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118、是敌是友 敌与友之分

　　莳栖桐顿足片刻，直接走入了这片显然有异的黑暗。

　　踏步其中，是一条深邃难明，长不见底的甬道。

　　不知过了多久，几道微不可察的人声从逐渐阴冷的昏暗的墙后传来，莳栖桐停下脚步，屏息凝神，手也摸上袖间暗藏的软剑。

　　“等了这么久，也不见动静，应该不会来了吧？”

　　“嘘，别让主上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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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两人安静的一瞬间，莳栖桐瞬间拔出双剑，转身攻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笑容阴恻恻的男子。

　　“你是何人？”

　　那人堪堪躲开莳栖桐凌厉的攻势，见莳栖桐迅速扭转攻势，以一个他绝不可以闪避的角度再次攻来，他连忙悄声道：“翎王唤我来助您。”

　　锋利的长剑在他眼前咫尺顿住，比长剑上的寒意先传来的，是莳栖桐犹如刀刃的眼神。

　　这样一道毫无感情的目光，竟令男子无由地愣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困住了一般。

　　对于男子眼中藏不住的恐惧，与欲言又止的神情，莳栖桐并未理睬，只将长剑迅速收回，便朝微光乍现的深处走去，也未管那人是否跟上。

　　视野开阔后，莳栖桐如清风般从对她的存在无所察觉的守卫身边窜过，藏于无风晃动的灯烛之后。

　　待守卫们远去，莳栖桐缓缓从阴暗中步出，透过晃动的烛火将阴冷无比的牢房尽收眼底。

　　一间牢房中的草榻上仍留有几件囚衣，囚衣旁甚至留有一个裂痕密布，霉斑密布的碗，莳栖桐环视一圈，发现这些空旷无比的牢房皆是如此，显然不久前仍有人在此生存，片刻前刚被人刻意转移过。

　　见此异状，莳栖桐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继续往里走去。

　　循着暗卫告诉的路线，莳栖桐一次又一次避开来回巡逻的守卫们，径直往暗卫发现林静处走去。

　　这一路的守卫格外稀少，仿佛就在告诉莳栖桐，他们早已在莳栖桐目的处布下了天罗地网。

　　莳栖桐眸光晦暗，一步步朝关押林静的牢房走去。

　　随着莳栖桐与关押林静的牢房的距离越来越近，几道不怀好意，暗中窥视的目光落到了莳栖桐身上。

　　莳栖桐很想忽视，但对方的眼神实在刺骨。等走至曾关押过林静的牢房，莳栖桐看见背对着她坐立的身影时，她瞬间便明白这场请君入瓮的戏码将在此收尾。

　　至此，莳栖桐不再隐匿身形，径直现身。

　　如她所料，数名持刀男子瞬间便从暗处涌出，封锁住她所有的退路，对她持刀相向。

　　背对着他坐立的男子也转过身来，正是昨日坐在莫未与李容身旁的那人。

　　他嘴角咧开一抹笑意，抬手示意围绕在莳栖桐身旁的众人放下刀刃。

　　见他们全数将手中刀刃放下，男子看向莳栖桐，嘴角的笑意更加和煦，“不知该如何呼唤义士？”

　　见莳栖桐并不打算回应，他又自顾自地道：“听说你让莫未吃了一堑又一堑，这可是新奇事啊。”

　　莳栖桐冷冷注视着他，眼里的寒意似在催促着他迅速道出真实目的。

　　“是在怪我未自报家门吗？”男子嘴角扬起一道格外自信的笑意，抬手摸了摸下巴，似在思考到底该不该告诉莳栖桐自己的名姓。

　　莳栖桐翻了个白眼，从袖中抽出软剑，直指向男子，“徐岿，你意欲何为？”

　　听到莳栖桐道出他的名姓，徐岿面色有一瞬间的凝滞，又迅速带上笑容：“你这本事，当真是不容小觑。”

　　莳栖桐眉头微蹙，面色如霜，执剑的手平稳无比，仍直指徐岿。

　　“罢了，既然你不愿与我交流，那便……”徐岿目光一凝，手重重挥下，原本静立如松的众人立即持刀以对，一副欲直取莳栖桐性命的模样。

　　莳栖桐又怎能让他们如愿，手中双剑挥动如电，精准地击开了所有攻向她的利刃。但这批护卫显然精锐，虽被莳栖桐几度击开，但他们仍能寻准机会，再度对莳栖桐发起攻击。

　　徐岿静立一旁，以手抚颌，满脸笑意，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莳栖桐潇洒如风的动作，显然对莳栖桐精妙绝伦的武艺兴趣盎然。

　　就在他满目欣赏地观看的刹那，莳栖桐却突然挣脱护卫们的攻势，持剑朝徐岿处攻来。

　　徐岿迅速拿起放到一旁的长枪，但还未来得及格挡，莳栖桐已如鬼魅一般闪至徐岿身后，就在软剑抵上脖颈的冰凉传来的刹那，一道幽冷的声音随之响起：“你在等谁？”

