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的求生日常》青扶客

55、生死归来 算不得什么

　　缓了一会儿，他才艰难地从雪地里爬起来。

　　“阿姐——”张霜嘴巴干涩，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两个字。

　　“张霖。”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张霖低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崖谷，发现叶长赢正用手死死抓住一块突起的岩石。

　　她的整个身子都悬在半空，摇摇晃晃，只要手一松，便会坠入这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她还活着！

　　张霖心中既欢喜又担忧，连忙下去想要去救她。

　　却被叶长赢制止了，她艰难开口道：“别下来，快去······拿绳子。”

　　张霖正才反应过来，一边喊着让她坚持住，一边手脚并用地朝包袱所在的地方爬去。

　　叶长赢感觉自己的双手已经没有知觉了，但她仍旧死死抓住那块救命的岩石。

　　指甲深深抠进石块里，却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大脑已经完全被恐惧占据了。

　　她紧闭着双眼，不敢低头往下看，可身下嗖嗖吹来的冷风还是让她忍不住浑身战栗。

　　脑子里忍不住想：若是掉下去，下坠的过程中她还会恐惧吗？摔在岩石上的那一刻，她会感觉到痛吗？

　　她的双臂剧烈抖动起来。

　　她快撑不住了。

　　就在她绝望之际，张霖终于回来了。

　　他向叶长赢抛去了绳子，可叶长赢的身体此时已经快达到了极限，倘若松开一只手去抓绳子，单凭一只手根本无法支撑住她的身体。

　　可她已经别无选择，没有犹豫和思考。

　　她用已经麻木的右手死死抠主石块，再松开左手去抓绳子。

　　可单手终究难以支撑住身体，随着簌簌滑落的积雪，叶长赢的身体再次往下坠去。

　　“不！”张霖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他跪在地上，将头埋进积雪里。

　　他没有勇气抬头，去看那吃人的崖谷。

　　只是后知后觉发现，系在腰间的绳索变得异常沉重。

　　他猛地反应过来，顺着绳索往下看去，果然看到叶长赢已经抓住了绳索。

　　原来那绳索很长，叶长赢坠下去时，本能地用手乱抓，竟让她抓住了绳索。

　　张霖喜不自胜，忙对下面的人说：“阿姐，抓紧了，我拉你上来。”

　　叶长赢早就将绳子在自己手臂上缠了几圈，防止自己抓不住绳子而再次掉下去。

　　悬崖上方的张霖咬着牙，拼命往上拉绳索。

　　好在叶长赢的身体还算轻巧，张霖没有费多大的劲便将她拉了上来。

　　两人躺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仍旧后怕不已。

　　叶长赢的十指已经血肉模糊，方才感觉不到疼痛，此时却痛得钻心剜骨。

　　不过总算捡回了一条命，这点疼痛与生死相比，算不得什么。

　　她从怀里拿出那枝复生灵，这红火的花朵在雪地里格外耀眼。

　　但愿它真的能解那蚀骨树之毒。

　　叶长赢心道。

　　两人带着复生灵，日夜兼程往应天城赶去。

　　他们去时是寒风刺骨的冬季，归来已是阳光和煦的春季。

　　抵达应天城，叶长赢来不及休息，便直奔陆薛的住处。

　　推开那扇斑驳的院门，院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不到一丝灰尘。

　　正门仍旧没有上锁，叶长赢走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来开门，她便对着门缝唤了几声：“陆薛，陆薛······”

　　无人应答，叶长赢只好推门进去，屋里头显然没有人。

　　叶长赢自顾点亮了烛火，见屋里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叶长赢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来。

　　叶长赢以为陆薛只是出去了，便坐在屋里等待。

　　可等了许久，陆薛也没有回来。

　　叶长赢心中渐渐不安起来，她只好起身去往食肆。

　　庸保们见她平安归来，都十分高兴，围着她嘘寒问暖起来。

　　“兰儿呢？”叶长赢焦急地问。

　　“她在楼上。”庸保回。

　　叶长赢无心与他们嘘寒问暖，径直跑上了楼。

　　兰儿果然在屋里，她见到叶长赢，便高兴地跳起来。奔过来抱住叶长赢，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阿姐，你可算回来了。”兰儿哭得泣不成声。

　　“陆薛呢？他为何不在家中？”

　　叶长赢此话一出，兰儿当即止住了哭，低下头沉默不语。

　　叶长赢心中越发不安，她连连追问：“你快说啊，陆薛呢，他去哪里了？”

