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120、静默交锋 原是云端雀

　　两人都没有回应徐岿的疑问，莫未转过头，李容则是深深地看了徐岿一眼，最后道出：“动手，不必留情。”

　　此言一出，数柄寒刃立即涌向莳栖桐与徐岿。

　　莳栖桐将原本横亘在徐岿脖颈中间的软剑立即收回，剑锋划破黑夜后，暗藏于她袖中的另一只软剑便也借着月色滑出，双剑被莳栖桐同时握于掌中，攻击性十足地指向无数双虎视眈眈，眼眸反射着熠熠烈火望向她与徐岿的众人。

　　清风拂过，将园中枝叶繁茂的树木吹得哗哗作响，数把寒刃一同挥下，发出令人寒颤的唰唰声。

　　突然，只听“铮”的一声，不知莳栖桐使的是什么劲，她手中本该卷曲不受击的软剑竟以薄薄的身躯抵挡住了不可计数的刀兵的攻势。

　　此情此景，令一旁看戏的两名戎人惊呆当场，不可置信地看向面色平静，仿佛以此等惊人的技艺对她来说不过是如饮水般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众人愣怔的刹那，莳栖桐脸上露出一丝深不可测的笑容，而后，她手中的软剑仿佛被浇灌了稀世玄铁，坚硬地破开了欲置她与徐岿于死的攻势。

　　只听哗啦一声，方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众人瞬间倒下一片，甚至有不少骨碌碌地滚入深不见底的暗道。

　　一时间，风声不闻，唯有止不住的哀嚎如雷贯耳。

　　李容后退几步，避开了捂着手滚向他处的几名护卫，锐利的目光扫向莳栖桐，俨然将她当做心腹大患。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已取回长枪的徐岿悄然而至，锋利的枪尖已抵李容后心。

　　“让他们住手。”徐岿面色极沉，犹豫与愤懑在脸上交替闪过，眼睛瞥向别处，没看一旁惊愕当场，一脸不敢置信的莫未一眼。

　　“哈哈哈。”李容并未照做，只从鼻中发出一声笑不如哭的嗤笑，而后硬抵着徐岿的攻击，扭头看向站在他身后，侧头看向别处的徐岿，目沉如渊。

　　李容定定地看了徐岿良久，直到感知到莳栖桐破开已所有攻势，正提着两把长剑，朝他走来，他才道：“阿岿真是……”

　　莳栖桐连眸光都不动，左手一挥间，便将不知从何处袭来的数道暗器击落，旋身半转，便躲过不知从何处窜出的暗卫，与此同时，右手一勾，便将与徐岿仍在对峙的李容桎入手下，左手的剑指向作势攻向她的几人。

　　那几人在她凌厉的眼神与李容难看的面色中止住动作，以一副欲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犹犹豫豫地愣怔当场。

　　就在这份微妙的气氛中，两名戎人极力掩饰身形，悄然无声地遁住魁梧的树影下，一步一挪地准备逃离。

　　就在两人挪到围墙之下，相视无声一笑后，准备翻身逃离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夹杂着寒芒传来，“站住。”

　　这短短二字硬生生使两人僵硬地回过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莳栖桐仍与将她团团围困的众人对峙，连半寸目光都未给予满脸心虚的两人。

　　除却莳栖桐周身不可忽视的威压，令两人冷汗涔涔的，是莳栖桐方才制止两人行动时，所说之言是——戎语。

　　想到这里，两人又不禁打了个寒颤，对视的眼中涌上无尽的懊悔。

　　被莳栖桐那句话吓到的，不止两名戎人，还有呼吸声粗重到无法忽视，眼睛微睁的莫未，僵在莳栖桐手中的徐岿。

　　“哦？李太守同样有愧？”莳栖桐周身凛冽的气势乍放，语中却是笑意盈盈，若忽略她手中剑刃闪烁的冷锋，她此话仿佛在与人闲话家常一般。

　　莳栖桐没等到安俟戎的回答，反而听到了莫未尽是疑惑的诘问：“你到底是何人？”

　　莳栖桐哈哈一笑，反将目光落到莫未被衣领完全遮住的脖颈，“莫公子真是健忘，看来是将我昨日所说之话全数抛之脑后了？”

　　询问的话中，寒气再现，令面色已回归平静的莫未都不禁打了个寒颤，而后冷哼一声，压抑着怒气答道：“本……我自是完全记得你！一介小贼，能被我记得，你何该感恩戴德，铭感五内。”

　　说着说着，莫未仿佛找回了自信一般，腰杆都挺直了。

　　“行了，我不想与你废话。”莳栖桐直接打断了他，剑锋一转便指向了立于院墙下的两名戎人。

　　顺着她的剑锋，莫未也看向了两人，他忽视两人眼里的威胁与恐惧，掩下眼中未散的震惊，回头看向莳栖桐，佯装淡定地问道：“你这是何意？”

