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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人心难测 她不想让这 ...

  •   谷风回到山海峰时,山外的太阳正倾泻着最后的余晖。

      天际边厚重的云层层叠叠好似湖面涟漪,金箔般的晚霞里,凭空破了个大洞。

      似乎是那太阳将天烧掉了一块,让后面的一片苍茫得以喘口气来。

      那云却翻滚着,愈发沉郁压抑了,绚烂辉煌的金色铺满半片天,云纹堆砌绵延,只留下那个天窗。

      不知为何,谷风心里总是毛毛的。

      他想起文心峰峰主的劝慰,却只在嘴边留下一抹勉强的笑。

      可夜幕将至,他得尽快回峰。

      不然师父该着急了。

      路上,他又被黄斯拦了下来。

      “哟,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的小杂种吗?”那青年依旧是被自己的小弟们簇拥着,斜靠在山石上,语气不和。

      谷风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又开始求饶:“黄……黄师兄,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啊!”

      下一秒,他便感到一股灼烫的热浪自头顶“唰啦”一声,顺着鬓角流淌下来。

      噢,原来是他将自己手里滚烫的茶泼在了他的脸上,褐色的茶叶粘黏在湿漉漉的发丝上,贴着被烫红的额头,不用想,那模样一定狼狈极了。

      谷风低着头,轻轻地啜泣,从脸淌下来的,不知道是泪还是茶。

      “我,我要回去找师父了……”

      说着,他便要绕道而行。

      面前却伸来一个横档着的胳膊。

      “别走啊。”黄斯声音上扬,“好歹当初我对你也不赖,怎么如今见到我就要跑?”

      不赖吗?

      如果说让他替他们一行人包揽完全部的洒扫工作叫对他不赖,如果说可以将脏水往他身上泼让他名声扫地叫对他不赖,如果造谣完哥哥又来造谣他就叫对他不赖的话?

      那他送这些人下地狱,是不是也算是日行一善?

      可……

      谷风鼻头抽动,眼中又要落下泪来:“师兄行行好,我再不回去,师父就要着急了。”

      “我还得回去把自己整理一下,否则……”

      否则就会让师父知道我又被欺负了。

      放在以往,无论谷风怎样求饶,那公子哥是断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他离去的。

      但黄斯今天心情格外好,他看谷风已经服软,便摆摆手:“啧啧啧,去吧,落汤鸡。”

      “回去和咱们峰主颠鸾倒凤去吧哈哈哈!”

      周围拥趸们也跟着一起笑:“哈哈哈哈……”

      “你们说他受得了咱峰主那么饥渴的人吗?”

      “哈哈哈哈!”

      人头摇晃,笑声不绝,那金枝玉叶们看戏般指着落魄的弟子,笑得直不起腰。

      谷风心中嫌恶极了,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与这群人继续辩论,只会耽误他会去的时间。

      他捂着头,大叫一声:“别说了!”

      “不要再污蔑师父了!”

      说完,他逃也似的跑了。

      只留下那群纨绔们,依旧是笑。

      回到洞府时,木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今日怎回得如此晚?”

      木璇并未上前去替他摘去那搅在发丝里的茶叶,仅仅是静静站在黑洞洞的入口前,用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看着他。

      那眼神实在是太过无波,连一丝情绪都看不出来,让谷风心下一沉。

      谷风嗫嚅着,不敢抬头,只道:“路……路上遇到了黄师兄……”

      木璇定定地站在那,不言不语,亦无任何动作,久到谷风已经在想下说什么话才能打破这死寂时,她终于侧身,似是叹了口气,他听到自己的师父轻声说:“回来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洞府。

      不等谷风寒暄什么,木璇便将提前泡的茶递给他,还拿来一条帕子,将他的脸擦了擦,又挑出了那些茶叶。

      “舒仪雪在盯着山海峰。”木璇冰凉的手指伸入谷风的发丝,那微冷的温度吓得面前的弟子浑身一颤,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完成着这项工作。

      “弟子……”谷风只觉得自己慌了神,心跳得很快,连耳朵都被烧红了,可师父离得太近,近到她身上的气息几乎要将茶味冲淡。

      他急忙后退一步,低头道:“弟子明白。”

      木璇悬在空中的手顿了一瞬,而后缓缓放下。

      她只是想再帮他理一下头发……

      “过段时间吧。”木璇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等这件事结束,我便带你去云游四海。”

      “我们远离这里,就算是……那时我们已经离开,谁也找不到。”

      谷风面上一喜,难掩激动地抬起头问:“真的吗?”

