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98、宫宴之始 宴会始开幕

　　天青的色彩，层叠的花瓣加上流光溢彩的材质，共同构成了这只栩栩如生的玉兰花钗。

　　清冽的凉意似一团不化的碎冰，静静躺于莳栖桐的手心。

　　垂头时，莳栖桐恰见女孩眼中期待，询问的话落在嘴边变成了会心一笑：“多谢之瑶，我会好好珍藏。”

　　女孩莞尔一笑，指向腰间的小鲤鱼，“我也会将栖桐姐姐的小鲤鱼仔细珍藏。”

　　莳栖桐还未来得及回应，一声轻唤便从远处传来，“阿瑶。”

　　谢之瑶立即回头，开心呼唤，“母亲。”

　　在洛肃宁几人的包围中，一脸恬静的女人格外惹眼，四目相对，她对莳栖桐露出一个笑容，微微点头后，便抬手示意谢之瑶过去。

　　“栖桐姐姐，我改日再来寻你。”谢之瑶满脸不舍，依依惜别后转身朝她母亲跑去。

　　几人又与洛肃宁低语几句，躬身一礼后，便踏入黄昏，转身告退。

　　谢之瑶牵上母亲的手，母女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而去。

　　“栖桐。”洛肃宁一声轻唤，唤回了莳栖桐落在母女两人身上的目光。

　　“说来，你这是第一次见二舅母吧？”洛肃宁脸上涌现怀恋的神色，“二舅母那样温柔的人，稀世罕见。”

　　她口中的二舅母，即是宁国公夫人，谢之瑶母亲——洛清霜。虽然洛清霜姓“洛”，却非宗室。至于莳栖桐为何知道，便要提及洛清霜与宁国公谢雪阳为越宁人津津乐道的爱情故事。

　　但那也是外人传言，其中如何，她这个初见主人公的人并不能妄下论断。她只知道，洛清霜看像她的眼神，绝非初见。

　　“不提二舅母了。”洛肃宁挽上莳栖桐的手，低声道：“今晚，你可有把握。”

　　“自然。”

　　洛肃宁抬眸时，恰见莳栖桐眼中狡黠。

　　墨色侵染黄昏，世间已来到酉时后。含元殿前，清风吹动檐角宫铃，带起清脆空鸣，掩盖了转角的低语。

　　含元殿中，鎏金凤首仰头吐息，暖香拂过果盘，染上瓜果清香，浸润众人心肺。

　　环佩交响声起，堂中众人立即起身，拱手面向殿门口。

　　莳栖桐微微抬头，瞥见太后昂首在前，皇帝皇后携手在后，两人视线没有丝毫交错，皆目视前方，冕旒与凤冠都未掩去双方面上不耐，两人身后的贵淑二妃也是水火不容，视线交错间，两人一同扭开头，惊起步摇轻晃。

　　甫一落座，皇帝道过：“众卿不必多礼，今日只为共贺吾女嘉禧，且行且乐，开怀畅饮吧。！”

　　说罢，他举杯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下首的洛肃宁，父女视线交错，皇帝昂首痛饮后，便转身落座，并微微抬手，随即便以手支颐，垂头不语。

　　他身旁的张大监会意，上前几步，扬声道：“开宴。”

　　闻此声，殿后雅音奏响，在这典雅的旋律，殿门打开，舞姬舞郎身披彩衣，踏着节拍旋身而入，配饰泠泠作响，晃动了莳栖桐眼前的琼浆玉酿。沉吟片刻，莳栖桐放下酒盏，抬头环视，恰见洛肃宁心事重重的背影。

　　片刻，见洛肃宁还未回神，莳栖桐低声轻唤，莳栖桐终于回神。只是，厚重的脂粉都未掩去她眼角失落，不及莳栖桐开口，她便以口型道：“我无事。”

　　看莳栖桐眼中担忧犹存，她指向莳栖桐案上佳肴，再次以口型道：“试一试，都很好吃。”

　　见莳栖桐终于点头，她才转过身去。莳栖桐还未抬箸，便察觉几道视线落于已身。她抬头回望，恰见洛肃岚，洛肃安，安俟人三人在烛光中心思迥异的眸光。

　　洛肃岚遥举抬盏，眉眼弯弯。莳栖桐拿起桌上酒盏，与之遥对。洛肃岚脸上蓦然绽放光彩，一扫数日禁足的颓丧，旋即，便举盏畅饮，一盏下肚，他以空盏对莳栖桐，连眼角都是笑意。

　　因着这晃眼的容光，莳栖桐便失了神，等她回神时，一盏清酒已然下肚，灼热的暖流烧遍四肢，惹得她脸上俱是热意。

　　眼见侍立在侧的宫娥又要续杯，莳栖桐连忙抬手抵盏。宫娥会意，退至一旁。

　　见洛肃岚满脸笑意，洛肃安眸光一暗，便要举盏与莳栖桐一对。洛肃岚察觉他之所想，微微转头，便道：“皇弟无需举盏，你的心意，栖桐自能了然。”说罢，他抬手示意洛肃安看向莳栖桐抵盏的手。

