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时雨》水煮青椒

5、想留在他身边 “念念会好

　　「那个又晒又热的夏天，她的心，都像被煮熟了。」

　　在食堂连着吃了三天，乔念就没什么新鲜感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花样，胜在便宜，两块钱吃一顿早餐，可以煮一碗汤粉，鸡蛋牛奶，还有水果。六块钱一顿的午餐，有肉有菜，均衡搭配。

　　每天都吃又觉得没什么新鲜感。

　　好在周末到了，她一觉睡醒，日头已经出来，侧躺着的身体开始发热，乔念打开了风扇。

　　方时彦应该是出门了，早上迷迷糊糊她听到外面的声音，先是浴室水流哗哗响，隔着浴室门，听着都不脆了，然后是厨房的油烟机呼呼吹，厨房的门也关着，听起来也是闷闷的。

　　乔念还在做梦，梦里，方时彦在客厅里走了几步，然后是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她清醒片刻，是他端了盘子放在桌面上。

　　房间隔音差，好在乔念的睡眠好，她知道方时彦已经刻意放轻动作，是因为太安静了，他发出的声音存在感才那么强。

　　她也喜欢听，知道他在外面，洗漱，做早饭，换衣服，穿鞋，然后大门“嗒”的一声轻响。

　　方时彦出门了。房子又安静下来，乔念抱着薄被，翻了个身，安心睡了。

　　再次醒来，已经不那么安静了，楼下有小孩在喊叫。乔念眯着眼睛打开手机，方时彦有留言。

　　方时彦：起来早餐要是凉了热一下，不喜欢就下楼买。

　　乔念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几下，想问他去哪里了，犹豫片刻还是没问。

　　餐桌上又摆了几个盘子，大概是猜到乔念会睡懒觉，都做的是耐放的，煎蛋，粥，热一下就行，牛奶，可以喝凉的，还有两个削好的猕猴桃。

　　乔念先喝点了牛奶，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吃着煎蛋，喝着粥，这是方时彦说的需要加热的食物，不过大热天，没必要，她就那样将就吃了。

　　这些简单的食物，乔念应该会做，只能说应该，理论上，因为她这么多年，就没做过。

　　几年前她在厨房把自己烫伤过后，方时彦就再也不让她做。

　　其实她也是好心，过生日都要吃鸡蛋，她就想给他做个煎蛋，没想到一放进去，热油就溅到她的小臂，还有一滴溅到了她的脸上。

　　原本脚没事的，但她被吓到，锅铲掉下去，脚背也被烫起泡。

　　连着几天她都没穿鞋，只能踩在拖鞋上小心移动，偶尔有几次，方时彦看她憋得慌，又走得艰难，发善心抱着她去楼下的长椅上坐着。

　　那时候，乔念只觉得哥哥抱着好有安全感，她也不吝啬夸奖，“方时彦，你力气好大！”

　　她骄傲的声音在楼道回荡，将方时彦的脸都荡红了。
　　他越走越快，红着脸，“你别叫。”

　　乔念不明所以，“你的力气就是很大，不能说吗？”
　　方时彦无奈道，“可以，但你小声点。”
　　“哦”，乔念明白了，不能吵到别人，所以凑到他耳边，“方时彦，你力气真大。”

　　这下，她把方时彦的耳朵也烫红了，尤其是耳尖，都能滴出血来，她太放肆了，方时彦强调，“我是你哥。”
　　“哦”，乔念搂紧了他的脖子，“哥哥，你力气真大。”
　　……

　　没辙了。方时彦将她放到长椅，挠着头转了两圈，这丫头，什么都不懂，净瞎说，“今天太阳好，你多晒晒，我先上去洗衣服，你晒好了叫我，我下来抱……”
　　话没说完，方时彦又觉得不恰当，说，“我下来弄你上去。”

　　乔念晃着腿，初冬的阳光，舒服，她晃着腿，让风带走伤口残存的疼痛，嘴里念念有词，“把我弄上去，方时彦像个土匪。”

　　那时候，是高三，乔念和方时彦，已经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一年，只有他们两个。

　　乔芳荷和方叔叔的感情，结束了，她离开的时候，收好了所有的行李物品，那瓶已经见了底的面霜她都带上了，“扣一扣还能用。”

　　那个瓶子多重呀，她也不嫌。但是乔念被留下了，一个会走路的，活生生的人，她不要。

　　“念念啊，你高二了，频繁转学也不好，就留在这里，上完高中，再上大学，多好，跟着我居无定所，学业耽搁了。”

　　乔芳荷说不想耽误她的学业是真的，想抛弃她也是真的，在抛下乔念这件事情上，她做得游刃有余，毫无负担，更何况乔念已经高中了，有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所以她走得更洒脱了。

　　这位母亲，很擅长把乔念放在不恰当的位置，以前是舅舅家，乔理说她没爹没妈，说到她免疫，现在是方家。

　　甚至方叔叔也会离开这里，只有她和方时彦，两个学生。好在她真的遇到一位好哥哥，乔芳荷离开的时候，方时彦攥着乔念的手，“念念会好好上完学，好好长大的。”

　　方时彦在省内读的大学，所以乔念上高中期间，他也会经常回来。在学校，她就吃食堂，放假回家，方时彦就给她做，每个节假日，不厌其烦来回奔波。

　　他会给她交学费，还会专门请假回来给她开家长会，乔念怕麻烦他，让他别回来了。
　　他说，“念念在学校这么乖，这么听话，听老师夸奖，为什么不来？”

　　当晚离开前，还给她做好了晚饭。

　　方时彦一直都对她很好，那些好，融到乔念的骨子里，可以陪伴她一辈子。

　　至于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乔念也不明白。高三的暑假，她拿到录取通知书，方时彦答应她会送她去大学，还答应她放假回来陪她去游乐场玩儿。

