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破窗效应 这些都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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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璇的沉默被沏成一杯苦涩的药，从伊南娜手里递给她：“我也不是那种喜欢没事找事的人。”
“木璇师姐，你向来置身事外，最是清明。可如今此事将你也牵扯进去，恐怕你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吧。”
深紫色的波浪卷刘海下，那双兽瞳虽是讥笑，却也满是担忧：“我并非对你那弟子有何偏见，但事关你自己，你切莫被那山风的死冲昏了头脑。”
木璇否认：“不会。”
伊南娜继续笑：“可你对那弟子的偏袒，相比当年师尊的偏袒，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木璇别过头：“我没有。”
她偏袒谷风吗？
应当是没有的。
她已那样克制那样疏离，甚至怯懦于替他挡下那些流言蜚语的攻击，让那样一个孩子不得不挣扎度日，怎可能是偏袒？
伊南娜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觉得无趣：“你也是个死脑筋。”
“真想让我的蛇咬你一口，让你变聪明点。”
腰间缠着的青蛇似乎捕捉到什么信号，窸窸窣窣缠上她的手臂，立起前半身准备咬人。
伊南娜把蛇头按下去：“知道的，以为你只是疏于过问门派之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红尘烬毒傻了。”
“木璇，你不会当真没看出来，霜昙将你那弟子放在身边，其实是为了监视他吧？”
木璇下意识攥住衣袖：“此话怎讲？”
不应该。
霜昙已向她明言，说谷风已洗清嫌疑。
他近日来往于文心峰，仅仅是因为他与文心峰弟子交好而已。
伊南娜咯咯地笑了：“果真傻了。”
“我们的霜昙师妹，别的不喜，最喜便是将最大的隐患塞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看着。”
“先前收魔尊为徒，后来抢来那个来路不明的凡人，连同接待妖皇这件事，皆是她一锤定音下来的。”
“虽然人家死了夫君和最疼爱的弟子，整整闭关三十多年，但人又不是傻子。”
“真有问题假有问题，她还看不出来吗？”
木璇细想一番，发现霜昙处理潜在危机的手段，果真如伊南娜所说。
她又想起当时霜昙收魔尊为徒的时候说的话。
「“这个人看着哪里正常了？我就喜欢这种不正常的。既然将他放在哪里都是个隐患，那就不如放在我这里吧，让我来会会他。”」
所以……她让谷风自由往来文心峰和山海峰，是因为，她从谷风身上看出来了什么吗？
若当真如此……
木璇不由得开始思考起应对之策来。
不等她思索出来一二，伊南娜便又开口：“如果我没记错，试炼之门内死的那个弟子，叫李晟是吧？”
李晟，谋害人之一。
那时谷风跪在她面前，哭了整整一晚，哭他逝去的亲人，哭那世道的不公，哭那命运的无情。
她也想哭。
但她是峰主，是师尊，是他最后的倚仗和复仇的幻想。
于是她将人带回了洞府，听着故事的另一面。
一个少年永远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两个失去家的流浪者在冰冷的石壁里依偎取暖，却发现彼此都冷到不似活人。
他红着一双狰狞的怒目，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他要为枉死的人复仇。
少年血气方刚，从不患得患失，从不计较后果。
真好啊。
于是李晟死了。
木璇知道，伊南娜忽然问起这个人，其实是在试探她对谷风杀人的事情是否知情。
杀了人，总要考虑后事的对吧？
生疏的复仇总要经历一些风险。
她点头又摇头：“是。”
“此人何时入峰，我早已记不太清。”
伊南娜点头：“记不清是正常的。”
“根据舒仪雪的调查，此人是人界洛阳李氏的人，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可泉山偏偏又将人放了进来，也只能收着。”
“拜师典礼那日无人要这个弟子，因而你便同以往一般，将那些无人选的弟子全都收入麾下。”
木璇苦笑：“我……也只是想着，总有人要大庇天下修士。”
泉山放进来的人，总要有人收下。
“谁知……”
伊南娜拱拱眉，手腕上的银铃晃得叮当响：“谁知他死了。他这一死，那李氏怕是要借机找你点麻烦了。”
谁知他竟如此心狠手辣。
听到后半句，愣神的木璇先是一怔，而后才想起来那个人界家族是什么来历。
“无妨。”
这些都只是代价的一部分。
很小的一部分。
大不了就是日后背上一些骂名。
她与山风与谷风背负的骂名难道还不多吗？
伊南娜摊手：“好吧好吧，木璇师姐果真是人淡如菊。”
体内的红尘烬终于趁着这聊天的时间渐渐平息，木璇浅浅呼出一口气，准备离开。
可伊南娜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怎样都迈不开腿。
“木璇师姐啊，你就没有想过，为何他要与黄斯李晟等人走得如此之近吗？”
“据我所知，既然李晟就是那个杀人的蠢货，那谷风便是同李晟有血仇，既是如此，那白莲似的人又怎会与弑亲仇人混在一起呢？”
木璇的声音平静：“黄斯……他们甚喜拉帮结派，每有新弟子，总要纠缠一番。谷风心思单纯，误入其中，对此并不知情。”
“却也……备受欺凌。”
伊南娜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可据我所知，当年谷风为了加入黄斯的小团体，可是不惜说自己的哥哥在外如何嚣张跋扈如何目中无人，作为弟弟在家中又是如何被打压被欺负的。”
“哎呀呀，你说说看，这谷风，究竟对山风是什么态度呢？”
“若他真的敬爱自己的哥哥，又怎会在人死后尸体都没凉的时候去说死者的坏话？”
“可若他不把自己的哥哥当一回事，又为何张口一个哥哥闭口一个哥哥的？”
木璇似是喘息般叹息：“或许，两者皆有。”
