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179、盟约既成 合作偶谈妥

　　“你！你究竟是何人？”老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又惊又疑，仿佛莳栖桐窥探了什么天机。

　　莳栖桐不语，只唇角微勾，眉眼弯弯地看着两人。

　　“难道……”老者眸光一沉，眼中杀意突现。

　　“莫要冲动，我身死倒没什么，只怕到时你们既交恶大越，又没有完成北戎人的任务，只怕……”莳栖桐轻轻一笑，不再言语。

　　闻言，白衣女子眉头拧起，扯了扯老者的衣袖，抬指指向莳栖桐：“大母，不若……”

　　白衣女子抬指指向莳栖桐，也将在她袖中吐着信子的小蛇露了出来。

　　莳栖桐摘下一片树叶，凝聚内力于其上，捏着它，似笑非笑道：“你这是想杀人灭口？”

　　“你……”被莳栖桐戳穿，女子气急，伸手便要将袖中小蛇甩出，然而老者伸手拦住了她。

　　老者按捺住了女子，低头对莳栖桐道抱歉，莳栖桐凤眸一抬，将搭于指尖的绿叶放下。

　　剑拔弩张的气息瞬间消失，老者说了句“月谙，你把守着周围。”，女子便老老实实地放下了袖子，一边摸着小蛇的脑袋以示安抚，一边后退直至离开莳栖桐的视线。

　　迷雾之中瞬间仅余莳栖桐与老者，老者在莳栖桐身旁的骨凳上坐下，开门见山道：“虽不知你是如何知晓我们的存在，但谙儿告诉我，你想与我们合作，打败南戎？”

　　莳栖桐对上老者质疑的目光，颔首道：“是，但此举于你们同样百利而无一害。”

　　老者没有应声，而是压低声音道：“你如何知晓我们与北戎人有合作？”

　　“如何？”莳栖桐冷笑，手中绿叶蓄势飞出，冲破迷雾，扎得窥伺者痛叫出声。

　　“既然合作，便该谨慎。”莳栖桐眉采飞扬，眸光锐利地扫向眼神重染阴郁的老者，“那般大张旗鼓地围堵，又公然让他们暴露于人前，想来太君也不是很想与致自己家流落迁徙的仇人合作罢？”

　　莳栖桐眸光锐利，老者亦寸步不让。

　　良久，她噗嗤一笑，点头道：“哈哈哈，倒真是个聪明人，不过这事你应当决断不了，让你的上司来和我谈吧。”

　　说罢，她起身摆手，示意莳栖桐离去。

　　目的已然达成，莳栖桐也不打算过多纠缠，她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将离祭坛前，她听到风中传来似有若无的低语：“时也命也，往昔你们败我家园，鸠占鹊巢，如今天命轮转，尔等也当论过赎罪。”

　　走出祭坛没几步，月谙就迎了上来，她未与莳栖桐多言，只沉默着将莳栖桐往出口处引去。

　　就在临近温热通道的刹那，莳栖桐再次闻到了那阵驱动虫蛇的音乐。

　　在她身前引路的月谙也冷笑回头，甩出袖中毒蛇，怒斥道：“你害我族人，就算要详谈，也先让我除掉你！”

　　甩出毒蛇的刹那，她迅速摸出腰间乐器，吹响阴冷的乐曲。

　　数以万计的蛇虫摩挲着身躯，细碎的沙沙声自迷雾中响起，正朝莳栖桐的方向移来。

　　此刻不可谓不危难，前有猛蛇狠女，后有连绵蛇虫，四周又无青树绿叶，莳栖桐俨然陷入绝望的现状。

　　然而月谙没等到莳栖桐惊慌失措，她只看到莳栖桐抽出发中簪子，甩向悬挂骨笛的高处，动作之快，她甚至来不及阻止，那只骨笛便落入了莳栖桐手中。

　　瞬间，她心中骤然一空，一股凉意自指尖卷起，立即爬满全身，慌乱爬满心头，她隐隐感知有东西要失控了。

　　在莳栖桐抬袖擦拭骨笛，抵唇吹响的刹那，月谙明显感受到她心间的弦断了，她此刻已然顾不上莳栖桐为何会吹这安抚之曲，只知蛇虫已然放缓了动静，意味着局势完全失控，她又办砸了一件事。

　　一股深厚的无力涌上心头，她心下一横，抽出腰间弯刀，对准腕间。

　　就在这时，乐音暂歇，清风拂过，一双骨节细长且覆满薄茧的手夺走了她手中弯刀。

　　她抬眸，看到青丝如墨的少年将弯刀藏于袖中，眼神讥诮，横笛抵唇，指节错落按于音孔，轻易奏出月陵人要耗费半生才能熟练的曲子。

　　意识到这点后，月谙面色几度变幻，终转为铁青。

　　恰在这时，莳栖桐一曲奏完，正执笛飞向藏于暗处满眼恨意的男子。

　　她瞥了眼缓缓朝自己移动来的小蛇，眼底掠过一丝戾色，便蹲下身接起小蛇，甩袖朝莳栖桐袭去。

　　她这点动静自是没逃过莳栖桐灵敏的五感，莳栖桐只是微微侧头，便躲开了她掷出的毒蛇，脚步微挪，便避开了微不可察的小虫。

　　计划落空后，月谙气急败坏，正欲反击却被莳栖桐从身后袭击的戎人手中夺来的大刀威慑，无可奈何地愣在原地。

　　莳栖桐点了暴躁男子的穴位，目光冷然索向月谙，一边应对着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戎人，一边冷声骂道：“为他人作嫁衣裳，你这蠢材真是无可救药！”