　　甚至还没离开，她就开始想念方时彦做的菜，写下一张菜单，让他寒假给她做。

　　方时彦点头，承诺一定提前备好食材，等她回家。

　　然而没过两天就变了，她和方时彦好几天都见不了面，他给出的理由是实习期间杂事儿多，要加班。

　　乔念理解。
　　方时彦又说，“最近上级检查很多，恐怕不能送你去上大学。”
　　乔念点点头，她有点失落，不过要理解哥哥。
　　最后，方时彦还说，让她不要再回来了，因为大学离外婆那里更近，去那边更方便。

　　那一瞬间，乔念想着，方时彦也不要她了。
　　她眼中蓄满清泪，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酸着鼻子，委屈道，“可是我点的菜还没吃到，我真的好想吃蟹肉饺。”
　　说着，乔念有些委屈，“我真的好想喝鸭肉汤。”
　　“我真的很想留……”
　　在你身边。

　　“我给你做。”
　　话还没说话，方时彦就出言打断，脊背直直，背影清瘦挺拔，离开了。
　　关门的声音其实不重，但乔念总觉得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连大声哭泣都不敢了，只能捂着被子流了一晚的眼泪。

　　乔念去上大学之前，方时彦给她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那个下午，他一言不发，在厨房挑了一下午的蟹肉，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
　　里面煮着的，还有她的心。

　　乔念已经收好了行李，没有走出房间，就那么坐了许久。她知道方时彦的性格，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

　　只是她太舍不得了。
　　天边的霞光一点一点被黑夜吞没，方时彦来敲门了，乔念站起身来，打开门，“是要吃饭了吗？”

　　方时彦嘴唇动了动，“嗯。”
　　两个人的饭菜，桌子都放不下了，他们根本吃不下，每一道都是乔念喜欢的。这几年，方时彦的厨艺日益增长，她想吃的他都能做。

　　要是以往，她非得吃三碗米饭才行，可是今天她一点儿都吃不下。

　　方时彦也没吃，替她盛了碗汤，“不是说想喝汤么？”
　　又给她夹了菜，“还有蟹肉饺。”

　　“嗯”，乔念没有说别的，瘪着嘴，把碗里的东西吃掉，喉咙被堵着，她实在是吞不下去。

　　看着她吃完，方时彦整理了碗筷，坐下来，“行李重不重？”
　　乔念摇头，眼泪差点被她晃出来，又使劲点头，“重。”
　　她知道，方时彦不会舍得让她提重物的。
　　“我跟司机说好了，他会送你进去，东西他给你拿。”
　　乔念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安排好一切，只是始终不看她。
　　心一点一点沉下去，看来是真的不打算送她了，“好。”

　　当晚，方时彦走了，又要加班。乔念闭着眼睛躺了一晚上。次日一早就拖着行李箱去了高铁站。

　　列车开动，窗外的景色不断往后退，乔念掉了两滴泪，没有划过脸颊，直接落到腿上，经过隧道时看到车窗里的自己，她生气，跟盛思瑶信誓旦旦地说，“我再也不要回来了！”

　　气头上的话也不当真。这不，大学毕业她又回来了，又住进她和方时彦的房子，他还照样给她做饭。

　　“谢谢你准备的早餐。”
　　乔念发完消息，把方时彦准备东西全部吃完，盘子放进水池，回了房，看会儿书，时间差不多就可以收拾收拾出门了。

　　方时彦约了饭局，请乔念的领导吃饭。此前他问她，“你只是想实习，还是说要留下来？”

　　乔念犹豫，她不知道该不该说真话，毕竟他以前就让她不要回来，是她厚着脸皮来的。但既然他都问了，还是实话实说，“我打算留下来。”

　　她忐忑。方时彦只垂眼看地上，“嗯。”
　　后来乔念才明白他的用意，只是实习和想要转正留下来是不一样的，他要做的事情不一样。

　　午睡起来，乔念洗了澡，换好衣服，一身简单素净的连衣裙，出彩的地方是腰带，透亮的银色，缠在她的腰间，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稳重间带点俏皮。

　　她给方时彦发了消息，说准备出门。没多久，他就回来了。

　　开门时，乔念头发还没束好，散着香气，满屋都是，她自己不觉得，方时彦一进来就闻到了。

　　“你怎么回来了？”
　　方时彦盯着她的发顶看了两秒，视线转看向窗边，“先吃点东西。”

　　“不是要出去吃晚饭嘛，现在也要吃吗？” 乔念嘴上说着，手上动作却没停，甜悦坊的蛋糕最好吃了，她很喜欢，当即就吃了一小半。

　　肚子快饱了才注意到方时彦的视线，“你吃吗？”
　　方时彦侧身，“我不吃。”

　　“哦”，乔念放慢速度，慢条斯理吃起来。
　　待她吃完，方时彦已经换好了衣服，另外一件白衬衫，乔念站起身来，“现在走吗？”

　　“嗯。”
　　乔念走到门边，拿上包，换鞋，“那走吧。”
　　方时彦没动，乔念回头，他看着她，看得她不自在，“怎，怎么了？”
　　他走过来，靠近她，抬手，乔念没敢动，不知道他的意图。
　　也不知道手抬了多久，方时彦最终还是垂下手臂，淡声，“嘴角有奶油。”

　　“噢噢”，乔念连忙扯了纸巾，擦干净。原来是因为这个，她面色红红，“现在呢？还有吗？”

　　方时彦看了一眼，“没了”，随即转身开门，“走吧。”
　　乔念跟上。

　　去餐厅的路上，方时彦又买了些水果，到了地方，两人在包房等着客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