      木璇勉强笑了出来:“嗯。”

      喝了茶,身体暖和了一点,木璇又问起来:“黄斯,你打算怎么办?”

      黄斯、李晟、王崂、张斌。

      张斌跑了,王崂与李晟已死。

      如今,只剩下黄斯了。

      他们害死了他们。

      谷风深吸一口气:“弟子,弟子已有计策。”

      “说来听听?”

      “近日,门派中一直在调查连杀各峰弟子之人的身份。”谷风低着头,发丝的阴影挡住了他的面容,木璇看不真切,只听到那声音尚且稚嫩的青年说:

      “弟子认为,可以将黄斯的死,嫁祸于那人。”

      木璇蹙眉:“万一嫁祸不成,反惹祸上身呢?”

      谷风的声音轻柔细弱:“不会的。”

      “师父,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木璇紧皱的眉头依旧未能松开。

      寂静的石室里一时间只有蜡烛油灯静静燃烧的声音。

      小小的烛火摇着影子,在墙壁上投射出火光与影子。

      两道人影静静立在那里,被烛火拨弄摇晃,扭曲变形,却始终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哪来的一阵风,竟将那唯一的灯火吹灭了。

      谷风要去点灯,却听到自己的师尊声音冷冽:“当日你向我保证过……”

      “仅来复仇。”

      黑暗中,谷风收回去点烛的手,抿住唇,嘴角却扭出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弧度来。

      “是的。”谷风觉得自己的指尖在止不住地颤,他攥紧那乱颤的手指,深吸一口气:“弟子时刻谨记。”

      木璇吐露一半的音被反反复复压入喉间,她有太多的话想要质问,可一想到他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一声叹息。

      她放缓了声音:“在我刚刚踏上了修行之路时,师尊曾教导我……从杀死一头狼开始,到杀死一个试图轻薄我的修士。”

      “那时我还年幼,连一只兔子都不敢杀。”黑暗中,木璇的眼神微微放空,似乎随着脑海的记忆浮现,她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光,“可师父说,要想保护身边的人,就必须能够拿得起手中的法器。”

      “可杀了那个人后,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息。”木璇摸着黑,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看着他脖子上那道猩红色的口子,看着他咽气,看着他的眼睛渐渐失去生机,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杀人了。”

      “整整半个月,我的梦里都是那个人,他的死相,他生前最后的求饶和惨叫,日日夜夜折磨着我。”

      “我去跟师尊说,说我不想杀人,我说我只想学那种保全自己的术法。”

      说到这里,木璇轻哼一声,似乎在笑。

      “师尊同意了,但他要我不要忘记拔刀。”

      可恶人实在是太多了。

      下山历练的那一年,她也曾去过天堑艰险之地,也穿越过苦寒之地的雪山,甚至漫步过魔域的灰色荒原。

      可真正让她几乎丧命的,却是善恶难辨的人心。

      于是,那个哭着喊着自己不想杀人的人,为了保护自己重伤的同伴,终于在一个晴朗的夜晚,向着偷袭者亮出了刀光。

      “怀璧其罪,四面楚歌。”

      “那一夜,我杀了二十个人。”

      二十个金丹期的修士。

      到现在,她还清晰地记得那些人惊恐的脸,记得那些尸体的模样。

      她的指尖似乎依旧缠绕着人血的温热,鼻头似乎还能闻到丝丝血气。

      即使过去了那么久,即使是现在,想起那个腥风血雨的晚上,木璇的喉咙依旧能被那遥远的血腥味刺激到想要呕吐。

      木璇喝了一口茶,将那阵恶心压回肚子。

      她继续说着,目光却穿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看向谷风的方向:“师尊说,杀生是会上瘾的。”

      是的。

      会上瘾的。

      “很多邪魔外道,就是在无尽的杀戮之中,享受到主宰别人性命的快感,而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她,也差点没能幸免。

      “当一个人的修为渐长,她会发现很多人已经打不过自己了,人命都重量在轻轻的一挥间消弭,荡然无存。”

      “她的大脑便会被杀戮主宰。”

      “遇到困难之时,第一反应就是杀了这个人,一劳永逸。”

      谷风轻声插话:“但是师父并不是这样的人。”

      木璇苦笑:“那时我年轻气盛,心比天高,直到……”

      她忽然不说话了。

      漆黑与静谧里,无人知晓她又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直到她路过那人的宗门,看到她草菅人命的疯狂。

