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100、是否无辜 假作真时真

　　“大王可知‘聪明反被聪明误’？”莳栖桐仍是笑着，似漫不经心般吐露。

　　然而不等洛肃岚回答，莳栖桐便推开他的肩膀，拾起地上的软剑，朝暗处袭去。

　　一人闪躲不及，软剑正中肩膀。见莳栖桐武功如此高强，黑衣人转身便要逃走，却不料莳栖桐手腕微转，他面上薄纱便被挑落。男子始料未及，随即便发了狠似地朝莳栖桐攻来，欲与之同归于尽。

　　洛肃岚将两人的争斗尽收眼底，见男子眼中寒光一闪，心中一紧，便要诏出暗卫。

　　然而不等他诏出暗卫，莳栖桐便拍下他手中利器，横剑以抵男子的脖颈。洛肃岚立即挥手，暗卫便一拥而上，将男子牢牢桎住。

　　莳栖桐抛下软剑，便要转身离去。洛肃岚却唤住了她，“不知姐姐方才所说何意？”

　　莳栖桐微微转身，状似无意般询问道：“大王以为呢？”

　　见洛肃岚眉头弧度乍起，莳栖桐莞尔一笑，不甚在意道：“讽刺这人本事不到家而已，大王不必在意。”

　　看洛肃岚眸光回暖，她回眸一笑，便转身离去，俏皮的声音穿过回廊，落到洛肃岚耳畔：“对了，大王今日可没在此见过我，对吧？”

　　那抹笑意绽放在略施薄妆的脸上，使一向清冷的面容竟无端有了几分明艳，晃了洛肃岚的眼。对于她的要求，他自是颔首同意。在她身影没入黑暗后，他失了笑容，以阴沉沉的目光望向满眼不甘的男子。

　　眼见洛肃岚的步律渐至眼旁，男人连眼皮都没掀，垂眸冷笑后，才道：“翎王，别来无恙？”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他也不理会，自顾自道：“自作自受的滋味如何啊？”

　　这次，他终于等到了回应，却是无端的冷笑。男人皱眉抬头，瞥见洛肃岚在月光下格外妖异的面容上，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我笑你自投罗网不自知，笑你自诩聪明蠢如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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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莳栖桐快步朝含元殿行去，才堪堪转过廊桥，她便顿住脚步，冷声道：“出来吧。”

　　暗夜中无端出现一道身影，洛肃安带着一身寒凉闯到莳栖桐身前。

　　莳栖桐并未看他，只伸手理了理腕间的披帛，“怎么？是想迁怒于我吗？”

　　“不会。”洛肃安眸光转向重檐之后，“先不说你已尽力，更不提你本就不应牵涉过深。”

　　“如此，臣女是否要在此谢过大王。”莳栖桐眉头轻挑，嘴角是若有似无的笑意。

　　洛肃安却未回答她的问题，只低声与她道：“皇姐那边的问题已然解决，今日宫中注定动荡，你且回席，切莫再出。”

　　看洛肃安眼神诚恳，暗含请求，莳栖桐含笑点头，转身朝含元殿走去。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踏入殿前的光晕之中。

　　洛肃安抬手，一阵风过，几道黑影悄声跟上莳栖桐，他自己则转身朝廊桥走去。

　　清风拂动衣摆，一道极轻脚步声从身后响起，莳栖桐却未转身，只继续朝前方走去。她没看到，那人手中握着一块沾染青紫的手帕，正朝她袭来。

　　含元殿中，一名北戎人走到安俟戎身旁，对他低声耳语。听罢，安俟戎嘴角微勾，将手中酒饮尽，舒心一笑，将目光落到洛肃宁身上。

　　恰逢一人匆匆跑向洛肃宁，不知那人说了什么，洛肃宁的面色瞬间铁青，转眸便以不加掩饰的痛恨瞪向安俟戎。

　　安俟戎摆手一笑，眼中却尽是得意。

　　洛肃宁再次瞪了他一眼，便要起身离去。就在这时，殿门再次打开，一道笑声率先传入，虽未见其人，殿中众人还是立即起身，拱手行礼。

　　“本宫今日目睹了一桩趣事，不禁想与诸位分享。”洛连城粲然一笑，抬手指向身后被黑巾覆面的人。

　　单从服饰，众人便看出这是安俟戎的部下。一瞬之间，数不尽的目光都落在了安俟戎的身上。

　　安俟戎不慌不忙，摆出疑惑的模样看向洛连城。

　　“这人是？”说话的是怀王，他面色凝重，狠狠剜了安俟戎一眼，才向洛连城询问。

　　“叔父莫急，这个答案有人比我更清楚。”

　　洛连城眸光转向安俟戎，见此，方才只是在暗中窥伺的目光瞬间化成道道眼刀，全数刺向安俟戎。

　　站在安俟戎身旁的铁帕尔先不乐意了，他正要走到安俟戎身前，替他的主上反驳，却不料安俟戎扯住了他的衣袖，淡然望向洛连城：“不知长公主所说之人是谁？”

