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爱木

26、第 26 章

　　甘文凌避开人群，在宴会厅相对僻静的一个角落落座。高大的绿植半掩住他的身影，将他与远处的觥筹交错隔开。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却根本看不进任何内容。

　　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刚才晏步那个看似无意实则挑衅的触碰，变得更加汹涌。他能感觉到那道隔着人群、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如同蛛网，黏着而令人不适。

　　咖啡瘾隐隐作祟。

　　下午小雨买的那杯双倍浓缩，带来的清醒效果正在迅速衰退。他习惯用咖啡因来维持冷静和锐利，但也深知自己的体质，过量会心悸手抖，影响他赖以生存的“完美”状态。所以平时，当他感到烦躁又不能再摄入咖啡因时，他通常会选择……

　　ruaDuke。

　　把脸埋进猫咪温暖厚实的毛发里，感受它平稳的呼噜声，用手指梳理它顺滑的长毛，那触感能极大程度地安抚他紧绷的神经。

　　可是现在，Duke远在几公里外的家里。

　　他烦躁地锁上手机屏幕，将它反扣在桌上。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压制住这股想喝咖啡又想rua猫的双重渴望。

　　他看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晏步，那人正与一位资深时尚编辑交谈，侧脸线条温和，笑容得体，仿佛刚才那个带着明确占有欲的小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

　　神经病。

　　甘文凌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晏步身上移开，重新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里面存了大量Duke的照片和视频。他点开一个Duke抱着他手指啃咬的短视频，猫咪毛茸茸的脑袋和专注的琥珀色眼睛暂时占据了他的视线。

　　然而，视频很短，播放结束后，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穿着酒红色衬衫、显得有些陌生的倒影，以及背景里隐约可见的、某个正在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烦躁感再次升级。

　　他几乎想立刻起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晏步与人周旋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那个角落。他看到甘文凌独自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周身笼罩着一层比平时更甚的低气压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这不像仅仅是被人打扰后的不悦。晏步微微蹙眉，想起下午他那场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的直播，以及他抱怨没有咖啡时那毫不掩饰的嫌弃。

　　难道……

　　晏步找了个借口离开交谈的圈子，绕开人群，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甘文凌所在的角落。绿植很好地遮蔽了他们的身影。

　　甘文凌正盯着手机屏幕上Duke的照片出神，试图用猫咪的影像来对抗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熟悉的雪松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近。

　　他猛地抬头，对上晏步带着探究和一丝担忧的目光。

　　“你怎么……”他下意识想冷声质问，却被晏步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晏步没有回答，而是非常自然地、借着绿植和角落的掩护，在甘文凌身边的空位坐下，然后，他的手在桌布的掩盖下，精准地、带着不容拒绝的温热，握住了甘文凌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

　　甘文凌身体一僵，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难受？”晏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别人面前显露过的、真实的温柔。

　　甘文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他讨厌晏步这种仿佛能看穿他一切伪装的洞察力，更讨厌自己因为这句简单的问询和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而骤然泛起的委屈。

　　他死死咬着牙关，不想回答。

　　可晏步的拇指，却在他手背上，极其轻柔地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带着无声的安抚和追问。

　　紧绷的神经仿佛被这细微的触碰撬开了一道缝隙，所有的烦躁、不适、还有那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垂下眼睫，避开晏步的视线，从喉咙里极其轻微地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嗯。”

　　承认了。

　　他难受。

　　晏步的心像是被这个带着鼻音的、委屈的“嗯”字轻轻刺了一下。他握紧了甘文凌微凉的手，低声问：“想喝咖啡？还是……”

　　他话未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另一个选项是什么。

　　甘文凌没有回答，只是任由他牵着手，仿佛这隐秘的接触成了此刻唯一的浮木。晚宴的喧嚣被隔绝在外，这个被绿植包围的角落，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空间。

　　晏步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心里那点因为晚宴着装和刚才小动作得逞而产生的愉悦，彻底被心疼取代。

　　他的凌凌，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似乎养成了一些，并不算好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