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少女的定制幸运》鑫不田

56、涟漪与契机（二）

　　周五晚上十点，谢恺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回到老宅。本以为这个时间祖父应该已经休息了，却惊讶地发现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换了鞋走进去，看到谢长庚正坐在沙发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
　　“祖父？”谢恺轻声唤道。
　　谢长庚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墙上的钟：“回来了？这么晚。”
　　“有个国际会议。”谢恺在他对面坐下，“您怎么还没休息？是在等我？”
　　谢长庚没有直接回答。他合上书，放在一旁，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最近工作还顺利？”
　　“顺利。新能源项目进展超出预期，海外市场也打开了局面。”
　　“嗯，那就好。”谢长庚点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斟酌词句。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古董座钟规律的滴答声。
　　谢恺耐心等待着。他知道，时候到了。
　　“阿恺啊，”谢长庚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你今年，也快三十了。”
　　来了。谢恺心中平静无波，面上却配合地露出些许疑惑：“是。祖父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谢长庚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也知道，秦家小屿结婚了，苏家梦梦也嫁了。看着这些孩子一个个成家立业……”他停顿了一下，转回视线，认真地看着谢恺，“你自己呢？有没有想过结婚成家的事？”
　　谢恺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答：“祖父，您知道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认命般的无奈：“‘孤星’的体质，让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怎么会没有权利！”谢长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只要你愿意，总会有办法的！”
　　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清了清嗓子，放缓语气：“我的意思是……你心里，有没有想接触的女生？哪怕只是……有好感的？”
　　谢恺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唇角，和那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黯淡眼神，却让谢长庚心头一紧。
　　那是一种混合着隐忍、无奈和淡淡悲伤的神情。
　　“祖父，”谢恺的声音很低，“有些事，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这回答让谢长庚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一个秘密：“那天婚礼上，那个伴娘——白淼淼，那姑娘就不错啊。”
　　他仔细观察着孙子的反应。
　　谢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但那弧度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快得像是错觉。
　　“淼淼她……”谢恺用了这个略显亲近的称呼，却又立刻改口，“白小姐是苏梦的员工，我们只是正常的合作关系。那天因为婚礼流程，接触多了一些而已。”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表情也控制得很好。但谢长庚是什么人？商场沉浮几十年，看人的眼力早已炉火纯青。那一瞬间的自然反应，那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淼淼”，还有此刻故作平静却掩不住眼底波澜的样子——
　　这小子绝对对人家姑娘有意思！
　　这个认知让谢长庚心中那点小火苗“轰”地燃成了明火。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完整的悲剧故事：孙子默默喜欢上一个女孩，却因为自己“孤星”的体质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独自承受这份无望的感情。
　　这怎么行？！
　　“合作关系怎么了？”谢长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接触多了，觉得合得来，进一步发展有什么不可以？阿恺，我跟你说，那姑娘我看着就挺好！性子温顺，人也单纯，那天我跟她聊了几句，问起婚礼的事，她还不好意思脸红呢，多实在的姑娘！”
　　谢恺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谢长庚精准捕捉。
　　看吧！果然在意！
　　“祖父，”谢恺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纠结与抗拒，“不是您想的那样。我的情况……您最清楚。我不能，也不想把别人拖进这种境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痛苦，那种“为了对方好所以必须远离”的悲情姿态，演得淋漓尽致。
　　谢长庚只觉得一股热血往头上涌。他“啪”地一拍沙发扶手：“什么境地不境地的！我问你，你是不是对人家姑娘有好感？”
　　谢恺沉默。这沉默在谢长庚看来就是默认。
　　“那就去接触！去争取！”谢长庚几乎是在下命令了，“我们谢家的男人，什么时候这么畏首畏尾过？！”
　　“可是家族的规则……”谢恺适时抛出另一个障碍。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谢长庚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跟你保证，如果你真的能和那姑娘在一起，我绝不会用那些陈腐的家族规则去约束你们！尤其是对人家姑娘，她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想工作就工作，想做什么都行！谢家绝不会成为她的负担！”
　　这话说出口，谢长庚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向来最重规矩，此刻却为了鼓励孙子，做出了近乎“丧权辱国”的承诺。
　　但他不后悔。如果那姑娘真的能化解“孤星”的影响，能让孙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这些规矩算什么？
　　谢恺心中震动。他知道祖父会松动，却没料到会如此彻底。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但他面上依然保持着挣扎：“祖父，这……这不合适。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
　　“什么私心不私心！”谢长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男婚女嫁，天经地义！你情我愿的事，怎么就不合适了？！”
　　他看着孙子依然犹豫不决的样子，终于拿出了杀手锏：“谢恺，我现在以家主的身份跟你说——去接触白淼淼，试着和她发展关系。这是……这是家族的需要！”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却让谢恺差点没绷住表情。家族的需要？为了家族传承所以要他去谈恋爱？
　　但他知道，该见好就收了。
　　谢恺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被迫妥协”的无奈表情，眼神里却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被压抑的希望重新燃起的模样。
　　“……既然祖父这么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下定决心的重量，“那我……试试看。”
　　“不是试试看！”谢长庚不满地纠正，“要全力以赴！拿出你谈项目的那股劲儿来！”
　　“是，我会……努力。”
　　谢恺低下头，在祖父看不到的角度，唇角终于扬起一个清晰的、得逞的弧度。
　　鱼儿不仅咬钩了，还主动跳进了桶里。
　　谢长庚看着孙子“勉强答应”的样子，又是欣慰又是着急。欣慰的是终于说动了这块木头，着急的是看他这不开窍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
　　“行了，去休息吧。”他挥挥手，又补充道，“从明天开始，多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公司。听到没？”
　　“听到了，祖父。”
　　谢恺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客厅。他的步伐依然平稳从容，但若仔细看，却能发现那背影比平时挺直了几分，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谢长庚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孙子消失在楼梯转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婚礼上那对年轻人的身影——并肩而立，和谐登对。
　　也许……谢家“孤星”的宿命，真的能在这一代被打破？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混合着希望与期待的热流。
　　窗外，月色正好。
　　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最重要的那颗棋子，终于落到了最理想的位置。而执棋者，此刻正缓步上楼，准备进行下一步的布局。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