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诸事皆毕 此间事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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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清晨，烈日还未冒头，清风徐徐，将郁郁葱葱的树影摇动，撒下一片清凉。
一架马车在树荫遮蔽的道路上快速行驶，向着亭台画阁鳞次栉比的云中城驶去。
山色如画，马夫也不禁感慨：“要不是徙关寨已经覆灭，往日我们哪敢出来。对了，看客官您是从岘山方向来，不知您是否知道些隐秘消息？”
莳栖桐正坐在车内，伏案疾书，闻言，她停下手中笔，摇了摇头，回道：“不知。”
“哎，听说那几日整座岘山的天边都被烈火染红了。不过徙关寨的那群人作恶多端，也算罪有应得。”
“是吗？”莳栖桐搭了句话，又垂头继续奋笔疾书。
马夫似乎早就习惯了莳栖桐的冷淡，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听说潜入岘山，协助都督的人还是我们云中的郡丞呢，本来听说这位郡丞是由上面的大人物举荐，还担心他鱼肉百姓，如今看来……”
终于，在云中城门能够远远看见时，莳栖桐绘完了最后一笔。
许是听到她收拾纸笔的声音，本已沉默的马夫又开口道：“前方便是云中城了，这几日，城中多在举办迎夏宴，那新摘取的樱桃与青梅，正是口感最佳的时候，若郎君有意，可去城中寻一酒楼品鉴一二。”
“好，多谢。”
说话间，两人已踏入了云中城，莳栖桐也收拾好了行囊。
她将银钱递与马夫，对他道谢后，便在一街角下了马车。
三月前，她过云中时满心焦急，又遇流氓，自然没有兴致观看云中的景色。
如今再看，云中的繁华毫不逊色与据守关隘的清兆。
城中街衢纵横交错，排布整齐，大大小小的街贩吆喝呼唤声与车马碾过石板声交织，盖住了行人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问过几人后，莳栖桐穿过清馥的茶香，来到了听雨阁，阁中装潢精致，往来者尽着绫罗绸缎。
如此，倒将莳栖桐这一身朴素着装凸显得惹眼。
她拿出兰矫留下的信物，向着堂前走去。
看到她手中的信物，堂倌请来一位像是管事的人，恭恭敬敬地亲自将她带到了二楼包厢。
引着莳栖桐落座于临窗雅座后，管事立即解释道：“劳烦贵客在此等候，申使君稍后便到。”
“好，这里不麻烦你们了。”莳栖桐颔首，挥手示意管事离开。
管事如蒙大赦，悄悄松了口气，亲自带上了房门。
阁中再次安静下来，莳栖桐放下行囊，将要交予兰矫的东西陈列在轩窗旁的软榻上。
一叠厚厚的纸张，几卷她绘制的图纸，以及兰矫先前留予自己的图卷……还有一封信件，信件上放好了申椒的信物，与一把锁。
就这几样物件，却将软榻占去大半。
虽然早先莳栖桐心中还有些许犹豫，犹豫自己是否该信任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但经过多方打探，知晓他为人正直，胆识过人，又与兄长有着挚友的关系，她便也放下疑虑，将这些东西全数留下。
这并不意味着她要放弃查证，而是不忍线索被时间耽搁，愿将它先行交予心怀正义之人，帮助被掩埋的真相重见天日。
莳栖桐回头看了一眼被阳光照射得发亮的纸张，起身走近轩窗，往远处望去。
烈日当空，城中来来往往的人却还络绎不绝，为着自己的生计奔波。
远处临溪的工坊青烟袅袅，将馥郁茶香散入城中。
几声争执传来，莳栖桐收回视线，往楼下望去，看见几名纨绔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出言滥骂。
男子被一人推搡在地，又迅速爬起，疾声解释。
纨绔们却无意听他解释，大手一挥，他们身后的家丁便一拥而上，将男子摁在地上，拳打脚踢。
路过的人们唏嘘不已，但在纨绔们凶狠的眼神中，皆退避三舍，眼观鼻鼻观心地快步走开，仿佛没看见这般凌辱行径。
莳栖桐拿起一个茶盏，打开窗，对准那个气势最是凌人的纨绔，狠狠将茶盏掷了出去。
被莳栖桐的茶盏掷到，纨绔痛喊一声，狼狈地跪倒在了被殴打的男子眼前。
“疼死小爷了！谁？谁敢偷袭小爷，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你是不想活了吗？”
围在纨绔周围的几人连忙上前将他扶起，而后同仇敌忾地朝莳栖桐处望来。
趁此机会，被殴打的男子连忙趁机脱逃，隐入了人群之中。
就在双方对上，争端一触即发时，一架马车缓缓停在了几人身后，一道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林公子，若教林司马知道你又在欺凌弱小，只怕……”
此声一出，方还满眼怒气，一副要将莳栖桐生吞活剥的纨绔瞬间偃旗息鼓，冷冷刺了从马车中走出来的申椒几句，便喊上同伴，转身跑开。
跑开前，他转过头，伸手指了指莳栖桐，看他口型，似乎是：“小爷绝对不会放过你！给我好好等着！”