　　徐岿的枪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不得再动分毫。

　　其余人见主上被莳栖桐控住，不敢妄动分毫，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僵硬地站在远处看着。

　　“说！”莳栖桐手中的软剑更逼近徐岿脖颈，冷声威胁道。

　　“哈哈哈。”出乎意料，徐岿面上尽是从容不迫，甚至大笑出声。

　　笑完后他未说话，似在等待着莳栖桐再次开口。

　　直到洛肃岚说出：“你笑什么？“，他才接着道：“你是翎王的人吧？”

　　莳栖桐并未理睬他，只静静将手中的剑更往他的脖颈多送了一点，冷冷问道：“你在此等待的目的是什么？”

　　徐岿恍若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还有同伙吧？”

　　“出来吧！”徐岿对着虚空，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半晌，莳栖桐持剑胁迫着他朝牢房外走去，冷冷讽刺道：“你想等谁？”

　　“没谁，我知道你此行不为取我性命，说罢，你要寻什么？或者，问什么？”徐岿脸上仍是笑意，仿佛自己没被莳栖桐挟持，而是再与她进行寻常交流。

　　“林家的灭门案与你有何关系？”

　　闻言，徐岿突然沉默，久久不语，直到莳栖桐略带不满地“啧”了一声，他才回神，但并不是回答，而是询问：“你是林静的什么人？”

　　莳栖桐没给他拖延的机会，长剑横亘其脖颈，冷声问道：“这与你何干？回答我的问题！”

　　“说没关系你也不会相信。”徐岿叹了一声，才缓缓道：“莫未不过是一时被奸人迷惑，罪魁祸首另有其人，可叹他聪明一世，却当局者迷，从未看清被人利用的实质。唉……”

　　“我问你的是这个吗？”莳栖桐突然反问，打断了徐岿万分遗憾的叹气。

　　徐岿面色一凝，立即住嘴，深吸一口气，平复气息后，才继续道：“我知道翎王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今日府中，一个都逃不掉。但我没想到，你想问的，却是一个在他人眼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往事。”

　　感受到莳栖桐身周的气势又愈阴冷，徐岿不敢再多废话，直入主题：“林静之父林恒曾与北戎二王子安俟戍有故，数月前，他收到了此人的传信，意在让他报答往日恩情，林恒自是不从，随后……”

　　徐岿的头垂了下去，莳栖桐也感受到他的情绪再次低落下去，随即又是沉默不语。

　　“听你之言，可知林恒曾与你有故，那为何你又会将林静囚入此牢，百般折磨？”

　　听到莳栖桐的询问，徐岿深深吸了几口气，声音里染上几分郁色，“确是我之过，但林静这丫头，绝非良善之辈，莫要听信她一方之言！”

　　徐岿言辞恳切，言语中的担忧及藏于深处的怨恨不似作假。

　　但考虑到林静虽有异常，但只是一介稚童，徐岿的立场也未分明，莳栖桐对他所说的话并未尽信。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凭你一人之言，认定一个女孩有翻云覆雨的本事？”

　　徐岿好像对莳栖桐的质疑毫不意外，遗憾地自嘲一笑，才道：“信与不信，全在女侠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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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莳栖桐一边挟持着徐岿朝地牢外走去，一边问道：“莫未，李容与你是何关系？”

　　徐岿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直接仰头长笑，好似不在意莳栖桐手中的软剑已然刺破他的脖颈，若非莳栖桐将软剑前移几分，他的脖颈指不定要当场被锋利的刀刃截断。

　　莳栖桐将剑移开后，蹙眉看向仍在她的挟持下，笑得悲哀的徐岿。

　　徐岿好似被人戳了笑穴一般，大笑不停，只是，在晃动的烛火中，莳栖桐极佳的目力捕捉到了他眼角滑落的泪水。

　　笑完过后，徐岿的声音沙哑了许多，也增添了几分哽咽，“女侠看着年龄尚轻，自然不知道亲密无间的挚友，也会因着立场的变化，而成为深仇难解的仇人。”

　　莳栖桐虽未见过，但听徐岿这短短几句，脑海中便自发描绘了一幅少时挚友，年长后分道扬镳的图景。

　　不知为何，莳栖桐脑海里涌现出了洛肃宁的脸庞，情绪波动下，她不由自主便问出：“既已发现他们变了立场，为何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误入歧途？甚至等到他们泥足深陷，你拿捏住他们所有把柄，才……”

　　未等莳栖桐说完，徐岿便打断了她：“立场的改变，谈何容易？纵是挚友，我也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他们，管控着他们来往交流的客朋，况且，人从来不是一瞬间坏掉的，等你发现时，说不定为时已晚，完全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