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火烧粮断 凫 ...

  •   凫山的大营中,暗中换了局面。

      “崔大人因何起兴,竟然想起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儿来?郗献自以为,并无半寸功劳。”

      觥筹交错之席上,扶膝而坐的儒士终于张了口。听着席上旁人的逢迎,他神思淡淡,面对眼前餐案之上的珍馐美味,始终没有半丝染指。

      郗献望向坐在主位上的崔颌,瞧着他面色涨红、酒兴已高,却还在一杯一杯地向众人劝酒,他郗献尚且没有喝下一杯,主人反倒自己喝了个酩酊大醉。

      虽说自己终究在人家的地界上做客,不给主人面子是如何都说不过去的。可他郗献就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这个软骨头。

      这能干的作留守的儿子一走,这家伙竟不顾军令,在此大摆筵席不知何所乐也……

      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崔老前辈和崔家二位郎君明珠在前,竟未衬得中间这位鱼目半丝华彩……父与子之间因何如此参差?

      可,崔颌显然并未感到眼前人对自己的不敬之意,甚至还在言语亲昵道:“郗先生可是当世大儒,崔某倾慕先生多年,若非此次凑巧,知晓了先生的行迹,恐怕终生不复得见啊!”

      郗献空自笑笑,连连摆手推谢道:“大人太过高看我郗献了,我郗献如今早已不在骚弄文字,只是一乡野苍渺老人而已。何况年轻时就不曾得志,如今老了又对大人有何助益呢?”

      崔颌几次三番地请他出山,终究都是转头空。这一次再次被他推拒,崔颌颇感郁闷,他陷入自卑中,问道:“先生,可是嫌弃某资质粗愚,不堪大任?”

      “哪里,大人莫要妄自菲薄了。”

      郗献闻言摇头,手指推着酒杯却不肯饮下分毫。哪怕身旁的人都来相劝,他始终僵着气氛。

      “那先生就是因为崔某游散无权,而不肯赐教了?若果真如此,先生大可不必如此。如今我崔颌统掌后方,虎踞凫山,也当得上一句在世人杰了吧!”

      崔颌始终还是不甘心,他试着逐一相劝,效仿“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般,叫这位哪怕是他父亲都衷心赞佩的高人来辅佐他。

      闻言,郗献着实难以自控,捋着长白的胡须就放肆地大笑起来,等到他笑够了,这才微微摇头。

      旁的人看的比崔颌清楚,清楚这个倔强的师长他眼中嘲弄的笑意。可这一切落在崔颌的眼里,却成了那变相的“鼓励”。

      不知谁附到他耳边说了什么,崔颌忽然激动起来,他起身,端着酒杯快步来到郗献面前,当即对着他行了拜师大礼,一拜不起。

      “既然都不是,我着实想不出缘由了。那就请先生收我为徒吧!”

      郗献迟迟不开口,原本还有些许笑意的脸上,如今全被鄙夷和厌恶排满。

      他环视四周这并非什么风雅的“兰亭雅集”,而只是凫山军营的中军大帐。数十名甲士还按刀立于帐角,目光如铁,冷漠地注视着席间的二人,尤其是那位的家主。仿佛,连他们都不甚瞧得起他……

      郗献被他架地不上不下,心中气闷,决计是不肯收下他这般的蠢货来败坏自己的门风的。

      “你这是做什么?”

      他猛地直起身来,大袖一挥,冷声质问道。

      “先生不肯收我,我就在次长跪不起,只盼望着先生看在弟子诚心诚意的份儿上,网开一面,收我入门吧!”

      崔颌今日是铁了心地想要生米煮成熟饭的,只可惜,纵然他如此算计,终究还是命不该此。

      他们中间尚且还没扯出个什么结果来,就有人匆匆忙忙地撩开了帘子,前来禀报道:“报!二郎君一行被敌军围困在杨柳地,派遣一队斥候冲出敌阵来求援!”

      崔颌尚且还没回过神来,刚刚抬起头来瞧着闯进来的人,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就又有人冲了进来,滑跪着向他禀报道:“报!城门外亦有小股敌军,强逼着百姓挡在前边儿掩护攻城!大人,该当如何!”

      “荒唐!河东这群黑了心肝的豺狼,竟然做出如此遭天谴的腌臜事!不诛灭他们这群肖小,还有何面目立此为人!”

      郗献毕竟是个读书人,尚且不知两军交战的龌龊手段,如今乍闻,气地气血上涌,梗着脖子就对着崔颌激愤直言。

      崔颌原本还缩着脖子,他不晓军事,许多事情对他而言尽是些天书之语,如今事到头上更是难以顶梁。

      可人,都是在人前要脸儿的。或许他本性没有这腔“孤勇”,可事到临头推也得推着上了。

      本来他就不曾在郗献跟前儿露脸,若是这样好的机会不在眼前把握住,他深怕郗献瞧他不起呢!

