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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的哥哥 ...

  •   悲剧的诞生,不过一盏被风扑灭的灯笼。

      谷风小跑着出门拾起被吹滚到地面的灯笼,将上面的灰尘拍去。

      反反复复检查了几遍后,少年长吁一口气。

      还好没摔破。

      他抱着灯笼,准备回去,抬眼望去,月色已悄然爬上枝头,黑夜静谧地注视大地,漫天的星辰仿若高天之上的无数双眼睛。

      不知怎的,谷风莫名感到心中有点发毛。

      小时候,谷风怕黑得紧,尤其是害怕这无边无际的黑夜,每当此时,哥哥总会用竹篾给他编小灯笼。

      巴掌大一个,小小的,挂在手腕上摇啊摇,灯笼里的光也闪啊闪,好似正午的阳光穿过树叶,留下一地粼粼发光的斑驳。

      哥哥会摸着他的头,笑着说:“家里的草纸不多了,哥给你挂个小太阳,走到哪,脚下都是一片阳光。”

      草纸糊的灯笼光色发黄暗淡,斑驳不清,却是谷风在那吃人的黑夜里唯一的光。

      后来,谷风长大了,不怕黑了,儿时的灯笼也坏了许多个,他不再需要那小小的一盏灯,但每次哥哥从仙山回来时,都会带几个做工精美的灯笼。

      谷风回家将灯笼挂好,看着那天色,孩童时期的恐惧隐隐追上了长大的少年,他拢了拢领子,一步迈出门去。

      “娘,哥今儿个该回来了,我去村口接他!”

      “可是,我拨开草丛,只看到一堆破碎的石头。”谷风坐在斐沦对面,他同周身一片霜色的斐沦一样,亦抱着一杯滚烫的水,可哪怕十指皆被烫得通红,他依旧是觉得冷。

      “可是我知道,他就是哥哥。”

      他在呻丨吟,在痛苦,在支离破碎地走向死亡。

      “我听到他的声音,听到他不甘的愤怒与哭声。”

      他循声而去,见到的却是一堆怪物一般的石头,石头长着人脸,石头布满裂痕,石头的肢干似那断壁残垣,部分陷在泥泞里,部分被农民们歌颂一生的土地爷碾碎了。

      抬起头,少年的眼中是猩红与恨意,泪水朦胧,他却吐不出来胸腔里那一口棱角分明的气。

      “他是家里最坚强的那个人,从未哭过。”

      可那石头上却淌着水。

      “他让我跑。”

      “他说他对不起我,对不起娘。”

      然后,勉强还有个人样的石头便被那层层叠叠的裂纹分成了碎渣。

      除了石头,什么都不剩下。

      那夜的月光黑到要吃人,田埂上的石块比尖刺还要锋利,将少年的双手磨得血肉淋漓,树影层层叠叠,其间叠着狰狞恐怖的鬼影,风卷着枝条,尖啸着撕扯着他的衣服。

      漫天眼睛注视着仓皇踉跄的他滚下田坎,满身是泥,满脸是泪,遍体鳞伤,胳膊上尽是荆棘留下的血淋淋的伤,可他却不知疼痛般死死裹着自己的衣服。

      那里面只有一块粗糙不平的石头。

      那是他的哥哥。

      “我知道是山里出事了,我知道哥哥被人害了,可是……”青年带着哭腔,将那苦涩的泪滴入滚烫的水,“我只是一个贫农的孩子。”

      蜉蝣怎可撼树?

      凡人怎可诛仙?

      家里最小的孩子,在泥里滚了几圈,将石头藏起来了,将血迹擦干净了,将伤口掩盖过去了,他好似没事人一般,一脚深一脚浅地回了家。

      告诉那满脸黄斑的母亲,安抚他驼了背的父亲,说哥哥未卜先知,说明年此地有山洪,叫他们搬家。

      说哥哥托人带口信,今年便……不回家了。

      一个拙劣到极致的谎言。

      “可是没办法。”少年对着人质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哥哥死在了山下,我明白的,下一个就是……”

      就是母亲,就是父亲。

      “那日我去砍柴……回来后,母亲就在哭。”

      撕心裂肺,肝肠寸断,额头上是一片粗糙的血渍,一张满是泥土的脸满是狰狞的水痕。

      “母亲说……”谷风攥紧了杯子,双手止不住地抖,滚烫的茶水并没有因几句话而冷却下来,将他的手烫出一片片红。

      “……”

      少年咬着牙,面目狰狞,肩膀扯着半张躯体不住地耸动着,拱起来的背一起一伏,好似即将发疯的兽。

      “她无论怎么跪,怎么磕头,怎么祈求仙山的怜悯……都没有用。”

      哥哥回不来了。

      那衣着华贵的仙人只轻飘飘地告知了结果,便消失了。

      ——「“遗物?很可惜,他死后,我们查出来他曾为了修炼不择手段,竟对我们的峰主下毒,门中弟子嫌恶,早就将他的衣物尽数焚毁。”」

      ——「“他为了偷盗仙草,竟跑去后山禁地,自那后便不见踪影了,名册上说他已经死了,我们便来通知你们一声。”」

      ——「“原本是要向你们追责的,但我们看你们也赔不起仙门的东西,就算了吧。至于别的?别想着讹我们,他都那副德行了,还想从我们这要好处?”」

      ——「“死了就死了呗,还能怎么办?立个衣冠冢就行了。”」

      第二日,那一生艰苦简朴的妇人便跳了河。

      少年跪在父亲面前,说哥哥绝不是那种人,让父亲振作,不要伤怀,可父亲好似死人般坐着,再也起不来了。

      满是皱纹的黑黄色皮肤皱成层层叠叠的山,干涸的唇只说:“做人……要讲良心。”

