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184、乱象愈显 焚粮断前路

　　此言一出，飞箭如雨，全朝莳栖桐袭来。

　　“抓住他！我倒要看看你是哪方派来的牛鬼蛇神！”

　　持弓男子一边斥道，一边搭弓引弦，直指莳栖桐。

　　见数千人自下而上，正朝她藏身之处赶来，莳栖桐抽剑格挡箭雨，一边继续出言挑拨，一边剑舞如虹，边挡边退，将追兵们引向覆面人离去的方向。

　　因莳栖桐的三言两语，城中大乱，纵使将领们甚至动用暴力想压下流言，但人心的豁口一开，便再难弥补。

　　若再有证据佐证……

　　在确保追兵能看见覆面男子后，莳栖桐抽身而去，向着王止戈一行探明的粮草仓库而去。

　　夜色沉沉，粮草仓库前静寂无声，唯有把守重兵的衣甲上寒光冷冽，气氛肃穆。

　　在这其中，还有数列执戈横戟的步兵来回巡逻，显然不欲放任何蚊蚁入内。

　　藏于其外，伺机而动的王止戈一行见到莳栖桐，面上喜色乍现，招手示意她位置。

　　近几人前，莳栖桐很快便注意到了几人面上的喜色。

　　不等她开口，王止戈便先行与她道：“属下亲眼所见，城中也有人伺机而动，此战真乃天命所助。”

　　如此，便可解释城中动乱为何会那般轻易起，为何覆面人会选择从王宫遁逃了。

　　只是，对方既能做到如此地步，若非同行，只怕交战时不好应对。

　　“嗯。”莳栖桐颔首，没打击几人藏不住的小雀跃。

　　在此蹲守的时间，一行人不仅摸清了对方轮值的规律，还寻来了桐油与火折子。

　　暗夜已半，若日明前火势不起，又要白白耽搁一日。

　　在这月朔城中，多待一日，风险变多一分，城外情况亦会随之更易。

　　打定主意，莳栖桐估好风向，拿起桐油与火折子，安排王止戈率领余下声东击西后，便与身手敏锐的几人藏身暗处，静待时机。

　　很快，远处哗然声起，粮仓外巡逻的将领止步，派几人去探查远处情况。

　　就在这时，已遵莳栖桐之意改装变容的王止戈一边纵马行过长街，一边将城中先前的哗变大声宣扬。

　　闻此声，将领面色大变，一边呵斥着纵马而去的王止戈，一边派人去追赶他。

　　他自己则唤来了一名属下，不知他低声吩咐了什么，属下面色肃然，率领几人策马而去。

　　见属下率兵而去，他放言让士兵们好好把守好粮仓，莫要为外事所扰。

　　那一番陈词激昂，从己身背负到家国之责，将守卫粮仓的士兵们捧向高处，充分肯定他们坚守原地的高尚。

　　然而，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兵自巷口处出现，声嘶力竭地喊出：“大将军……大将军被王上杀了！”，便颓然倒地。

　　此言无异于在打他的脸，否决他方才的慷慨陈词，将领面色异常难看，他出言安抚满眼惊惶的部下们几步，便亲自上前，蹲下察看浴血部下的情况。

　　毫无意外，情况出乎他所料了。

　　只见他勃然大怒，斥了紧随的随从几句，才转身回头，又指派几队去城中探明情况。

　　他开口欲要宽慰，但见士兵们眼中惊疑尽显，他扭过头，不复所言。

　　这场戏并非莳栖桐策划，但也无碍于她行事。

　　看到几名衣衫褴褛的人朝粮仓赶来，莳栖桐会心一笑，在众人视线被吸引时悄然翻入粮仓。

　　粮仓内把守同样严密，其中防火同样像模像样。

　　但南戎毕竟不以耕种为生，蓄粮存粮的意识同样淡薄，粗略一扫后，莳栖桐便发现了破绽。

　　低声与同伴嘱咐几句，他们便意会过来，提着桐油藏身暗处。

　　而莳栖桐则突然现身，抽剑袭向抱手巡逻的士兵。

　　看到莳栖桐，他连忙大声呼唤，很快便引来了内外守军。

　　见此，莳栖桐抽身欲逃，但敌方怎肯放过？

　　他们自是立即追赶，弓箭齐发，欲要将莳栖桐斩灭刀下。

　　既然行此计，她便不可能让敌方看出她之本意，在将追兵引至仓库门外时，莳栖桐却突然止步。

　　面向一拥而上，想将她斩杀的敌军，她不畏不惧，从容淡笑。

　　就在刀剑将触身刹那，她旋身挥剑，光影错乱间，便将冲至身前的众人斩杀。

　　此番肃杀，自是引众人稍惧，攻势也随之放缓。

　　趁此机会，莳栖桐一边抵挡，一边扬声道：“尔等逆贼，既然敢背叛王上！”

