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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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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看到了美丽的椿花,希望你也像它一样漂亮,可惜椿花开在晚冬,而你出生在盛夏。」
「我想,她希望你坚韧,可爱,聪慧,以及椿花花期长,希望你也活得久一些。」
揉揉她的脸,想要触碰结痂的地方,无奈地低叹。
「花枝,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她握住那只手,指尖拂过温凉的风,知子就在她身边,太郎先生替代了被瞬间斩首的船夫,重伤的鹤见挡在所有人身前,划痕遍布的日轮刀折射着莹亮的月光。
船内积了一层血。身首异处的可怜人安静倒在船头。
冰面并不厚,笑盈盈的身影也没有打算踏上去。
他晃了晃沾上鲜血的折扇,高声呼唤:“太郎先生——打算去哪里?居然悄无声息地离开教会,好歹相处了这么多年,真是让我伤心呐。”
他又看向缩在她怀里的知子:“你也让我伤心,我教你写字,不是为了让你去给花枝送信……真是个坏孩子。”
他无奈地摇头,阴冷的目光落到鹤见脸上,忍不住笑出声,扇子遮住笑脸道歉:“抱歉抱歉,没想到你居然能活下来,人类的意志果然很强大啊,真了不起呀!”
他感到非常抱歉:“看来是我太着急,没能一下子让你解脱,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觉很痛苦吧?我很能理解的哦,这次一定很快结束,不会再让你感到痛苦了。”
话音落地,最后望向角落里安安静静的身影,语气软了下来。
“花枝。”他唤她。
湖面凝结的冰层扩大,扯住了向前逃离的木船。
他向她伸手:“花枝。”
垂落的头没有抬起的征兆,他不厌其烦地开口。
“花枝。”
鲜血在澄澈的湖水里游荡,鹤见再次挡下致命的攻击,肩膀、心脏、肺部几乎被切断,日轮刀插入甲板,飞溅的血液染在了花枝的脸上。
她撑住摇摇欲坠的剑士。刺骨的冰冷瞬间爬上脊梁。耳畔拂过一阵微弱的风,眼前闪过白花花一片,罡风与落雪悄无声息出现在身侧的刹那,她猛地向知子扑去——
原来鹤见先生经受的,是这样可怕的疼痛。
知子滚烫的眼泪洒在她身上,融化了冰凉凝固的鲜血,船板不断积蓄着腥重的味道。
从脖颈往下,半个身体被劈开,内脏涌动着想要破腹而出,这样重的伤势,无论如何也好不了了。
知子哭得很厉害,她没办法给她擦眼泪。
鹤见先生想要抓住她,可他也无法动弹,拼命伸出的手离她的衣服永远隔着无法越过的缝隙。
沉默的太郎先生沉默地划船,握着船桨的手没有停下,锃亮的光头自始至终也没有扭过来。
这样就很好,这样就很好。江户是很热闹的地方,从前林子小姐在她耳边念叨过,如果她们以后家境富裕了,搬去江户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决定。
「一成不变的生活虽然安稳,但人总是向上走的嘛。」
这样就很好,她想。
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边身体颓然挂在知子身上,还能挪动的右手努力抓住知子的手,怀里的女孩子在颤抖,花枝滞涩地眨了一下眼,将那只手覆在角落里安安静静、方方正正的木箱上。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是与死亡的拉扯。
知子打开了木箱。
小猫一样喑哑的哭声从里清晰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身体里骤然响起的一声,“咔”。
什么东西,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
她突然松了一口气。
她去不了江户了。
她这一生都离开不了这个地方。
与一成不变的生活截然相反的未来,她没有力气前往了,她被永远留在生她养她的大山,她从来没有见过妈妈,现在妈妈要带她回家去了。
这样就很好,她想。
她缓缓拂开知子紧紧抓住她的手,一下子就成功了。她挪到鹤见身边,握住他颤抖的左手,将所有无言的感激化作一抹真诚的微笑,虽然他看不到,但她觉得一直以来保护她、拯救她、笨口拙舌、却什么都做得很好的剑士,一定能看到。
如果有来生,虚无缥缈、不知是否能够拥有的来生,她一定会报答他。
她终于抬头,望向停留在原地,握着扇子不动的男人。
他似乎有些混乱。明明是在笑,可眼神却很奇怪。抻开的折扇还挂着飘碎的冰花,簌簌掉落,融化在被血浸透的湖面。
生死关头,时间变得异常缓慢。几乎能听清船桨划破水面的每一道痕迹,游弋着,荡漾着,驶向满怀希望的彼岸。
彼岸应该,也开满了随风摇曳的小花。
仿佛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身体逐渐轻盈,循着心的意愿,她再次与岸边的男人对视。
他似乎没有攻击的欲望了。
真奇怪啊,明明已经完全丧失抵抗能力的人类,此时此刻正是追击的好机会才是。
聪明伶俐的教祖大人,看来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聪明。
她实在撑不住了,船此时猛地晃了一下,漂浮的身体顺势向一旁倒去,撞破冰冷湖面的瞬间,知子的手还朝她拼命伸来。
隔着朦胧的月光,粼粼星河落入宁静的湖泊,她在近在咫尺的大地,触碰到了遥不可及的星星。
抛弃了太阳的鬼将她从湖里抱起。
船已经划向了无法追上的远方。
她望着逐渐消失在雾中的小点,安心地闭上眼睛。
这样就很好,她想。
寂静的天地间,只剩下她和他了。
她想说些什么不合时宜的笑话,驱散始终笼罩、挥之不去的冰霾,但不合时宜的东西,一定有它不该存在的意义,闭嘴的动作也没那么困难,气管被鲜血堵住,无论张嘴闭嘴都不再有意义。
其实她在此时此刻,反而期待他能说些什么。太冷,太痛,如果说些什么,一定能分散一些注意力。可是直到窒息彻底弥漫,寂夜垂幕的最后关头,抱着她的男人一个字也没有说。
因为抱得很紧,所以只是轻轻动了一下。
死亡这件事,她从小就害怕。
可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却没那么怕了。
因为他紧紧抱着她,将她融入骨髓的力道,让她感觉到了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温暖。
她还是很恨他。恨到想让他和她一起去。最后那一刹那,她用力拽住他的衣服,指尖染上熟悉的黑色。
心里仍然翻涌着什么东西,她不甘地闭上眼睛。
「十九岁的时候,会长成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那个时候身边,应该站着喜欢的人吧。」
果然……她还是很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