      如今这一层顾虑和尚存的理智,竟也在这上好的“激将法”下被轰得荡然无存了。

      他面色潮红,不自觉挺立了脊梁,目光灼灼像是抓住了什么毕生之机般,扭着头对着郗献,就不可自抑地将话说满了。

      “河东屡犯我边民,做出这人神共愤只是不知凡几!如今我崔颌不扑灭他们的嚣张气焰,誓不为人!着人来,我要亲临城门上督战!”

      他的话好似一颗流火般投入了平澜,一言激起千层浪。

      “家主,留守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叫我等以大局为重,千万不能自毁长城,舍弃这城防之坚!”

      四周的人纷纷劝他,瞧着这位异常亢奋的“柔弱”家主,他们竟然希望他的“怯懦”重新到来……

      “混账!”

      崔颌怒吼一声,在他们惊恐的表情下从怀中掏出了那枚“印玺”,持此印玺,比肩虎符。

      “这怎么会在您的手上!”

      众人不可置信,如何也想不明白其中的曲折,只知道恍若大祸临头……

      崔颌无比享受这一刻,他瞧着四周人对他投来的目光,乃至郗献微微发亮的眸子,他好似得到了更大的激励。

      他大步走到人前,叫他们看清这每一处的细节,说道:“现在我命令尔等随我一同登临城楼,剿灭这群贼军!”

      等到成谯听闻此事时,才是真的悔不当初。他焦急地在帐内踱步,始终都不能想出两全之法,他若此时上报,迎接他的只会是主人滔天的怒火,何况战事胶着,信送不送得出去、及不及时都是未知。可他若瞒而不报,任由家主胡来,想必自取灭亡也是早晚的事……

      念及如此,他很不得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郎君扎个来回!

      倘若他一早告诉他,就不会是如今的见面了!

      成谯气地难以直起腰来,扶着椅子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如今再怎么后悔也都是枉然了,他不得不去收拾烂摊子了……

      城楼上,全副武装的崔颌和郗献正因为脚下的战局喜不自胜,尤其是崔颌,瞧着从城门中不断涌出来的将士逼退了敌军,那些可怜的百姓一股脑的涌入城中。他不由得洋洋得意起来,偏头对着郗献说道:“我清河的将士,以勇猛名扬。先生,这才是仁义之师啊!”

      郗献低着头看着得以保全的妇女老弱,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起来。他只觉得有些惭愧,甚至放下了一贯以来的傲气,对着崔颌说道:“士别三日,果真该刮目相待!古人诚不我欺!崔大人,是老朽固执己见了,还请你原宥我!”

      “哪里哪里!”

      崔颌笑地看不到眼睛,他真意想不到,一场胜仗就这么被他拿下了……这等荣光,从前不曾降临到自己身上,时至今日他才知晓其中的滋味。

      或许……他真的有成为世间英雄豪杰的潜质,就像他父亲般。只是曾经不曾彰显,不,是那时明珠蒙尘了……

      他自我感动着陷入自己内心的狂热,甚至鼻子都有些发酸,忍不住摸索着自己的脸掩饰伤感。

      殊不知在对面,已经悄然地落下了命运之手。

      “如何了?”

      冉拘文瞧着站在辕车上,不住眺望占据的公孙摩敖,终于替他问出了这句话。

      “军师妙计安天下,果真如您所料,我们的人已经混入城中了。”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不光是公孙摩敖激动地从车上跳了下来,上前一把搂住冉拘文放声大笑。

      连带着原本还“闲庭信步”的冉拘文也被胜利的曙光所感染。

      他摇着自己手上的扇子,轻轻覆在自己的面上,转头轻笑着说道:“主公,你的大事,恐怕正是此僚拱手奉上的。你又该如何感激人家呢?”

      公孙摩敖狠狠地摸了摸自己瞎掉的那只眼睛,阴毒地说:“他的儿子一箭射瞎了我的眼睛,便是踩在我头上扬名立万的!如今局势逆转,风水轮流转了!我自然要好好款待崔嵬那小鬼的好老子!”

      冉拘文悠哉悠哉地慢慢数起了数,“五、四、三、二、一……”

      公孙摩敖静看局势,只看得原本还气势正盛的清河军忽然陷入被动,凫山大营的上空火光冲天,巨大弥漫开来的黑烟熏地四处睁不开眼睛……

      届时是一片哀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点个收藏标记一下吧~ 评论一下留下你的小脚丫O(∩_∩)O 榜期努力加码,不负期盼。 不在榜期的话,不定时(隔两天)更哦~不够看的话还有另一本可以消解哦~《于她掌上》 预收一本不典型女尊文《占尽蓝颜知己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