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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主与仆 你就当我把 ...


  •   齐盼对此倒是没有印象,抱歉说:“我知道你是吉满楼好不容易请来的。但那天我确实是没记住你。”

      “那大概是我做贼心虚了。”泰素亚轻叹了口气。为将话说好,她说得极慢,另两人也不催她,由她好好地把话都说出来。“其实那天是因为他们要杀的人要来吉满楼,这才把我派过去盯着的。他们给我看了画像,只要见你们出门,就让我改弹新一乐章。反正像我们这样的乐人,说得好听些,是手上有本事,说得难听点,也都只是用来给人助兴的,想听的自然会听,不想听的也不会在意。”她睁着眼,毫无困意。

      北朝的床和东羌的床不一样,宫里的床也和宫外的不一样,躺得两个东羌人都觉得腰背酸疼。

      粟耶忍不住道:“你这哪都舒服,就是这床太软了。”

      亏齐盼这床还是她特地选了层软被垫好的。“王女要是觉得不舒服,我要不叫人来把垫被撤了?”

      不过粟耶也是实打实嫌麻烦的,听到要多费工夫,忙说不用。“对了,你要蜜莲草做什么?”

      “救命。”

      粟耶和泰素亚听罢,一齐坐起来:“你生病了?”

      “中毒了。”齐盼没瞒她们,想了想,也撑坐起身,盘腿而坐,“这些话,我也是因为把你们当朋友才说的,就连陛下我都没告诉,所以也请你们千万要帮我守住这个秘密。”

      也不知夜深几许,左右翌日没什么大事,三人便披着各自的被子围坐在一块讲着话。算起来,齐盼已有好几日不曾回过撷芳宫了。太宸殿虽然住得宽敞,可说到底毕竟不是她自己的地方,再舒服,也不能处处都合她的心意,譬如万璲最喜欢的那只湖蓝色花鸟纹软枕,她就嫌其太花哨。可那人偏偏又要拿一对人就得枕一对枕头的话来哄她,叫她不愿枕最终也只得作罢,是以今早她还出于报复,硬是把这只枕头塞到他怀里。

      还是她的鹅黄色吉祥如意软枕最得她心,躺着就能让她尽做美梦。

      “难道齐昭仪中的毒是牡丹杀?”泰素亚细声猜道,“从前他们也不点曲子,也就那日特地交代了……”她突然反应过来,“也难怪王老板今日会来找我。你们的皇帝是不是就是那日跟你来的公公?我适才看见就觉得眼熟极了。”

      “皇帝假扮太监?”粟耶皱起眉头,“这也太荒谬了些。”她以为自己做贼就够丢脸了,没想还有更荒唐的,“这要是传出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齐盼连忙嘘声:“那还不是形势所迫。再说了,太监这个身份……宫里的公公,既是从宫里出来的,那人人都得敬着,但归根到底,也是叫人不齿的奴才。这让人一面怕着一面骂着,那些好听的不好听的不就都能听到了嘛。就同他们这位子一般,不上不下的,看着就辛苦。”

      “真不愧是能做北朝昭仪的,这说话就是和我们不一样。”粟耶往泰素亚的方向看去道。

      帐子兜光,只能将人影描得隐隐约约有个样。不过依着轮廓,粟耶想泰素亚定是看向她的,那原先还有的气瞬间就没了大半,单这一下,她便觉得她们还能如过往,还能是过往。只可惜这回换她别扭,硬是又别过了头。

      齐盼“唉”了声,手肘撑在她搁在腿上的枕头上,拿手托着下巴道:“不过我身上的毒确实和泰素亚大人说的一样,的确是牡丹杀。只是听太医说,这毒是经专人调配过的,所以倒不会致命,只是……会麻痹人的五感。”她说着顿下,缓了缓才继续,“我其实最怕喝药了,要不是因为刚才喝不出什么味道,我根本喝不了那么痛快。”所幸将才万璲不在,不然凭他的细心,定然能瞧出她的异样。但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万璲那副强撑出来的镇定,见不得他两眼通红要落泪,也听不得他强忍泪意独自哽咽,更看不得他好不容易攒出来的那点心力又要破了。