莳栖桐嘴角一勾，回了他句，“外强中干，纸老虎耳。”便低下头，看向快步朝听雨阁走来的申椒。
申椒的脸更加苍白，对她扯出一丝笑意后，便快步踏入了听雨阁。
方才那一幕，让莳栖桐不禁想起了她初至云中那日。
据洛肃岚所述，彼时他也是在听雨阁中望见自己，如今，轮到她坐在此处，却无法体会洛肃岚描述的心情。
罢了，自己的思绪怎突然就发散至此？
莳栖桐回过神，刚好听见申椒在门外响起的声音，“那日一别，我便日日期待着齐大你的消息，如今，也算如愿。”
门扉推开，申椒伸手挥止身后欲跟上来的侍从，快步踏了进来。
申椒拱手一礼，含笑道：“还未正式介绍过，我名申椒，表字兰矫，幸会！”
莳栖桐颔首，将申椒眼中的期待视而不见，抬手指向软榻上的物什，对申椒道：“除了你的画卷，我还根据自己探查到的区域，重新绘制了几幅画卷，以及机关的解法。”
申椒并未急着去看那些东西，而是蹙眉问道：“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此后一别，他日若无缘，便不会再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只知我不会碍于社稷便好。”
莳栖桐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将申椒眼中的光芒尽数浇灭，他愣怔片刻，才道：“好。但你既救了我性命，我……”
“不必。”莳栖桐落下此句，又与他交待片刻，便转身离去。
……
离开听雨阁后，莳栖桐去到马肆，卖了一匹千里马，便策马往城外而去。
在经过长街时，她却突然看到了两名熟人。
云沐，云泽的姐姐，也是她幼时的女使之一。
云沐怀抱着一个婴孩，与她初至云中时，为她解围的云漠一起，在一家绸缎庄前，踌躇不决。
毕竟是多年陪伴，犹如亲人的故人，莳栖桐策马走到她身旁，低声询问：“这位娘子可是遇上困难了？”
听到她的声音，云沐惊了一下，警戒地抱起孩子，后退了好几步。
云漠则是上前一步，扬声询问：“这位郎君，您无由与我家夫人搭话，究竟是为何？”
见被误会，莳栖桐连忙道歉，还未等她解释清楚，她便看到了远处一道酷似莳栖梧的身影，她低声抱歉，转身策马离去。
云漠一脸不解，望着莳栖桐策马远去的身影，与云沐低声道：“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云沐则是摇了摇头，更加搂紧了怀中的婴孩，“无妨，他也是善心。”
突然，她好像看到了什么，拉着云漠，便要跑开。
云漠虽然不解，但还是与她一同奔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云漠话音刚落下，一道清隽的身影便拦住了两人。
云沐垂下头，躬身行了个礼，声如蚊呐：“公……公子。”
莳栖梧抬手虚扶，示意云沐无需多礼，对她道：“母亲已寻你多时，你不打算去见见她吗？”
云沐摇了摇头，“我知道女君心善，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无颜面对女君，亦无颜面对女公子。”
莳栖梧并未劝她，只叹了口气，压着悲伤道：“妹妹遭遇了意外……”
云沐满脸错愕，不敢置信地扬起头，对莳栖梧试探问道：“公子莫开玩笑了，女公子她……她”
……
看着莳栖梧策马朝云沐几人走去，莳栖桐松了口气，放心地策马朝城外赶去。
如她所料，这破庙中已无任何痕迹。
但她还是不甘心，她又仔细搜寻了许久，除了几根断了的秘银丝刃与几颗骨肉尽灭的骷髅，便再无其他。
她不再耽搁，策马加鞭，往朔望赶去。
从树林葱郁之地越千山万壑，莳栖桐从未间断，换了数匹马，终是只用半月，便赶到了风沙侵袭，野草稀疏的和亲交接之地——朔望。
彼时，和亲的车队刚赶到朔望不久，双方正在交接相关事宜。
许是有了先前的数重意外，车队与驿站的管控极为严格，莳栖桐耗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在婚仪前夜悄无声息地将那封信件送到洛肃宁枕边。
次日，锣鼓笙箫，响彻全城，万人空巷，只为亲自送这位心怀大义的公主一程。
驿站之中，天色未明之时。
洛肃宁突然惊醒，触到了那封信件，就着月光，她览尽全文，泪水浸满了面。
知晓莳栖桐安好，她将信纸珍重放好，擦干泪水，扬声唤来侍女，梳妆打扮。
在对镜描眉那刹，她又无由想起了那个扬言要开疆拓土，名垂青史的明媚身影，直到盖头遮蔽了她的视线，她才悄然落下眼泪 。
华贵的厌翟车在两国使臣的簇拥下向着城外走去，车上的金铃被风沙吹得直作响，泠泠的声音精准地扣在所有人心中。
虽是喜事，却无一人笑得真情实意。
看着送嫁的军队已渐远去，莳栖桐抹去
满脸风沙 ，转身坚定地策马往钧州而去。
在走下厌翟车的刹那，洛肃宁又借着风沙扬起的盖头，回头再看了眼故国。
她知道，若不再看，故国将再也不能见。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诸事皆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