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番外4(4) 平行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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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如萼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最开始，他只能躺着，连翻身都费力。乐可每天给他喂药、喂粥，偶尔讲一些列车上发生的小事——星又翻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垃圾，三月七拍到了什么离谱的自拍，穹新学了一道菜但盐放多了。这些琐碎的日常像细小的光点，一点一点渗进玉如萼灰败的世界里。
第四天，他能坐起来了。雍询送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来，月白色的，料子柔软。玉如萼沉默地换上了，手指扣衣带的时候微微发抖，但扣得很认真。
第六天，他下床走了几步。乐可扶着他，他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额角渗出细汗，但坚持走到了窗前。窗外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动，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看了很久。
第八天，他开口主动说了一句话，声音还是很轻，很哑，但不再是气音：“你说……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乐可一愣：“谁？”
“那些伤害你的人。”玉如萼转过头，银白色的眼睛看着他，“他们得到了报应吗？”
乐可沉默了几秒，说：“那条公交线路被端了，那些人被抓了。冯家父子……我不知道，我后来没再关注过。宿舍的同学……我也不清楚。”他顿了顿，“但我不需要知道他们的下场了。因为他们怎么样，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玉如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良久，轻声说：“我做不到。”
“没关系，”乐可把一杯温水递给他，“不着急。”
玉如萼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杯壁传来的温度。他的手指已经不抖了。
第十天，手环有了反应。
乐可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手腕一震，屏幕上跳出几行字：【空间裂缝即将重新开启，坐标已锁定，预计开启时间：明日午时。建议：提前抵达坐标点，避免错过窗口期。】落款是一个黑塔女士。
乐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站起来去找花火。
花火正在御花园里跟右相下棋。右相眉头紧锁，盯着棋盘冥思苦想，花火翘着腿哼小调，手里转着一颗白子。乐可走到她身边，把屏幕亮给她看。
花火扫了一眼，说：“哦，要回去了。”语气平淡，像在说“要下雨了”。
右相抬起头：“回去？你们要走了？”
“嗯哼，”花火把那颗白子随便一扔，“那位星神玩够了，该来接我们了。”
右相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把棋盘一推：“不下了，你老悔棋。”
“我哪有！”花火理直气壮，“那是你记错了！”
乐可没理会他们的斗嘴，转身往回走。他要去告诉玉如萼。
玉如萼正坐在窗边看书，是雍询送来的几本游记，讲大雍各地的风土人情。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偶尔停下来，望向窗外，像是在消化书里的内容。
乐可在他对面坐下。
玉如萼抬起头，似乎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你要走了？”
“嗯，”乐可点头，“裂缝明天中午开。我和花火要回去了。”
玉如萼垂下眼睛，把书合上，放在膝上。他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你想跟我们走吗？”乐可问。
玉如萼抬起头，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像一只在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小兽。
乐可没有催促。他想起当初自己站在天文台穹顶上的那个夜晚，漫天繁星，面前是无数条可能的道路。没有人逼他选，没有人替他选。他站在星光下，自己做了决定。
“我……”玉如萼开口，又停住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笑声。是雍宁和右相的声音，似乎在争辩什么，夹杂着左相不紧不慢的调解和雍询温和的劝解。将军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瓜。
玉如萼侧耳听着那些声音，眼神慢慢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想留下。”他说。
乐可没有意外。他只是看着玉如萼，问：“确定吗？”
玉如萼轻轻点头：“这里……很安静。没有人会突然……从后面抱住我。”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没有人会在食物里放药。他们不会在我睡觉的时候……那些事。”他顿了顿，“我想试试，能不能在这里重新学会……怎么当一个正常人。”
“你本来就是正常人。”乐可说。
玉如萼没有反驳，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那是乐可第一次看到他笑。
“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乐可说，“虽然可能寄不到……但我会写。”
玉如萼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乐可摇了摇头：“不用谢。有人也这样救过我。”
第二天午时，城郊的山丘上。
雍宁带着四位夫君都来了。右相站在雍宁身后，难得没有多话，手里攥着一个布包——他犹豫了一下，递给了花火：“你的东西忘了拿。”
花火打开一看，是他之前“顺走”的砚台，已经用布包好了。
“我哪有忘，”花火笑嘻嘻地接过，“我故意的。”