      “敢对你用牡丹杀?这人的心思也太毒了。”粟耶气愤说,“这种毒无色无味。毒发时,中毒者看似面色红粉,昏睡不醒,实则要受五脏六腑啃噬之苦,不出半月,必会闭息而亡,故名‘牡丹杀’。这东西我们都不会用在平常人身上,都是来给死囚用的。”

      粟耶说着突然顿下,继而响起的是泰素亚的声音:“我记得大王子就是管刑狱的……而且,他在送我来北朝的路上也说起过他的母亲。他说,其实他母亲曾经还是北朝的医士,就是看在她们同是北朝人的份上,他才会帮我。”

      粟耶冷笑了声:“二夫人能和你母亲一样?米粟其就是太像她娘,心思才会如此阴狠下作的。你以为二夫人为什么在北朝混不下去,还不是因为她在北朝闯了祸,开间小小药房尽知道贪钱了,不然怎么会让她不得不躲到东羌来?”她言罢,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掌按在齐盼的枕头上,冷不丁吓了齐盼一跳,“米粟其管刑狱,又通药理,你身上的牡丹杀定是他给那老头的。”

      “可他不是你们东羌人吗?这毁了开岁宴对他来说也不是好事吧。”言至于次,齐盼一愣,旋即问起来,“你那封信是什么时候截下的。”齐盼适才就在疑虑那封被粟耶带来的信件,看那字迹,绝不会是她和徐春雨要寄出的那封。怎奈其上字迹潦草,她到底没法分辨其中内容,只能依着万璲读信时的神情勉强一猜。但想他那时神色如常,可见信上内容大概也不是什么大事。

      “晌午的时候。”粟耶想了想,肯定说。

      “晌午?”齐盼一惊。若照万璲的说法,她们寄出的信当是在清早时就已经被陈千柏拿了去。然而眼下在他们手上的却是另一封她不知写了什么的东西,可见万璲的模样,又似乎对信上内容毫不意外……“你确定是晌午?”

      粟耶佯装不悦,无奈说:“我虽记性再不好,也不至于会忘掉今日事吧。”

      泰素亚则是在一旁掰着手指,时不时地仰头于心中默念一番,继而继续掐算着。“竟然事和事都赶到一起了。”

      “怎么了?”粟耶不解。

      “殿下可知两国的开岁宴是谁先提及的?”

      “大概三四个月前,北朝先送来的信函……”粟耶不禁打了个冷颤,“然后就是我的几座山被充公,由米粟其替父王盯着蜜莲草的生意,而我则被安排去管些无足轻重的小事。看似是被重视,实际上,一天到头都无所事事。直到米粟其临出发前的几天,我突然就被派到别处去收牛羊税,等把事办妥回来后,人早走了……”她猛地一拍脑门,“我这不就是摆明了被老爷子当枪使、当刀耍吗?老爷子自己要捧杀儿子,却叫我来替他脏手,真是让他好事全占,坏事全不沾。”

      泰素亚忙拦下她:“殿下如今明白也是不迟的。”她说话仍然是温温和和的,只是彼时全然是没了在“天下第一大镖局”里的怯懦样,想来是眼下能与两人同床而眠,不再与人生分的缘故,“泰素亚知道自己有负于殿下。三年前是我愚钝,竟能被大王子以能帮忙寻母为由给骗了出来。”她着急说,“但我此次出来也不是一点都没用的,虽然我娘的消息大抵是不会有了,可他的事我却也因此打听到了不少。殿下要是还愿意信我,泰素亚这次一定帮您拿下东羌王的位子,不管您当我这是为了赎罪也好,还是情谊也罢。”

      齐盼在旁听得一愣,一时也不知此时该不该吱声,好叫旁人知道她还在这。

      “我最烦你用这种态度与我说话。”粟耶突然道。

      “是殿下说的,我们不能算是朋友。”泰素亚接话道,旋即二人便都没了声。

      齐盼想了想,斟酌道:“我想你们既然当着我的面都说了,应该是不顾虑我在这的吧。”

      “你有话就直说呗。”粟耶塌了背。

      齐盼最熟悉这种情理讲不通的时候。依她的经验而言,凡是遇到这种时刻,往往就需要用正事来压一压。“我是好奇大王子是有什么事?”