　　见此，洛肃安收下举盏之意，抬眸望向洛肃岚，“皇兄对她这般在意，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洛肃岚但笑不语，望向莳栖桐时眷念的眼神以表明他心所想。

　　洛肃安眉头愈紧，冷哼一声后，便转过头，试图去望殿中舞曲，但想到洛肃岚的眼神，他又满心不甘地转回头，似与之作对般，以更殷切的眼神看向莳栖桐。

　　察觉洛肃安的视线愈发灼热，莳栖桐眸光一冷，遥遥威慑，见对方仍不收敛，她便不再理，垂头去看眼前珍馐。

　　安俟戎坐于一旁，将三人之间这场大戏尽收眼底，见三人偃旗息鼓，他哈哈一笑，惹得众人的目光落向他处。

　　“无事，本王只是感叹贵国物产丰富。”安俟戎平视投向他处的视线，含笑摆手。

　　话是如此，明眼人都看出他落向莳栖桐的视线。

　　乐声停，舞姬舞郎躬身一礼后，便转身离去。

　　洛肃宁抬盏起身，行至殿中，俯身行礼，“明日便要叩别故国，儿心中甚是不舍，故编舞一曲，道送离别，恳请父皇允准。”

　　皇帝立即起身，似是想亲手扶起洛肃宁，但高台巍峨，父女间如隔天堑，他终是抬手，示意其无需多礼，然而不知是心中酸涩，还是哽咽难言，皇帝几欲开口，终落得沉默。

　　片刻，他掩下翻涌的情绪，道：“宁儿既有此心，父皇又怎能拒绝？准了。”

　　“多谢父皇。”洛肃宁再次躬身一礼，便抬手拊掌，行至殿中。

　　殿门再次打开，宫娥们小心地抬上凤首箜篌，莳栖桐急忙上前，接过箜篌。

　　见伴舞与谢之璃几人已然就位，莳栖桐怀抱箜篌，落座与宫人布置好的位置。

　　与洛肃宁四目相对，莳栖桐心下了然，指尖悬与弦前。

　　洛肃宁微微颔首，莳栖桐指尖轻划，弦音流转后，殿后的乐工立即和声，奏响大气磅礴，又甘心作衬的乐曲。

　　与青云台上的独奏不同，这数日磨合，几人之间早已有了非同寻常的默契。因着这份默契，莳栖桐指尖拨动的弦音恍若透明的丝线，牵动了殿中几人的行止。

　　乐音低沉时，几人舞出悲沉之感，乐音高昂时，几人又跃出盛世华章。有乐工作和，这只舞曲更能展示其中真意，引得殿中众人无不屏息凝神，静观这支舞曲，为故事中人的喜乐牵动心神。

　　莳栖桐独立一旁，虽是舞曲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却置身于外，叩弦旁观曲中喜乐悲欢。她一身青衣，怀抱青玉箜篌，如奇草珍葩一般，隐于尘世，却能于最紧要时，救人性命。

　　堂中洛肃宁一身红衣，与橘色舞衣的谢之璃同舞，却舞出了不同的意味。若说洛肃宁是故事中的核心，那谢之璃便是那看似不起眼，却能于紧要时挽大局倾颓后，掩藏声与名的能人异士。

　　至于谢舒雅与曲予，她们则是看似不起眼，却能于紧要出挽救水火的志士。

　　随之乐曲渐入尾声，舞蹈渐止，殿中众人依次退去，就像穷途末路时，人世覆灭，只留城春草木。渐渐，和音也止，独留箜篌作响。

　　在这片死寂中，乐声渐渐转向新生，就像满目疮痍的土地，经过数百年的变化，最终回归草木勃发的时期，踏入新一个轮回。

　　乐音逐渐轻扬，奏出了一片生机盎然之景。在乐入尾声时，一只玉笛与之相和，高昂清越的声音为此曲落下帷幕，将一切定格在晨光熹微，来日将至之时。

　　莳栖桐与曲予相视一笑，为此曲做结。数日训练，众人达成一致，觉得需要再加点喜悦，中和乐中悲壮。

　　在洛肃宁取信得到允准后，几人好了几夜，最终选定曲予吹笛作和，与莳栖桐共结此曲。

　　见莳栖桐怀抱箜篌起身，众人知晓此曲以终，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拊掌，以雷鸣的掌声给予此曲最大的赞颂。

　　洛肃宁快步上前，行至皇帝下首，躬身一礼，几人同步而行。

　　“好，此曲甚好，不愧是宁儿。”

　　皇帝先前的悲恸已消失不见，他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满脸欢喜地望向洛肃宁，在看到北戎众人脸上还未收回的震惊后，他面上喜色更显，轻声询问下首的女儿：“宁儿此心难寻，该赏，说罢，你想要什么？”

　　洛肃宁回身看向众人，最后落到莳栖桐身上。见莳栖桐眼中显现些许疑惑，她微微一笑，却道：“此非儿一人之劳，离不开众人的通力合作，父皇要赏，就赏她们好了。”

　　洛肃宁侧身，抬手指向身后众人。

　　顺着她的手，皇帝环视一圈，最终颔首一笑，认同道：“是该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