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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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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继桢在办公室把需要交接的材料理了一遍。
徐林上午过来了一趟,她手头案件的后续事项一条一条跟他说清楚,哪几份材料还在补充、哪个账户的流水还需要盯着。
徐林拿个小本子记得密密麻麻:“姜队,你去专案那边,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好说。”姜继桢把桌面上几个文件夹摞好,推到他面前,“这个案子后面你多费心,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电话联系吧。”
徐林应了一声,抱着材料出去了。姜继桢又坐了一会儿,把电脑里的几份电子文档转到加密盘里,标好文件名,才站起来拿了大衣出门。
到乔晚棠的房子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用密码开了门,屋里静悄悄的,餐桌上有她早上走之前没来得及收的半杯水,沙发上还放着昨晚乔晚棠随手扔在那里的包。
姜继桢把手里打包的午餐放在餐桌上,轻着脚步走到客房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窗帘还是凌晨拉上的样子,遮得严严实实,只在边角漏进来一线亮光。床上的人蜷在被子底下,只露出半张脸和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乔晚棠侧着身子,被子裹得严实,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窝成团,像只睡得正沉的小猫。
姜继桢看了一会儿,心口那块地方软得跟泡了水似的。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弯腰凑近,嘴唇贴在乔晚棠露出来的那侧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乔晚棠没醒,她又亲了一下。
乔晚棠在睡梦里被搅了又搅,终于有了反应,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目光散了半天才对上焦,看清了面前的人,她眯着眼,看了姜继桢两秒,然后把被子往下扒了扒,从底下伸出一只手来,往上够了够。
那意思明白得很——要抱。
姜继桢俯下身去,把她连人带被子拢进怀里。乔晚棠手臂环上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绵软和温热,头发蹭得她颈侧有点痒。
“几点了?”乔晚棠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没散干净的鼻音。
“十二点多了。”
“嗯……”乔晚棠在她怀里蹭了蹭,也没说要不要起来,就那么抱着。
“还要睡吗?”姜继桢低头看她,“还是吃点东西?我买了午餐。”
乔晚棠在她肩窝里安静了两秒,才含含糊糊地开口:“有点饿了。”
“那起来吃点。”
姜继桢松开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光漏进来,乔晚棠被光刺了一下,眯着眼哼唧了一声,把被子拽上来盖住头。姜继桢走回来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脸来:
“宝宝起来吧。”
乔晚棠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下了床,往浴室走。
姜继桢在餐桌前把打包的餐盒一样样拿出来摆好,汤和菜都还热着,她把筷子摆了两双,又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
乔晚棠洗漱完出来,清醒了不少,头发随便梳了一下,就那么散着了。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来,看了看桌上摆的东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眉眼松开来。
“好吃。”
姜继桢在她对面坐下来,自己也动了筷子。
吃到一半,乔晚棠忽然想起来,伸手去够放在旁边台面上的手机。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邱漫云打来的。她看了一眼时间,赶紧回拨过去。
“妈妈。”
……
“我才起来,刚看见电话。”乔晚棠声音含含糊糊的。
“才起来?是不是昨晚上喝太多了?”
乔晚棠听了这话,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
正给乔晚棠剥虾的姜继桢,得到了对方的一个白眼。
“没有,只喝了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跟朋友聊天聊得晚了些。”
“晚上去给你姑姑的过生日,你别忘了。”
“好,我晚点回去。”
挂了电话,乔晚棠把手机放回台面上,姜继桢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提方才电话里那个“喝了一点点”的事。
乔晚棠瞪了她一眼。
姜继桢笑了笑,给乔晚棠盛汤。
乔晚棠哼了一声,低头吃饭,姜继桢买的东西确实合她的胃口,口味清淡,没有太多油盐,菜做得精致,汤也炖得够火候。
吃完了饭,姜继桢把餐盒收了,收拾完在乔晚棠身边坐下,乔晚棠手里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
“棠棠。”姜继桢开口。
“嗯?”
“我明天起要去临江工作一段时间。”
乔晚棠捧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看姜继桢,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去多久?”
“还不确定,要看工作进展。”
姜继桢知道她不高兴了,开口:“我一有时间就回来好不好?”
乔晚棠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嘴唇微微抿着,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我说不好,难道你会不去吗?”
姜继桢看着她垂下去的眉眼,热恋里正是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的时候,忽然说要走,乔晚棠这个反应在情理之中。
“不会。”姜继桢老实说,“还是得去。”
乔晚棠知道事实如此,她从小到大见惯了她爸因为工作上的事说走就走,姐姐接手家里生意之后也是三天两头出差。
她也知道姜继桢这个工作性质,服从命令是写在骨子里的。可懂归懂,不高兴还是不高兴。
乔晚棠没再说什么,靠在她肩膀上,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去那边工作,会有危险吗?”