      “这就得说到二夫人了。其实二夫人早年间被北朝赶出来,不是因她贪钱。听人说她是因为曾救过要陪葬一个人,因此坏了规矩被官府抓起来,又被人扣了经营不当的帽子,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逃到了东羌。她这些年,没少跟人骂北朝实是个糟烂臭屎般的地方,吃女人肉,喝女人血……”泰素亚顿声,“虽说她也没少害人,但她也确实被害得不浅,为此,我想大王子也不一定想要北朝好。”

      齐盼默声片刻,良久也没法说出一句整话,只得叹了口气。“该骂的。”

      “该骂?”粟耶不明白,“你不是北朝人吗?你别是因为我们在,就把这胳膊肘往外拐。”她顿了顿,“我虽和你才见,但也听得出来你这张嘴里说实话也是实话,但说是真心话就未必是真心话。”

      齐盼没理会,转而将话头引到她们身上:“既然王女殿下听得出什么是真心话,那泰素亚大人说的那些想来是你不愿听了?”

      粟耶一时被堵得语塞。她自知自己的朋友不多,从小伴她长大的,也就只有泰素亚一个。起初,她只拿她做普通的伴读。伴读,是仆。王女,是主。主仆相伴,久而久之长出的习惯里自然而然地也就多了几分依赖。只是依赖的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她会和泰素亚讲自己看上了谁家的儿郎,也会命令她去帮自己相看,一边指使一边又掏心掏肺地和她说话。她太不习惯和仆好好讲话里,因而总是颐指气使地让好心权当恩赐;厌其疏离,厌其自认仆从,于是又高高在上地逼她在意。

      “也别叫我昭仪了。”齐盼道,“我有名字,叫齐盼。不知王女殿下叫什么?”

      “我……”

      “或者不如让泰素亚来说?”

      泰素亚一怔,却是由心底地不敢。

      “不是朋友吗?”齐盼道,“还是说你们更想做君臣?”

      粟耶低声:“君臣不就是主仆?”泰素亚听罢心里一凉,当即低下头去,却听粟耶又道:“其实那些贵女能做朋友,是因为她们说话能将我哄得开心,但我们彼此间从不交心,各取所需,因而也算安好。倒是你知道我的事最多。”

      泰素亚没有说话。

      “你就当我把把柄给你了。”

      有人细声:“叫粟耶。”

      冬夜夜长,万璲从祈年殿出来时天还黑着。郑尤雁原想留他一夜但被他回绝。不过他适才一个没熬住,还是叫人拿来毯子裹上,在桌上趴着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再三叮嘱等醒了他自己会走。不过郑尤雁到底是不放心,还特地给他留了灯。

      冬夜夜长长冷,他彼时正清醒,走在宫道上,步子轻极了。他没有带人,难得一个人在宫里慢走。鬼魂飘着过的滋味大抵也如此吧,衣袖飘飘然,凉风透骨,眼里看尽了全部红无尽黑,记下的是无穷灰茫。

      直到拐角处,他见有一人蹲着,因隔得远只是瞧着眼熟,但胸口却隐隐有东西冲撞起来。

      “我睡不着。”

      来人抱着枕头。还是鹅黄色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主与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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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最近开始备考,为保证作品质量,决定先专注于小暴君。因精力有限,每周更新时间不定,但尽量隔一天或两天更新一章,也欢迎光顾小拜宁《拜宁》 最后,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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