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底》折松棠

8、008

　　砚宁闻声抬头，是那讨人厌的邻居。

　　自建房之间的距离基本都很近，说夸张一些，砚宁要是现在上到自家的楼顶，两家房子的间距小到砚宁都能直接迈步走到池诩家楼顶。

　　两家的围墙不算高，也就五六米的样子。

　　砚宁的房间在二楼，男人从三楼的窗子俯瞰。

　　要是想看，自然是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砚宁这会睡不着，趴在了房间阳台上愁思的样子，被池诩看到就算了，还出言调侃！

　　砚宁又羞又恼：“你是变态吗，趴在自家里往别人家里看？”

　　男人位置见不到光，阴影下砚宁看不清男人的表情。
　　砚宁没办法通过表情猜测男人此刻在想什么。

　　现场寂静了一阵，砚宁听到一道清隽的男声飘了过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会我们两人挺像的。”

　　砚宁怔了怔，只见男人两只手搭在护栏上，视线却已经落到了别处。

　　砚宁也没有跟他再接着攀谈的想法，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随后将小阳台的门给关上了。

　　以后要稍微注意着些。
　　砚宁想。

　　...

　　又是一次激烈、不欢而散的争吵。

　　池诩今天刚驱车回到静水镇，本来跟Gabriel约好的是一个月后的见面。

　　结果临时变故，跟砚宁交涉后的第二天就出发回了北宁。

　　直到今天下午，事情仍旧没有一点进展，只要聊到这个话题就是无尽的争吵。

　　池诩刚回来没多会，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那样随意的一眼，就看到了同样在为事情发愁的砚宁。

　　池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或许是暮色太寂静，亦可能是愁绪的悲鸣。

　　池诩情不自禁就问出了那句话，反应过来之后也觉得自己很莫名。

　　砚宁回房不久之后，池诩也走回了房内。
　　一天情绪都不算太高，这会稍微好些之后才惊觉肚子有些饿了。

　　池诩打开冰箱门：可乐、气泡水。
　　一览无余。

　　池诩皱了皱眉，有些饿过劲了，胃开始有些绞痛。

　　在屋子里随意扫了几眼——
　　砚宁大半个月前送来的牛肉酱，孤零零地待在餐桌上。

　　村子里点不到外卖，这会也就只能白米饭拌酱了。

　　池诩对吃不太感兴趣，家里的产业都跟食有关联，小时候喜欢长大之后对口腹之欲就没有那么大的渴望，每天的进食也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

　　高级餐厅的菜色池诩都不见得能有多喜欢，就更别说这重油重盐的肉酱。
　　要不是这会实在是饿得不行，池诩根本就不会妄图将这瓶东西给打开。

　　...

　　热腾腾的米饭配上牛肉酱，池诩的用餐礼仪向来做得很好，但要是有熟悉他的人在这儿就会发现。

　　他吃饭的速度跟平常比起来快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即使速度变快了，依旧不影响美观性。

　　第一碗饭下了肚，池诩有些不太满足，起身又想要舀上一碗。

　　却发现——
　　他煮的饭量只有刚刚那一碗。

　　牛肉酱肉眼可见地少了近乎三分之一的量。

　　再吃点也无所谓，反正还有的卖。
　　池诩这般想着，往煲胆中又放入了一大勺米。

　　......

　　砚宁的厨房已经布置好了拍摄场景。
　　拍摄场景整体是简洁、温馨。

　　所以砚宁只在桌上铺了白色桌垫，摆了些小装饰，也就没有太多的改动。

　　拍摄的设备目前是只有新换的这一台手机，砚宁还买了好几个支架和小型的补光灯。

　　很多时候拍摄的画面清晰，除却设备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打光。
　　打光打得好，即使是同样的设备拍摄同样的画面，都会呈现出两种不同的效果。

　　这也是砚宁当自媒体博主之后摸索出来的。

　　[盐巴粒子]这个ip即将发布的第一条作品——
　　大虾锅贴。

　　这锅贴做完之后是砚宁的午饭，但是拍摄非常耗费时间，因为需要制作不同的分镜效果。

　　所以砚宁提前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正当一切准备就绪，要开始拍摄第一个镜头的时候。
　　大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砚宁有些奇怪，上午十点，谁会来找她？

　　打开大门，门口的男人站得笔直，他今天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内搭一件白色毛衣。
　　要是换个场景，砚宁会以为是哪个模特在拍摄某品牌的冬季新品。

　　即使是这样，砚宁对他依旧没有什么好印象。
　　“有事？”

　　池诩礼貌点点头：“你好，我想在你这购入三瓶的牛肉酱。”

　　砚宁愣了半瞬，她有些讶异。
　　“不好意思啊，我不卖了。”