      可哥哥一生光明坦荡,怎会是那仙人口中的不堪模样。

      “父亲病了,我四处求药,可大夫们都说这病治不了……”

      于是,勤劳一生的老农死在了一个冰凉的夜里。

      草席裹着佝偻的身体,少年用跪了三天才借来的架子车拖着父亲的身体,走过田坎,磕磕绊绊,来到了石块所在之处。

      “我带爹去看了哥哥。”他抹了抹双眼的泪,“娘……已经找不到了。”

      少年露出一个怆然苍白的笑:“但好在,我们三个可以在一起了。”

      那是个晴朗到天上没有一片云的艳阳天。

      谷风给那小小的坑和坑里的亲人磕了数不清的头。

      他无能,他无力,他甚至连哭都没了力气。

      决然的泪水悲怆地滴在地上,谷风也跳进了那个坑。

      铲子扬起黄土,一片一片洒在生着和死者们的身上。

      黄泉路上太孤单,他要去陪着他们。

      山林里的鸟被惊走,土块飞扬,尘不是尘,土回归土,天际越来越遥远。

      高高扬起的铲子却被纤弱颤抖的手捏住了。

      谷风抬起头,见到的是另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干净的素纱裹着黄土,她跃入坑中,夺走了那把要将少年活埋的铁器。

      “山风……”

      仙人将他认成了破碎的石块。

      失态的山海峰峰主将一个狼狈不堪的农民拥入怀中,可那沉默的少年却怕自己脏了那昂贵的衣料。

      他们都在哭。

      文心峰内,温茶入喉,将血腥气息压下去,木璇抖着唇,声音惨淡,她看着霜昙,眼中却是一片死寂:“可是我错了。”

      她认错了人。

      那个要把自己埋起来的少年,只是故人的弟弟。

      “他不该被卷进来……”

      他是他唯一的亲人。

      那少年得知了她的身份,竟当场跪下,声泪俱下:“我哥哥不是那种人!”

      木璇踉跄一下,不敢听信自己的耳朵。

      那炽热如阳光的孩子,怎会是外界传闻中的模样?

      “他……不是那种人。”木璇伸出手,想要将这个少年扶起来,却被人一掌扇开。

      “你先起来,我会替他讨回公道。”

      面前的少年依旧是哭,他指着坑里的尸体,双目通红,嘴角被咬出血来,多日来的痛苦,积压于心的愤懑与委屈,终于决了堤:“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的哥哥,我的母亲,我的父亲,全都已经死了!”

      “公道有用吗!我哥哥已经死了!”

      “他死了!”

      “碎成了石头!”

      “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木璇的眼前阵阵发黑,心脉传来剧痛,她满脸苍白,面对这样的诘问,她几乎无法呼吸。

      人死如灯灭。

      家破又人亡。

      现在说这些安慰的话有什么用?

      他,他们……已经死了。

      “我……”她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可面对这个失声痛哭的少年,木璇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少年满眼都是血丝和泪水,他顾不得什么凡人与仙师,虽是跪在地上,可扬起的脖颈却好似撑起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字字泣血:“您不是他的师父吗?为什么不保护他?为什么在他死后任由他被诋毁!”

      “我……”

      木璇心中剧痛无比,她伸出手去,想要安抚这个与自己一样一无所有的孩子,但心脉震颤,她被剧痛纠缠入肺腑。

      鲜血吐在地上,木璇两眼一黑,当场便不堪重负地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躺在河边的一块光滑的石头上。

      “爹娘没了,哥哥也没了,房子被地主收走抵押了。”少年背对着她,蹲在一堆木头前生火,“……我没有家了。”

      木璇心口又是一酸,她撑起身体,朝他走去。

      少年转过身来,沉默地看着她。

      他双眼通红,好似又哭过一般。

      “你……”

      不等她吐出第一个音节,那少年却又向她跪了下来。

      他红着眼,头发杂乱,好似逃难的流民。

      “可以……可以收我为徒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木璇手指微蜷,身体下意识向后倾倒:“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尊。”

      更不是一个合格的家人。

      不要跟随我,你也会遭受不幸。

      可那少年却是抓着她的裙摆,眼神如赴死般决然:“我不怕死。”

      “哥哥绝不是失足坠崖。”

      “我要为哥哥报仇。”

      “我要让坏人……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木璇的脑中又浮现出死者们的脸。

      她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沾满鲜血的手,它常年手握兵器,布满茧子,杀人如麻。

      木璇忽然意识到,自己已不再是木璇了。

      她垂眸,弯腰,将少年拉起来,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失去一切的悲痛和滔滔不绝的恨意。

      “好。”

      “血债血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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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话不定期掉落小互动,欢迎一起讨论。 第一卷已炒好可开吃。 正常更新时间:每周三&周六 忙的时候周更。 预收求怜爱: 1.失落神明×复生女帝《朕被宿敌复活了》 宿敌就是妻子啊! 2.副业超多人外×马甲超多造物主《被自己写的书攻略了?》 从互相试探互扒马甲到互为底牌 3.《余念》 我与千万个“我”,水仙无限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