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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观雪 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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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贞元七年,冬。
“今年这雪可下的真是大啊……”
饶是方才清理过,门前又添了不少积雪,店小二瞧了眼仍是灰蒙一片的天空,打了个哈欠。因着天气恶劣,今日店中并未有什么客人,恰好是乐得清闲。
他正想将木门合上半扇挡些寒风,便听见不远处似乎有马蹄声传来。
“吁——”玄色袍服的江湖客轻收缰绳,示意马儿停下,随即翻身下马,问询道,“你这儿可还有客房?”
“有的,有的。”
见有人到访,他脸上立即堆起了迎客的笑容,接过弘义君手中的缰绳,替他将马匹牵进马棚,下意识寒暄一番。
“哟,大侠,这是打哪儿过来的。”
“泉州。”
弘义君解下斗篷,抖落上面沾染的残雪,进屋随意找了张长凳坐下。
“泉州?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对方将手上的布巾往肩上一搭,拎起铜壶往他面前的杯盏中添了些茶水,顺着他的话应和,“泉州与京畿有千里之遥,大侠一路想必也是舟车劳顿,这天寒地冻的,不若饮些热茶。”
“常年走南闯北,习惯了,不妨事。”
温热的茶水下肚,让人稍微暖了些身子。平心而论,这种路边小店的茶叶实在算不得佳品,多是一些陈茶,好在弘义君并非挑剔之人,眼下这般气候,能够有杯热茶驱散寒意已是万幸。
只是这雪下了许久,一直未停,总归让他觉着心神不宁。
他曾拜入纯阳学武,华山上终年不化的白雪陪伴着他的整个少年时期,无论如何也早该习以为常了才是。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开始害怕严冬,恐惧落雪了呢?
是那年亥月长安城的满城缟素,被雪覆盖的灵柩,亦或是……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
还记得宝应二年的正月,彼时李豫登基也方才半载,弘义君仍是那个洒脱恣意的江湖侠客,自出使伊丽川归来,便在长安城中盘了个院落一直小住。
“下雪了。”
弘义君登上城楼,听见的便是这么一句话。
他抬眼望去,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裹挟着寒风。他解下自己新得的狐裘,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便披在了面前的帝王身上。
“陛下怎么穿得如此单薄,若是染上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你啊……”
李豫有些无奈,江湖人的情感总是那么单纯炽烈,连容他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此时“罪魁祸首”倒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冒犯,正被新年的热闹所吸引,拉扯着他的衣摆,一边指向城楼之下的灯火万千。
“陛下你瞧,长安城中可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弘义君怎么还是像孩童一般,瞧见什么都觉得新奇。”饶是李豫这般沉稳自持的性子,此刻也忍不住打趣他。
“分明是陛下思虑过重。”弘义君小声嘀咕,也不怕对方怪罪于他。
李豫抬手,任由漫天飞雪落于掌心,雪花不消多时便被体温所化去,他眉眼间的忧思也淡了几分。
“想来应是一场瑞雪,这样今年百姓也该有个好收成。”
“是啊。”弘义君也忍不住感慨,“寒冬一过,春天很快便要来了。”
那时他们似乎都尚且天真的以为,战火将要止息,而这个饱受摧残的国家,也将在绝境中迎来新生。
就像弘义君自己也未曾料到,大历年间这一去,便是永别。
当初离开得决绝,如今倒成了他怎么也解不开的心结,以至于这十二年来,无论走到何处,总会挤出时间赶回长安,祭拜故人。
到底是真心实意地挂念,亦或是因着愧疚所以想求个心安,就连他自己,也都道不清了。然而多少个午夜,梦里俱是对方的身影,醒来时发现已是泪流满面。
他其实一直都很想他啊……
弘义君放下茶盏起身,带着歉意冲对方笑了笑,“实在抱歉,今个儿先不住店了。”
店小二替他牵了马过来,有些不解地问询,“客官就算不住店,为何不等雪停了再走,这雪瞧着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只怕是不好行路。”
“不了。”他从对方手上接过缰绳,戴上竹笠,系好斗篷,隔着群山仿佛已经看见远方的城池,“长安还有人等着,总得快些赶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