　　说罢，砚宁就要将大门给关上。

　　一道更强的力阻住了她关门的力。
　　砚宁望过去——是隔壁那个男的在挡门。

　　随之而来地是一股柑橘香味，但很快就被砚宁忽略了。

　　砚宁皱着眉，只听面前男人开口道：“我认为，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着某些误会，但是我觉得都是可以解决的。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情就拒绝向我销售，因为于你而言是损失，于我而言也是遗憾。”

　　见砚宁听到自己说话之后慢慢松了力道，池诩也站直身体。看着对方没有要把门关上的意思，他接着说：“所以，我希望我们两个能够...和平相处？”

　　砚宁嗤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得理不饶人？我斤斤计较不愿意和平相处？”

　　池诩：“......”

　　“第一次见面，你语气不好还说我吵，ok确实，但是不好意思，那个时间段并不是扰民时间。”

　　“第二次见面，我给你送东西，话都没听完就把门关上。第二天给的回礼就是在捉弄人！”

　　“那个不是，我...”池诩想要解释，但是很快砚宁的话又接了上来，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第三次见面，我在自己家里待得好好的，后面发现有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就在不远处看着，还出言调侃。”

　　“第四次见面，我只是说不卖你就对我恶意揣度，觉得我小人之心故意不卖给你，甚至挡门。如果你心怀不轨，这个时候的我是安全的吗？”

　　砚宁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以上的一桩桩一件件，我为什么要跟你和平相处？更何况，我并没有因为你这个人没礼貌就区别对待你，顶多是戴上有色眼镜看你。牛肉酱就是不卖了，不针对任何人。”

　　“现在，听懂了吗？”

　　见池诩怔愣在原地，砚宁也不打算听他解释任何。

　　“砰！”的一声，砚宁将大铁门关上。

　　刚刚池诩由于挡门，往前走了好几步。
　　砚宁这么一关门，重重地砸到了池诩的鼻梁、额头以及嘴唇。

　　“嘶...”鼻梁被撞击产生了剧烈疼痛，池诩发出一声低呼。

　　怒气冲冲关上门之后的砚宁听到这一声，有些狐疑地开了门，只打开了简单的一条缝。

　　只见门口的男人没再维持所谓的风度，半仰着头一只手捂脸。

　　这幅样子好像不是装的，他就连砚宁出来了的动静都没有察觉到。

　　温婉动人的女声自大门位置想起，语气里带着些狐疑：“你...没事吧？确定不是装的？”

　　男人听到这话，倏地低头看向砚宁。
　　187和168的身高差让池诩不得不低头望着。

　　砚宁此刻也看清了男人现在的面容，道德和笑点在不停地打架。
　　白皙俊秀的脸上留下了红印子，特别是鼻梁的位置，肯定是撞得最重的。

　　不是淡淡的红色，而是深红色。
　　鼻子甚至有即将发展成紫红色的征兆。

　　砚宁也不想什么恩怨情仇的事儿了。
　　这要是撞出事儿了可别找她麻烦啊，她是穷光蛋啊。

　　想到这一层砚宁也有些慌了神，一把拉开大门冲了过去想要近距离地查看男人情况。

　　“你没事吧？有没有头晕恶心什么的？”

　　池诩退后一步，砚宁现在满心满眼都在他那张脸上，哪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只又大跨了几步上前抓住池诩的袖子往家里拽。

　　大门没关，一会要是有什么事儿还能直接跑出去。

　　“你现在看东西清晰吗？有没有重影什么的？”
　　拽着他走着，砚宁也不忘问。

　　见男人一直没有回话，砚宁有些着急了。
　　喃喃道：“不会是把人给撞傻了吧？”

　　进屋之后赶忙给按到了椅子上。

　　家里的冰箱老旧，即使是刚用上不到一个月，冷冻层里也凝起了冰。

　　砚宁从洗手间里拿出洗脸巾，冰箱断电之后用柴敲了些下来。
　　差不多够数之后，装进了洗脸巾里打了个结。

　　砚宁将它递过去给池诩：“用这个，冰敷你疼的地方。”

　　池诩看向她另一只手拿着的柴，虽然抿唇不语，但是砚宁还是看到了他眼里的嫌弃。

　　又给砚宁气笑了。

　　“这是目前最好的应急方法。我晚点喊上我亲戚送你去医院，能别摆你大少爷谱了吗？”

　　“再说，虽然你受伤是在我家门口没错，但是是我提溜着你的头往我门上撞吗？不是吧？我现在帮你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也完全是因为我人好。”

　　说到这，砚宁也有些没了底气，到了最后说话的声音小到池诩差些就听不清了。
　　“你可别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