　　“阿姐，你这一路风尘仆仆，应该坐下来好好休息才是。”兰儿连忙安抚她。

　　叶长赢见兰儿这副模样，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但她仍不死心，继续追问道：“你快告诉我，他在哪儿？”

　　兰儿见瞒不住了，只好如实告诉她说：“陆薛他······死了。”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结果，但始终还带着一点侥幸。

　　兰儿的话，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心中的那点希望。

　　“不会的，不会的，你一定在骗我······”叶长赢嘴里不住念叨着，跌跌撞撞往外跑去，可还没跑到门口，人便倒了下去。

　　兰儿慌忙跑过去，抱着叶长赢，可怎么摇，怎么拍都不醒。

　　兰儿只能连忙派人去请医者。

　　医者替她把了脉，说她只是悲恸过度，一时气闭，所以才晕了过去。

　　叶长赢很快便醒了，但一直卧病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

　　与来时那个活奔乱跳之人判若两人。

　　兰儿守在床边，细细照料她。

　　叶长赢神态时而清晰，时而混沌。

　　兰儿见她一天天消瘦下去，她心中害怕不已，但又束手无策。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时，叶长赢却主动与她讲起了话。

　　兰儿高兴不已，也不管对方说的是什么，只管问她想吃什么，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他葬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这句话兰儿却听到了，而且听得清清楚楚。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叶长赢的脸色，见她的面容仍旧是淡淡的，死气沉沉的，并无任何异样。她才放下心来说：“等用过早膳，我便带你去。”

　　叶长赢没有反对，兰儿便自顾自安排早膳去了。

　　用过早膳，叶长赢和兰儿便坐上马车离开了食肆。

　　来到城外郊野，在一座小小的土丘前停下。

　　叶长赢缓缓蹲下身，伸手拂去上面的落叶。

　　她今日特意带来了一壶酒，在土丘前斟了两杯。

　　这酒是叶长赢离开期间，兰儿拿着她的方子酿制的。

　　叶长赢会酿酒，却不会品酒，在家中喝了几口，觉得与自己酿制的无异，便带了过来。

　　“陆大哥，我今日陪你喝一杯！”她将一杯酒洒在土丘前，再端起另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饮完，又拿起酒壶斟了两杯。

　　“阿姐，你身体还未恢复，别再饮了。”兰儿连忙阻止，但无效。

　　叶长赢陆陆续续喝了好几杯，渐渐便有了醉意。

　　兰儿见劝不动她，便索性任由她喝了。

　　她从前听人说，饮酒可以解忧。

　　让她喝吧，这样或许能让她好受一些。

　　叶长赢一杯接着一杯，直到将壶酒里的酒全部喝完才肯罢休。

　　兰儿扶着喝得烂醉的叶长赢上了马车，回了食肆。

　　回来后，叶长赢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是这些天以来，叶长赢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次日醒来，精神便好了许多，但她仍旧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兰儿按时给她送来一日三餐，叶长赢只吃了几口早膳，晚饭和午饭都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叶长赢叫兰儿去取酒，兰儿心知饮酒伤身，便诈称说酒没有了。

　　这晚，叶长赢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好想大哭一场，可曾经那么爱哭的她，如今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二月的天变幻莫测，昨日还是风和日暖，今日便大雨滂沱。

　　叶长赢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发呆。

　　这时，兰儿却推门进来了。

　　“阿姐，该用午膳了。”

　　“他何时去的？”叶长赢不去理她，自顾自地问道。

　　兰儿呆愣半晌，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自你离开后，他便一直昏迷不醒。我每日都将米粥熬烂了喂给他，药也按时给他吃着。后来，他的面色竟渐渐红润了起来，我和医者都十分高兴，觉得他有朝一日定能苏醒过来。

　　后来他真的醒了过来，并且能说能笑，完全不像个重病在身之人。我们都很高兴，以为他终于熬过来了。可没过几天，他便开始口吐鲜血，并且一日吐得比一日严重。

　　直到你们归来的前几日，我照常进去给他送药，却见他早已双目紧闭，四肢僵硬。”

　　“前几日？”叶长赢喃喃道，“这么说，我们若是早到几日，他或许就有救了。”

　　“阿姐，说不定陆薛命数已尽，这复生灵或许也救不了他啊。”兰儿连忙安慰她说。

　　叶长赢用手捂住胸口，久久说不出话来。

　　兰儿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对于陆薛的死，她也十分难过。毕竟这陆薛救了她阿姐的命，她就算是个冷血无情之人，也不会对他的死无动于衷。

　　“他醒来后，可曾说过什么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叶长赢苍白如纸的面容才恢复了一点血色。

　　“阿姐你等着。”兰儿说着便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