　　与此同时，粮仓前的争执已休，王止戈一行引数位追兵逃窜而去。

　　此言恰好被憋了一肚子气赶回的将领听闻，瞬间，他胸腔的怒火便被点燃。

　　他拿起大刀，便怒骂着朝莳栖桐劈砍来：“你这狗贼，竟敢给我泼脏水？看刀！老子不把你剁成肉臊！”

　　枪林乱舞中，莳栖桐一边躲避着无处不在的箭矢刀刃，一边戏耍着将领，继续出言道：“若非背叛，尔等为何不派人救援？”

　　“救援？王上安居王宫，岂容你这小人置喙？”

　　长刀划破莳栖桐身旁空气，带着凛冽杀气。

　　莳栖桐侧身躲过，于空中旋身，长剑破空袭下：“王上被困城南都不知，装什么忠臣良将？”

　　闻言，将领动作一顿，恰未躲开莳栖桐手中长剑。等他反应过来时，凌厉剑气已割破长发，逼得他抬手格挡，满眼恐惧。

　　然而莳栖桐却一反常态地收回了剑，嗤笑一声，扬长而去。

　　“如此愚蠢，杀你也是白费！”

　　听着莳栖桐的嘲讽，将领面色由青转白，满眼俱是戾气。

　　但他并未冲动去追，而是指派数人去追赶，便仔细巡视起粮仓。

　　他自然不可能有所获。

　　甩掉追兵独自往返的莳栖桐藏于仓粱，静静注视着一无所获，往粮仓外走去的将领。

　　许是莳栖桐那番话起了作用，又许是今日的诸般异常让他心着实不安，将领再唤出数人，令他们去探城中形势。

　　至此，仓内外守军已去大半。

　　莳栖桐唇角微勾，拿起桐油，往内倾倒去。

　　待王止戈一行赶至时，莳栖桐一行已做好所有准备。

　　恰逢清风拂面，莳栖桐摸出怀中火折子点燃，投入了沾满桐油的仓粮之上。

　　青烟乍起，火光瞬亮，其余人得到信号，做出与莳栖桐一致的动作。

　　风散浓烟，烈火添上风翼，带着跳动的火舌顺势蔓延，席卷四野。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等仓外守军想着灭火时，火势已彻底脱缰，正借着盘根交错的火根与烈风层层向外吞噬。

　　知晓一切已无力回天，他们汲水灭火的动作瞬间凝滞，满目俱是绝望，任由滚滚热浪拂面。

　　粮仓占据城中高地，如此滚滚浓烟烈火岂能不惹人在意。

　　自此，城中大乱之势已定。

　　听着城中四起哭喊与兵戈声，与莳栖桐一道退离的几人面上喜色难掩，纷纷期盼着胜利。

　　然而莳栖桐面上并未显露喜色，她待几人笑完，才出声道：“诸位想不想再为自己的功绩再添一笔？”

　　闻言，几人甚至没思考，便抱拳躬身，在王止戈的带领下道：“愿随都尉，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虽然双方相识不久，但经月影森林一役，见识莳栖桐在那般无望的情况下都能寻得生路，又见她重情重义，连伤残那般的战友都不放弃，其后又是攻水堤，又是潜入城中……

　　经历这么多事，又有莳栖桐传奇的声名在前，他们岂能不信服？

　　虽然几人这般信赖出乎她所料，但莳栖桐也未多问其他，颔首坚定道：”好！”

　　城中已乱成一团，莳栖桐率众人探明敌方武备之后，巧施妙计，混入其中。

　　几人分头行事，先割弓弩筋弦，损毁机括；再推甲叠胄，将原本分列整齐的武备全然混乱，淋上桐油，纵火点燃；最后，他们凿开水渠，任污水顺着排水渠灌入，浸泡武备。

　　此事做完，信号放出，恰逢晨光破晓，几人面上尽是畅快笑意。

　　接下来便可任由城中水尽粮绝，自行溃败。

　　城中风波未止，城外攻城的号角便破云而响，响彻云霄。

　　一时之间，城中哭嚎争骂声四起，官兵欲传令奔走，却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挡住去路，传令不达。

　　而城上守军同样陷入困境，他们半数被派调城中，救火灭灾，如今城下厮杀声彻天，他们仅存的半数本就刚交更，又逢武备或缺或残 ，加之能号令三军的将军又不见身影，他们守也不是，退也不是。

　　对比城外整齐凛冽的军阵，城中明明尚有城池所守，却已显现由内而外的颓败。

　　日头渐升，飞矢破空飞射间，烽火四起，两军的战争已完全打响。

　　城门外，巨木撞车被数百人共举，一下又一下猛击城门，城闷的撞击声震得整座城墙微微震颤，巨大的城门也受不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而城上守军却无暇顾及城门是否牢固，他们手忙脚乱地搬出寥落的石球，试图抛下它以制止登云梯攀墙的越军。

　　就在两军打得不可开交的间隙，莳栖桐一行已乔装改扮，顺利趁混乱混入城楼下。

　　拨开拥挤的守军，莳栖桐一行悄然挤到城门机关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