　　被戳中肺管，月谙张口欲反驳，却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自己不知何时已上了别人的套。

　　她面色难看地垂下头，眸光阴冷地扫向被莳栖桐定住的男子。

　　她怎就那般愚蠢？

　　她只想着替死去的族人报仇，却没想过这个将领若真死在她手中倒还好，若是死在戎人手中，惹了越人的怒火，族人被迫站队戎人，那她又该如何向大母交待，向族人交待。

　　劝告的言语在耳边响起，她意识到这贱人说不定还与她那愚蠢的弟弟勾结，毕竟只要她倒下了，接替月主之位的便只能是她那侄女了。

　　到时，侄女年幼，获利的又会是谁？

　　那傻子也真是可笑，为夺月主之位，不惜利用同族之血，勾连血仇之敌。

　　思绪翻涌，等她回过神来，莳栖桐已解决了所有刺客，正拎着男子朝她走来。

　　明明是一张只能称之为清秀的脸庞，月谙却总感觉能从这乌发金眸中窥见绝代风华。

　　“月主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直到莳栖桐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月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并暗自懊悔道：真是昏了头了，她怎会被此凡事所扰？肯定是这人行事出格，迷了她的心窍。

　　月谙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裙摆沾染的灰尘，领着莳栖桐一边重返祭坛，一边道：“此事虽是我之过，但你也动了我族圣物，罪过相抵，我大人有大量，便妥协一下，以我月主的名义，你也不必寻来上司与大母商议了。”

　　莳栖桐嗤笑，讥讽道：“你倒是会挽尊。”

　　被莳栖桐呛了几次，月谙面色实在算不得好看，她愤而回头，伸手斥道：“还我月笛！”

　　“行了，谙儿，既然她能取下，此物的缘分便在她。”老者的声音自迷雾中突然响起，吓了月谙一跳。

　　老者没理会月谙的一惊一乍，而是看向莳栖桐，“就以此物为信，当做盟约罢。”

　　待看清来者是她的祖母后，她快步上前，本欲道明来意，但观老者所为，月谙便知她已获悉一切。

　　懊悔，愧疚，不甘涌上心头，月谙眼底酸涩，垂下头沉默不语。

　　老者自是察觉了她的情绪变化，她恨铁不成钢地嗔了月谙几眼，转而对莳栖桐道：“因你之故，我们已经完全开罪戎人了，也罢，如今我等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略去繁琐，助你一次又何妨。”

　　听完老者所言，莳栖桐脸上并未露出一丝喜色，而是冷声提醒道：“既已决意结盟，不如先放了先前所掳的越人以表诚意，巩固你我双方的盟谊。”

　　“唉，冤家。”老者叹了口气，指着月谙道：“你惹出来的祸事，便由你做使者，将功折罪吧。去！将那群幸存的越人交给她！”

　　闻言，月谙面露不满，嘟囔道：“我可是月主，他哪来的脸要我当使者，为他鞍前马后？”

　　“啪”，老者拍了下她的头，示意她领莳栖桐而去。

　　月谙躬身行礼，起身狠狠踹了一脚石头，怨愤地领着莳栖桐往外走去。

　　途径牢笼，月谙一脸不情愿地叫守卫放了已经不成人样的士兵。

　　见到生人，几人诚惶诚恐，畏畏缩缩地缩进阴暗潮湿的洞穴之中，叫着“不要过来！走开！”之类的言语。

　　看着这一幕，莳栖桐眸色愈发深沉，藏于袖中的拳头也不禁握紧。

　　罢了，至少还活着，幸存数也远超她的预料。

　　莳栖桐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怒火，亮明身份，终于哄着，搀扶着几人与她一道离开。

　　来到洞道，先前中毒的两名士兵已等候多时，虽已解毒，但二人仍虚弱不堪，见到伤残的战友，他们面上流露出几分激动，但还是先苍白着一张脸，对莳栖桐言说感激，甚至放眼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莳栖桐的恩情。

　　莳栖桐摇了摇头，对二人道：“既与我同道，我就不会抛下所有人。道谢就不必了，你们先快些养好身体，早日与我并肩作战才是正道。”

　　闻言，两人面上感激之色愈显，但莳栖桐话在前面，他们也未多言，只搀扶过战友，眸光熠熠地跟随莳栖桐踏出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