现下小五回来,我与他也该走了。”
“这么快就便离开吗?听说严夫人在酒楼设宴,欲招待我们观玉门与二位。二位确定不回去,于郭城歇息一夜明日再离开?”
“不了。”元君生说了挽留的话,语气重新柔和起来,可还是被傅雪怜婉言拒绝,作揖道,“还麻烦元道长替在下和小五向各位道别,祝各位在酒楼里吃好喝好。”
“……行吧。那便祝二位路上小心。”
见挽留不了,元君生只好笑笑。
傅雪怜点头谢过。
楚商吟瞥了眼满面笑意的元君生,随后追着傅雪怜转身的步伐跑出庙内。
“师父,那啥谁怎么也在这儿?你和他一同来的?”
问着问着,楚商吟的话里已经有了些不满,悄悄鼓起嘴。
傅雪怜没注意到,“路过这里巧然碰见。”又问,“东西呢。”
楚商吟在衣服里左摸右摸,好一会儿小心翼翼拿出土元珠,递到傅雪怜跟前,“师父,珠子我取回来了,您拿好。”
傅雪怜拿走珠子,闭眼摇摇头叹了口气。
楚商吟倒走歪过身子看着他,“师父您叹什么气啊?”
傅雪怜睁眼:“我看你不只拿了珠子吧。”
“啊?哈哈哈……”
楚商吟背在后脑勺的两只手垂下,笑嘻嘻解释:“师父,你听我说,不是我自己要拿的,是那个苏植说自己愧对世人,说给我我才拿走的……”
“是吗。”
“嗯!”
见小五如是肯定,傅雪怜不再追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