伊南娜耸肩：“你也知道，我这人呢，说话没那么温和。”
“当然，也不像长公主一样咄咄逼人。”
“但你作为他的师父，所谓他的引路人，总要明白一件事。”
“万灵万物，总不会是一成不变的。”
伊南娜若有所指：“今日他失手反杀了想杀他的李晟，看似是杀了一个穷凶极恶的凶手，也尝到了杀人不偿命的甜头。”
“那日后呢？”
“下一次，若他想除掉一个人，是否会如法炮制？”
“以及以及，”伊南娜撩起自己的头发，把青蛇编入发丝，她吻着蛇吻，唇角勾起：“木璇师姐有所不知。”
“婳尧与舒仪雪那边，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你说，如果当时杀害山风的不止有李晟一人，而是许多人呢？”
木璇知道她要说什么，当场反驳：“他不会那样做的！”
伊南娜的兽瞳眨啊眨：“吼这么大声干嘛？”
木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声音有些超出平日的音量了，声调的余音亦有些刺耳。
她是来试探我的吗……
木璇当即垂首：“我只是……见不得别人污蔑他。”
“我已是个不够称职的师尊了。”
伊南娜笑着安抚：“我也没有明说谷风日后会成为第二个李晟啊。”
“只是我也算是与生灵活物打过交道的，”伊南娜站起身，“而他又是你中意的弟子。”
银铃乍响，伊南娜为木璇开了门，她腰间的皮鞭将皮肤勒出道道印子，可她依旧是笑：“人这种生物啊，是最容易被影响被改变的了。”
雕花木门大敞，将御灵峰的风与细小飞尘送入那斜照进来的金色阳光里。
木璇点头，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表明自己的态度，拢着袖子走入那刺目的尘埃里。
直到回到那冷清的洞府，木璇的耳边依旧环绕着伊南娜的话语。
可谷风那双清凉的双眼，却更加让她难以忘怀。
她看了看时间，已是黄昏。
以前的这时，谷风应早已从文心峰回来了。
有时他会在房中看书，有时又会倒腾一些奇怪的小点心，有时又会带着一些问题来找她。
原本打算歇息的木璇在石洞岔路口硬生生拐了个弯。
她深深吸入一口凉冽的空气，又将其送出肺腑。
今日，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见见他。
敲响石室的门，无人回应。
洞府之内，也无谷风的身影。
传音花上，亦并无他留言的消息。
虽然木璇能够轻而易举打开洞府内的所有门，可若是在平日，木璇并不会主动侵犯谷风的个人隐私。
但今日伊南娜的话让她分外不安，情急之下，她连忙挥手施展术法，打开那间石室。
可入眼的东西，却将她死死钉在了原地。
一时间，那已被压制的红尘烬，那霸道的情毒，仿佛又一次带着无尽的痛楚卷土重来。
“师尊。”
有人在叫她。
霜昙回过神来，她猛地吸入一口气，从梦里惊醒。
“您认为我就是您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吗？”
又是这个梦。
又是那张与斐沦一模一样的脸。
又是这个问题。
“您认为我就是您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吗？”桌案前的男子又将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他那双猩红的眸子好似两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让霜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一次，梦境没有苏醒。
“你……”霜昙如鲠在喉，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红色的眼眸。
梦中此人，正是那早死的前任魔尊。
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
她知道他问的是谁，但她却不敢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斐沦”无比平静，又无比直白地问她：“所以，下一步，是准备让我产生认知偏差，方便夺舍之术的实施吗？”
霜昙胸口堵得厉害，她下意识反驳：“不……我不会这样做的。”
她很想说，你就是你，斐沦就是斐沦，你们是不一样的。
哪怕你们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可你们一个是穿越者，一个是魔尊。
自始至终，都是不同的。
但这句话，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哪怕瞳色与发色与记忆中的人完全不同，可那完全一样的面庞与极为相似的神情，让她无法反驳那个小小的疑惑。
魔尊眨了眨眼，却又很快接受现实：“看来我可能还要死得曲折一点。”
不知为何，霜昙心中的慌乱竟大于她发现二人长相一致时的震惊。
她后撤半步，嘴却自己动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到不成模样，好似粗糙的朽木，仿佛一捏就碎。
“我不会让你死的。”
魔尊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我是需要好好活着吗？”
霜昙心中的慌乱这才微微消弭：“嗯。”
她终于能说出那句话：“你就是你，不要把自己当做任何人。”
就在那一瞬间，那人笑了，笑容温良而脆弱，好似一捏就碎的，被倒春寒重新封印入漫天白雪的桃花。
薄薄的几片花瓣，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为承受不住那寒霜冷雪而凋零枝头。
他笑着应下：“好。”
身体，却连同那书架画卷笔墨纸砚一起，被一股黑红的死火卷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破窗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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