      满地的血流成河,满地的支离破碎。

      她最亲近之人,那个会跟在自己后面要糖吃的小姑娘,高坐于云阶之上,张手一挥,便是一排人头落地。

      她看到她深陷于肉身俗欲,寝殿里永远吹着旖旎的曲子。

      她好似一朵绽开又糜烂的花,虽然艳丽,却也淬着剧毒。

      那一刻,比烈日还要灼人的血气烧醒了她手里的刀剑。

      木璇忽然意识到,有些人有些事再也回不来了。

      可她还能回头。

      从那之后,她便一心投入广袤天地,再也不过问世俗凡争。

      擦干泪,木璇的声音依旧平静,她还是那个教书育人的师尊:“最终,是我战胜了杀欲。”

      谷风亦笑着说:“师父心智坚定,不愧为一峰之主。”

      木璇依旧是看着他:“知道我今日为何同你说起这件事吗?”

      他还能回头。

      黑暗的另一头,方才还隐有笑意的谷风沉默了。

      木璇也不急,她等着他的答案。

      谷风从来未让她失望过,这次也是。

      半晌后,那少年缓缓道:“……弟子明白。”

      木璇叹息:“莫被那杀戮蒙蔽了双眼。”

      “大仇得报,不要伤及无辜。”

      谷风苦笑,他将自己的手掐得通红,可漆黑掩盖了这一切,他哽咽又哽咽,将一切苦水打碎了嚼下去,只是不认命般轻轻试探:“师父,您终究还是不信我。”

      木璇知道他会这样问,只言:“我相信你……”

      可是,他既然已对无辜之人出手,又怎会轻易回头?

      她不想让这样一个本该美好的人误入歧途。

      木璇的沉默一寸寸敲打着谷风的心。

      最坏的事情依旧发生了,他不争气的眼角又流下泪来。

      “师父,我知道的。”

      想到谷风房中的东西,木璇终究是将压了许久的话吐了出来。

      “我知晓你向来聪慧。”木璇叹了口气,她伸出手去,想要去摸谷风的头,却摸了个空。

      一片漆黑里,侧过身去的谷风静静感受着那伸来的手渐渐缩回,等木璇彻底收回手,他才回正自己的身体。

      指尖的空气溜走,木璇闭上眼,继续道:“但报仇归报仇,切勿节外生枝。”

      “……尤其是文心峰的事情。”

      寂寥黢黑里,她忽然听到那向来温声细语的弟子笑了。

      那是一声嗤笑。

      “师父。”

      他不见棺材不落泪:“若今日站在您面前的是哥哥,您会像怀疑我一样怀疑他吗?”

      他站在那,手指颤抖,嘴唇都合不拢,脸上的泪干涸后又涌出,汹涌不息。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然的绝望与死意:“您是认为,我会成为一个恶人,是吗?”

      木璇闭眼:“不。”

      “您去过我的房间了。”

      “……是。”

      “所以说,您终究还是不信我。”

      “……”

      良久的沉默。

      谷风自顾自地说下去:“您认为,那几个人不该死。”

      木璇掐住自己:“他们……并不知情。”

      谷风笑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享受着嘴角扯动时,心脏的剧痛。

      “不知情?”青年嗤笑一声,用他从未展现出来的傲慢不屑道,“倘若没有那毒物,没有那谣言,传音花也是完好无损,我的哥哥,又怎会被算计至死?”

      木璇闻言,猛地抬头:“你……”

      青年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师父当真认为是我干的?”

      “不是的,我……!”木璇再次伸出手去,想要去抓那一团冰冷的空气,可下一秒,五脏六腑传来被敲碎搅烂的剧痛,那骤然迸发的痛楚淹没了她一切的思绪,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绞痛和撕裂感。

      木璇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凌乱的发丝迅速被冷汗打湿,她张着嘴,浑身颤抖,却因疼到极致,连一丝声音都无法送出喉咙。

      不是的……不是的……

      意识模糊间,一双同样颤抖的手摸上她的脸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人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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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作话不定期掉落小互动,欢迎一起讨论。 第一卷已炒好可开吃。 正常更新时间:每周三&周六 忙的时候周更。 预收求怜爱: 1.失落神明×复生女帝《被复活后朕与宿敌共感痛觉了》 宿敌就是妻子啊! 2.副业超多人外×马甲超多造物主《悬命未择》 从互相试探互扒马甲到互为底牌 3.《余念》 我与千万个“我”,水仙无限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