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荒土世界开食堂》火晶柿子

91、第 91 章 武怀阳番外

　　青城山某高级养老院内。
　　一间刚刚腾出空位的单间，官网上还没挂出去多久就被人预订了。
　　护工a皱着眉头进来收拾，身上独属于打工人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另一个护工b也跟着走进来，两人动作麻利的收拾起这间小单间，给下一任住客腾空儿。

　　两人一边收拾一边低声咕哝着，内容无外乎是抠门的老板、智障的领导这些，间或夹杂一两句同事间的八卦。
　　说到尽情处，两人又聊上了这间房间的前住客。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能离开的原因不是破产无力续费，就是高寿自然离世。这前住客就是幸福的后者。

　　护工a三两下收起床单，嘴一刻不停：“原来那个住户，你猜是谁？
　　就是那个有名的企业家武怀阳哦——”

　　“她？！”护工b嘴上惊讶，动作一刻不停。将桌子上的私人用品统一收进了大纸箱内：“就是视频营销号说的那个，从小山区的疯子到大都市的企业家？？？”

　　“就是她！我也是偷看了入院资料才确定是她本人的。”护工a停手，啧啧两声，“手里的牌烂成那样，打到最后竟然也能赢！
　　疯了一辈子，五十多才清醒过来学着做生意，竟然一点点做到了上市！这财运分我一点，我也不能就挣这仨瓜俩枣。”

　　“反正是挺传奇。”护工b没有接茬儿。过了会儿突然道：“她没孩子？怎么还住养老院呢？”

　　“有一个女儿。只不过是领养的，不怎么亲近，住院这么久一次也没来看过呢——”护工a说到这儿，突然神秘兮兮的凑到另一个人身边，低声说道：“这个女儿啊，跟武怀阳的故事大着呢！”

　　“啊？”

　　“据说啊，据说。这姓武的挣的第一桶金，就是这个女儿亲生父母的抚恤金～”

　　“啊？？！！”护工b终于停手，手里的玻璃相框紧跟着滑到了地上，磕出一道细纹。

　　“更多的细节咱也不知道，反正大概就是好心夫妻的一次善举，反而引狼入室。武怀阳心有愧疚，这才收养了这个孤儿。
　　不过也是一报还一报，这不武怀阳一手搭起来的公司，现在都是那个女儿的。”

　　“好一出卧薪尝胆的大戏啊。”护工b咂摸两下，继续收拾起武怀阳的遗物。
　　相比刚才的小心翼翼，这次明显敷衍了很多。随手捡起地上的相框，塞进纸箱内。

　　人都不来看，遗物如何应该也是不在乎的。护工b没有把这当回事儿。
　　两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很快就将武怀阳在世上的痕迹统统抹除，整理放到了统一的纸箱内。就等亲属来领。

　　转眼时间过去了两个月。
　　一位中年女性上门领走了武怀阳的遗物。打扮干练，明显是久经商界的模样。

　　女人抱着箱子静立了会儿，确定原来那间房又住进了新的住户，这才不再留恋的走开了。
　　将箱子放到后备箱，那人自己打开车门，进了驾驶室。
　　车后座放着一个儿童安全座椅，上面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正是她的女儿。

　　女儿看见妈妈回来，甜甜的叫了声“妈妈”就伸手要抱。妈妈脸色融化了点，又加固了座椅绑带，这才插好车钥匙，踩下油门。

　　“妈妈来这里做什么？”
　　“……送你姥姥最后一程。”
　　女儿无聊的伸手扒拉那个纸箱，“姥姥？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妈妈没有过多的反应，握着方向盘的手动都不动，“因为妈妈跟姥姥之间……确实关系一般。”
　　只不过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不堪。好心夫妻是真的，抚恤金也是真的，但引狼入室是假的。
　　她们明面上是母女，实际上情感交流接近于无，跟陌生室友也差不了多少。

　　况且武怀阳那颗时时刻刻燃烧着的心，如果不是物理隔开了距离，那就不是烧干自己，而是要燃尽身边人。

　　不接触……也是一种避难。

　　女儿从纸箱里扒拉出个裂开的玻璃相框。
　　经过一路的颠簸，裂缝加大，相框内部露出了一角信封。女儿来了兴趣，小心的抠了出来，翻来覆去的竟然无意展开了。
　　女儿歪着头，看着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念道：“‘写给赴春小友’——妈妈，谁是赴春小友？”

　　“……不要在车上看东西。”
　　她妈妈也不知道这个赴春是谁。

　　“哦～”女儿乖乖放下信封，又叽叽喳喳跟妈妈聊起了别的。
　　信件随着路况小小的颠簸一下，内容彻底展开：

　　写给赴春小友：
　　我是武怀阳。
　　这封信写的仓促，而且也无处投递，你就当我只是借写给你的名义宣泄一下情绪吧。

　　我这一世，依旧是那个“招娣”。只不过，我这一世的妈妈拥有上一世没有的自由和经济独立权，她在被轻视、被打压的时候，有出逃的勇气。
　　她是爱我的我知道。
　　从她身上，我隐隐约约看得到，我上一世的母亲也是爱我的。只不过她没有能力表达爱，无论是阻止还是托举，她都没能力做到。

　　不，准确来说，上一世的母亲不是没能力自己出逃，而是认为自己没能力出逃，于是柔软的躺下，主动将自己绑死。

　　但这一世的母亲，她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她带我从山顶的泥潭里，搬到了山脚的平地上。

　　可惜我当时思想依旧太浅显，竟然把这两位母亲的区别当成个体能力的多寡。
　　我执迷不悟的上一世也是这样，完全把糟糕的当下归功个人能力问题。

　　我重生的不甘不愿，极度留恋过往，还想要按照错误的上一世复刻，所以前半生几乎蹉跎过去。

　　那位聪明、坚韧的妈妈，终其一生也没让我改换观念，只是给我种了一颗种子。
　　幸而，我遇到了一位好心的老师，给这颗种子浇了水施了肥。
　　从老师和她的爱人身上，我才最终悟到，弱小的不是我的能力，而是我的心态。
　　我从前只把外物的强弱当成了自己的强弱。

　　可惜我悟到没多久，意外就夺走了她们的生命。
　　我接过了她们女儿，决定要给她最好的生活。从那之后的日子无聊也不无聊，无论生意起伏如何，还好我做到了。

　　（中间大块的字迹污损）

　　总之，我确实活得够久了。
　　我从迷雾中醒来，不知道这算不算摆脱了命运的操控？

　　写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写些什么了。就当是给辛昊、给武怀阳的人生，画上一个不圆满但有力的句号吧。

　　“妈妈起风了诶～”
　　风从车窗缝隙里挤进来，女儿伸手抓着风，向妈妈邀功。妈妈含着笑听着她的玩闹。
　　那封信被风鼓动，飘出车窗，躲进密林，随即静静的、静静的倒在了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