右相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没骂人。
雍宁走到玉如萼面前，递给他一块玉佩，温润的白色，上面刻着一个“雍”字。“拿着，以后在宫里出入方便。如果有人欺负你，就拿这个来找朕。”
玉如萼接过玉佩，指尖触到温热的玉面，像是握住了一缕阳光。他低头，轻声说：“谢谢陛下的收留之恩。”
“收留？”雍宁笑了一下，那双紫眸弯起来，像两弯小小的月牙，“明明是你愿意留下来，朕才能留住你。该朕谢谢你才是。”
玉如萼一怔，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他攥紧玉佩，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好好活着。
花火站在山丘的最高处，仰头看天。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像是有人用刀在画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泛着淡粉色的光。
“来了。”花火回头喊乐可，“走了！”
乐可走到玉如萼面前，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是手环。那个黑塔做的能量监测器，他一直戴在手腕上的。
“这个给你，”乐可说，“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玉如萼看着那枚手环，银色的金属环带还带着乐可的体温。他张了张嘴，乐可已经转身朝山丘上走去。
走到山丘顶，他回头看了一眼。雍宁正轻声对玉如萼说着什么，左相站在他身侧，右相在和雍询斗嘴，将军默默站在最后，手里端着的瓜还没分完。玉如萼站在他们中间，穿着月白色的长袍，手握着玉佩，另一只手腕上扣着银色的手环。
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不再像枯叶，而是像初雪。
他朝乐可的方向看过来，轻轻举了一下手。
乐可也举起手，挥了挥。然后转身，跟着花火走进裂缝。
裂缝在身后闭合。世界在眼前重新排列组合，色彩、光影、声音，像被搅乱的拼图一块一块归位。乐可闭上眼睛，听到风声、笑声、星穹列车引擎的低鸣声。
他睁开眼。
观景车厢。熟悉的沙发，熟悉的书架，熟悉的舷窗。星举着球棒正要砸过来，看到他的一瞬间紧急刹车：“乐可！”
穹已经走过来了，递给他一杯热牛奶，温度刚好。三月七从旁边冲过来，举着手机：“你们回来了！快说快说！那边有帅哥吗？”丹恒从书本上抬起眼，看了乐可一眼，确认他平安，又低下头。星期日端着茶杯微微颔首。□□在终端上敲了几个字。姬子从咖啡杯后面露出一个微笑。
乐可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暖的。
花火从他身后蹦出来，扑到沙发上打滚：“啊——回来了回来了！沙发还是软的！”
星凑过去：“你俩到底去哪了？”
“一个超好玩的地方！”花火兴致勃勃，“有皇宫，有仙人，有紫眼睛的小皇帝超级可爱，还有白发美人！”
“白发美人？”三月七眼睛亮了。
“不过那个美人留在那边了。”花火摆摆手，“跟我们的小变态道别的时候可深情了——”
“没有深情。”乐可打断她。
“行行行，没有就没有。”花火翻了个身，躺在沙发上翘起腿，“反正挺好玩。下次还去。”
“还去？还有下次？”星一脸警觉。
“看阿哈心情！”花火理直气壮。
穹走到乐可身边坐下，安静地喝牛奶。乐可也坐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的星海。
过了很久，乐可轻声说：“穹。”
“嗯？”
“我遇到一个人。跟我很像。”
穹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安静，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深潭。
“他选择留下来。”乐可说，“我觉得他……会好的。”
穹点头：“嗯。”
然后继续喝牛奶。
乐可看着窗外流转的星光，想起玉如萼站在阳光里轻轻挥手的样子，想起雍宁说的“谢谢你愿意留下来”，想起花火塞给玉如萼的那个狐狸面具。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做了一件对的事。
花火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他身边，像一只猫一样趴在沙发扶手上，隔着面具闷闷地说：“喂。”
“嗯？”
“你以后还叫我‘小变态’吗？”
乐可想了想，说：“看心情。”
花火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反正我不叫你小变态了。你长大了。”
乐可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一颗流星划过，拖出一道细长的尾巴。
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
而在这个世界的另一边——在大雍皇宫，东暖阁的院子里。
玉如萼坐在石榴树下，手里握着那个小小的狐狸面具。他把面具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面具是红白各半的，笑面，嘴角弯弯的，看起来有点傻，但又有点温暖。
他试着把面具戴上，遮住自己的脸。眼前的世界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红，一半白，都笑盈盈的。
他对着没有人看的院子，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很浅，很轻，像春天的第一片叶芽从枯枝上探出头来。
风穿过石榴树的枝叶，几片花瓣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开，只是让它们安静地停在那里。
远处的宫墙边，雍宁正靠在门廊下，远远地看着他。左相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他笑了。”雍宁轻声说。
左相微微点头：“嗯。”
“会越来越好的。”雍宁说，像是在对左相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左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阳光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番外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