　　“竟是不知道吗？”莳栖桐状似喃喃，垂头看向在她手中不发一言，噤若寒蝉的李容，“李太守，您，知道吗？”

　　莳栖桐说得极慢，仿佛是怕李容听不清一般，又或是已然察觉他眼中不知何时爬满了愤怒，刻意激怒他一般。

　　“够了，本官受够了洛肃岚与洛肃安这幅温水煮青蛙的行径了，让他们出来与我对峙！”

　　李容大声嘶吼，似乎是怕旁人听不见一般，但回应他的，是无止境的，仿佛要将人溺毙其中的沉寂。

　　以及，莳栖桐幽幽地讽笑：“太守在说什么？是昏头了吗？”

　　“闭嘴，你这条犬牙，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李容仿佛是笃定莳栖桐不会对他下死手一般，愤而扭头，意欲恶狠狠地看向莳栖桐。

　　可出乎他的意料，莳栖桐锋利的剑锋不禁丝毫没有后撤，反而更加迫近他的脖颈，就在他扭头的刹那，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洇湿了他颈间交叠的衣领，掩住了莫未疾声道的“莫要与她作对！”

　　在迭起的抽气声中，最为显目的，是李容不甘又愤怒的圆睁双目。

　　见此，莳栖桐嘴角扯出一丝极尽嘲讽，又十分残忍的笑意，闪烁着琥珀色光芒的双眸仿佛嗜血的野兽，要将李容最后的生机完全吞噬。

　　“你呀，太过妄为了。既如此，付出代价也是应当。”

　　莳栖桐嘴角噙着笑意，一字一顿地对呜咽着，但发不出声音的李容道出此句。

　　随即，莳栖桐便点上他的穴位，任他眼中怒意喷射，却难道一言。

　　莳栖桐此举显然有效地震慑了场中众人，他们看向她的眼神中，除了害怕，又无言增添了深不见底的绝望，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者望见噬血的猛兽，只能徒手任其宰割的绝望。

　　“莫公子，他们是谁？”莳栖桐用沾染李容鲜血的长剑指向缩在院墙角落瑟瑟发抖的两名戎人，轻笑着问道。

　　虽是轻笑，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眼中所剩无几的耐心。

　　莫未昨日便领会过莳栖桐的果决，那种早已退却的恐惧又无声爬满躯干，令他险些失态，愣怔当场。

　　但莫未还是迅速拾回那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的神色，嘴角客服不断抽搐的肌肉，勾起满不在意的笑意，看向莳栖桐，回道：“无非是两名无关紧要的行商罢了，女侠何必如此在意？”

　　莳栖桐眼中冷光一现，无端开始冷笑，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莫未，俨然一副早已看穿他这些小把戏的姿态。

　　迎着莳栖桐这样的眼神，莫未心中暗道不好，心中早已打好的腹稿犹如沉入水中，竟在一时之间完全忘却，他垂下头，不敢在看莳栖桐渗人的眼神，脑中疯狂思考对策。

　　就在他垂下头的刹那，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随之响起，森冷的声音仿佛要将他的脊背敲断，就在这时，莳栖桐无由地开始了倒数：“三，二……”

　　刚开始，莫未还未反应过来莳栖桐此举何意，但在他抬头刹那，看到莳栖桐无视徐岿制止的眼神，将染血的剑锋再次放到李容仍在渗血的伤口时，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心思难测的女人接下来要做出何等疯狂的举动。

　　就在这时，他脑中瞬间涌现了李容不敢想象的惨烈死法，一想到这里，莫未眼一闭，心一横，无视李容虽然眼光已因为重伤而渐渐涣散的眼眸中涌现的制止眼神，道出：“他们是南戎人。”

　　等他在睁开眼时，莫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莳栖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原本已经深入伤口的剑锋收回，含笑的眼眸再次看向他，似在诱惑者他说出更多。

　　可与莳栖桐手上动作一同传入莫未眼眸中的，还有李容咬牙切齿，满眼愤恨的眼神。

　　莫未错开目光，又听到了两名南戎人压抑着怒气，用戎语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粗鄙至极的辱骂言论。

　　莫未哪受过这等委屈，胸腔瞬间充满怒气，但又想到当下处境，他捏了捏拳，深深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他已经打好腹稿，准备和盘托出的时候，他又抬头看到了徐岿尽是失望的眼神。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他方才鼓起的勇气瞬间消耗殆尽，他那颗骄傲至极，从未低下过几次的头颅，瞬间垂下。

　　那样失望至极的眼神仿佛打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狂妄，让他从云端跌落入尘埃，仿佛将它变成了一只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再难抬起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