　　“哦？王子也会好奇这是何人吗？”洛连城唇角微勾，轻摇团扇，侧身让出了身后之人。

　　一名满眼愤恨的男子被压到了洛连城身旁，洛连城将手中团扇放到侍从伸出的手上，抬手便扼住了男子的脖颈，压着他看向安俟戎，嘴角却仍是柔柔的笑意：“来，转告诸位，是何人指使的你？”

　　看到男人时，安俟戎眸光便暗了几分，如今见男子以愧疚的眼神看向自己，安俟戎的心便凉了几分，望向男子的眼神便愈加幽暗。

　　他身旁几人却没他这份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看见男子时，几人便乱了阵脚，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可面上的慌乱还是没逃过殿中众人的眼睛。

　　怀王眼神愈冷，洛肃宁面上担忧愈明，唯独洛连城与安俟戎，两人皆面色平静，用眼神静静对峙。

　　不知是洛连城所用的劲过大，还是男子太过紧张。不过瞬息，他便面色青紫，眼眸圆睁。他连忙摆手，示意洛连城松开手。

　　“知道说什么吗？”洛连城并未放开，只突然加大了力道，直到男子连忙点头，她才收回手，接过侍女递上的锦帕，漫不经心地擦着手。

　　男子终于得以呼吸，但来不及呼气，他便咳嗽不止，等终于止住咳嗽，洛连城冰冷的眼神却先威慑而来，惹得他不敢再耽搁，狠狠闭了闭眼，才道：“王子全然不知，都是我鬼迷心窍，为虎作伥。”

　　闻言，满堂俱惊，殿中响起嘈杂的讨论。

　　“明日便是出降之日，今日他还指使手下暗中捣鬼，其心可诛。”

　　“老夫先前便不主张和亲，可有些人啊，总想着和平和平，看看，他们是不是喂不熟的恶狼。”

　　“你这老匹夫，当时怎么不见你据理力争？如今见形势不对，倒会来说风凉话了。如今，木已成舟，还能改变什么？”

　　几人暗暗将目光投向洛肃宁，可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失落之态，只脊背挺直地目视前方，仿佛这一切都与之无关。

　　说话的是一名面善的夫人，她低声与身旁好友道：“哎呦，真是造孽啊。北戎本就是龙潭虎穴，如今这大王子又……只怕公主去到那种地方，只有生吞活剥的份。”

　　“不说那些，就端看这长公主架势，她是否逾矩了？”

　　两人眸光交错，又环视一圈后，才道：“只怕那位又要不高兴了。”

　　“不过你说，长公主背后，会不会有另一位的指使？毕竟她当初就是坚决反对和亲的。”

　　一名垂眉顺目的官员连忙提醒几人：“嘘！你们不要命了，敢在这里讨论。”

　　几人噤声，并未再论。

　　而莳安康几人则冷眼看殿中的讨论，只在与宿敌眼神交汇时，才表露不悦。

　　“此事尚无定论，诸位暂且安静，听听姑姑所言。”洛肃宁声音温柔，语中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宁儿真是长大了。”洛连城对洛肃宁赞赏一笑后，便收了笑容，面向众人，扬声道：“诸位莫要被这小人蒙蔽，毁了两国盟谊，你说是吧？大王子。”

　　洛连城声音轻柔，却冷如寒冰，带着不可忽视威慑。

　　安俟戎无端冷笑，惹得洛连城眸光愈冷。片刻，他才止住笑声，转眸望向已满脸颓败的男人身上，“你是何时与南戎人搭上桥，背叛本王的？”

　　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安俟戎身侧几人俱以冰冷的目光相视男人才颤颤巍巍道：“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安俟戎失了耐心，转眸对洛肃宁提议道：“既是我身旁的叛徒，那便请长公主将其交到我手上，临行前，我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必，这等小人，就没资格再回到王子身边了。至于他与何人勾结，相信诏狱会给出答复。”说罢，洛连城略一抬手，男人便被带了下去。

　　洛连城转眸望向殿中众人，扬声道：“今日至此，除了邀诸位看看南戎人无耻的手段，还要请诸位为王子做个见证，免得日后再起什么流言碎语，有损两国和平。”

　　“是。”众人拱手一礼，齐声应是。

　　迎着安俟戎不好的面色，洛连城轻笑询问：“王子可还有异议？”

　　“长公主虑事周全，本王又岂能不识抬举？”

　　“如此，本宫就不打搅诸位雅兴了，诸位便继续宴饮吧。”洛连城转身便朝殿外走去，她的下属也立即跟上。

　　洛肃宁回眸瞪了安俟戎一眼后，便跟上洛连城的步伐，一同离去。

　　等几人离开含元殿，洛肃宁才唤住洛连城。

　　“姑姑，你可知栖桐……”洛肃宁才刚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肃宁是在寻我吗？”

　　洛肃宁转头，看见莳栖桐言笑晏晏，站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