“没有。”姜继桢说,“主要是梳理材料、比对数据,不走外勤。”
乔晚棠听到这个答案,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就信了。
“你之前也是这么讲的,还伤成那样。”
姜继桢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接上去。
昨晚,两个人坦诚相见,乔晚棠看见她肩头那片还没褪干净的青紫,又看见了她背上那些浅浅的擦痕,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危急。
“这次真的没有危险。”姜继桢又说了一遍,“我保证。”
乔晚棠看着她。“你要是在骗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不敢不敢。”姜继桢凑过去,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这次真的没有危险。”
乔晚棠被她这样碰着额头,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把她推开:“肉麻死了。”
可推开之后没两秒,她自己又靠回去了,这回整个人都窝进了姜继桢怀里,把脸埋在她肩颈之间,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要给我打电话。”
“好。”
“每天都要打。”
“好。”
“忙的时候发消息也行,但不能不回。”
“好。”
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腻了好一会儿,也没做什么正经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下午四点,乔晚棠晚上有事,姜继桢明天要到专案组报到,也需要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姜继桢先送乔晚棠回了近水湾。
乔晚棠进门看见程诺站在一楼门口,两家是世交,乔晚棠姑姑的生日晚宴,程诺一家也会去。
程诺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地方,脸上堆着笑。
“你昨晚怎么走那么早?我给你发消息也没回,我还等着你来着。”
乔晚棠的脚步没停:“我没答应你要一起吃夜宵吧。”
程诺被她这么直白地堵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缓过来了。他快走两步,绕到乔晚棠前面,往楼梯的扶手旁边一靠,半堵着路。
“晚棠,”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不太舒服的东西,“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谁?”
乔晚棠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程诺从窗子看见乔晚棠从一辆白色的沃尔沃上下来。
乔晚棠看着他,觉得有点烦。这人站在她家门口,堵着她进门的路。
“程诺,”她开口,语气冲的很,“这是我的私事,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
程诺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可乔晚棠没给他机会。
“让开。我累了,要上去休息。”
程诺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不情不愿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程诺站在那里,看着她上了楼,他站在那儿好一会儿,脸上那股笑彻底没了。
他妈跟他说“你好好追,没问题的”,可方才乔晚棠看他的那个眼神,跟看路边一块挡道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他透过窗户看见她下车的时候对车里摆了摆手,那个笑,跟对着他的时候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手插在口袋里,攥了攥。
姜继桢上楼进门。杨素梅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朵朵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动画片。
姜继桢跟母亲说了一声,把她的车开去做保养了。顺便把家里缺的东西买了一些回来,米和油都买了新的,放在储物间了。
杨素梅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铲子放下,转过身来看她:“怎么忽然想起弄这些?”
“我明天起要去临江工作一段时间。”
杨素梅听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她了解女儿的工作性质,这些年也习惯了。
“去多久?”
“要看工作进展。”
杨素梅把铲子拿起来,继续翻锅里的菜,“多带两件厚衣服。”
“好。”
晚饭吃完了,杨素梅去给朵朵洗澡。
姜继桢回房间收拾东西,把行李箱摊在床上,往里头装衣服和日用品。
杨素梅把朵朵哄睡了,走过来站在房门口,看着她收拾。
“家里的事你不用惦记。”
杨素梅开口,“朵朵现在好了不少,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做,你该忙忙你的。”
“嗯。”
姜继桢把几件厚外套叠好放进箱子里,直起身来,“万一有什么事,早点给我打电话,你腰不好,别自己搬重的东西。”
杨素梅笑了一声:“知道了。”
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理了理,杨素梅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杨素梅忽然又开口了,带着点犹豫的意思:“桢桢,你昨晚……”
姜继桢转过身看着母亲。杨素梅站在门框边上,手搭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下去。
“妈。”姜继桢先开了口,“我有喜欢的人了,昨晚是跟她在一起。”
杨素梅搭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是个女孩子。”
杨素梅一时没说话,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姜继桢看着母亲。这话以前也不是没说过,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不是二十来岁,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跟家里摊牌,这次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定的。
“您知道的,爸爸去世以后,我内疚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也再没有谈过恋爱,我自己也以为大概就这样了。”
她顿了一下。
“可遇见了她。我很喜欢她,跟她在一起我很开心,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杨素梅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
“我知道您大概还是不能接受。”
姜继桢接着往下说,“我不勉强您接受,但是这是我的选择,我希望您能尊重我。”
她说完了,看着母亲。
杨素梅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开口。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看见姜继桢站在那里,没有躲闪,也没有当年那种绷着劲儿要跟人吵一架的冲动,就是平平静静地把话说出来。
“桢桢,”杨素梅开了口,“妈妈知道你爸爸去世以后,你很长时间走不出来。妈妈不是想要你一定怎么样,妈妈……”
她顿了顿,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妈妈只是希望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姜继桢说,“从意识到自己喜欢女生,到决定跟家里说的时候就想好了,您别担心,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也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她看着母亲,语气缓了下来:“您把自己身体养好,跟朵朵好好的,这样已经很好了。”
杨素梅站在那儿,又待了一会儿。她看着女儿那张平静的脸,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叹了口气,不是什么沉重的叹息,就是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像是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被慢慢摁下去了一些。
“行了。”她开口,语气里带了点恢复如常的意思,“收拾好了早点睡,明天不是还得早早出门吗?”
“嗯。”
杨素梅又站了两秒,才转身走开了。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主卧的门开了又关上。
姜继桢站在房间里,听着那声门响,低下头把行李箱最后一点东西放好,拉上了拉链。
周一早上很早,姜继桢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开车出了小区,上了绕城高速,往临江方向去。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