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天下第一蛊》占星莓

6、药方

　　微生兰体内的蛊虫发作了。

　　她一动不动，钻心的疼痛蔓延至整个胸膛，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裳。

　　她道：“我叫微生兰，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唐天仪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

　　打从一照面，这位唐门的人便一副冷面勾魂使的样子，恨不得把她的筋活抽了。这会儿他忽然长叹一声，整个人似是从冰块里化了出来，道：“在下唐天仪，忝居长位。”

　　微生兰仿佛有些惊讶，嘴角却微微勾起，“你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好说话。”

　　唐天仪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片刻后，他的表情忽然变得从容许多，不再是一开始那么紧绷，“我若是不客气些，你怎么会替我解毒呢？”

　　这蜀中唐门的大公子，聪慧得超出她的想象。她本以为，他要快死的时候才会察觉呢！

　　“蜀中唐门，对于解毒也没甚么信心吗？”

　　光是听微生兰的话，决计想象不出，她此时正被蛊虫反噬，别说面前站着的强敌，就是一个孩童，也能重伤此时的她！

　　这会儿的唐天仪却丝毫没有初见时，一副要为家门牺牲的不堪受辱模样，他淡淡道：“你既然能解唐门独门毒药。论毒术，自然是更在唐门之上了。”

　　唐天仪也是在生死一瞬的时候，忽然发觉了其间关窍。

　　面前的微生兰，若论内力，或许连门中的一些弟子都不如。

　　可她在对敌之时，不仅不弱于自己，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唐天仪本来只以为她功法精妙，或有奇异之处，可他现在才意识到，并非是她快，而是他变慢了。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愈来愈慢！

　　可他实在想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唐天仪眉头紧锁，无论怎么样回想，依旧想不到自己露出了任何一点破绽。

　　这岂非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

　　“‘蛊医仙’的本事，在下领教了。唐某今日甘拜下风，往后唐门也不会再为陈英一事与你为难。还望姑娘高抬贵手，赐下解药。”

　　微生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这位唐家大公子，明明是在求她，态度却仿佛她求他一般！

　　她向来不喜欢端方的人，于是微微一笑：“你怎么那么笃定，我会给你解药呢？还是说你连死也不怕？”

　　唐天仪淡淡道：“唐某是个俗人，自然怕死。”

　　微生兰：“那就奇怪了。怕死的人，却在说不要命的话。”

　　唐天仪：“唐某怕的是死。你已不打算杀我，我自然可以说些不要命的话。”

　　微生兰叹气：“我实在讨厌你的聪明。”

　　唐天仪拱手：“多谢姑娘称赞。”

　　唐天仪身为唐门大公子，自然不会天真到，认为只要同敌人讲条件，敌人就愿意与他讲和。

　　只是微生兰明明可以杀他，却收了手，岂非有心饶他性命？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微生兰问：

　　“陈英盗走的唐门宝物，究竟是什么？”

　　唐天仪沉吟道：“是一味药材。”

　　微生兰再问，他却不言语了。

　　这个怕死鬼。

　　她内心小发牢骚，从身上某件首饰随便摘了颗珍珠，直接抛了过去。

　　唐天仪没料到她如此举动，但也想不到眼下她已无法动用内力，只当她脾气古怪，刻意折腾自己。

　　“你将这颗珍珠磨成粉，分成三次服下。记住了，要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服用，每次间隔四个小时。”

　　唐天仪催动内力，掌心珍珠瞬间化作齑粉。

　　他服下三分之一粉末，再听微生兰说话，果然觉得清明不少。

　　这古怪的少女，古怪的毒术，古怪的解药，实在是神秘又可怕。

　　唐天仪心中的警惕已提到最高，面上不动声色，“这味药材，名叫‘斩金枝’。”

　　说到这药材，唐天仪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虽为唐门宝物，但很明显，身为唐门中人的他也并不了解这味药材，唐天仪道：“秘卷中记载，这味药是一卷解毒名方中的一味重要药材。那药方神奇无比，不仅能解奇毒，还有增长功力的奇效。只可惜……”

　　微生兰：“只可惜你们唐门钻研了无数代，始终不得其法，是不是？”

　　唐天仪心头一动：“莫非姑娘知道这药方的来历？”

　　微生兰嗔笑：“你是想问这药方吧？告诉你也无妨，不过这药方，你们拿到手也用不了。”

　　事关家族遗传多年的机密，唐天仪终于忍不住道：“为何？”

　　微生兰坦然道：“这药需要修炼秘法的医师炼制。这样的医师已经死绝了。”

　　唐天仪闻言大受冲击，但有些半信半疑，目光闪烁，“连你也不能？”

　　微生兰这会儿的功力还不如自己三岁时厉害，别说炼药了，别被反噬丧命就不错了，遂摇头：“连我也不能。”

　　唐天仪仍是沉默，眼瞳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微生兰既然已经向他透露了斩金枝的情报，便也不在乎说得更多：“即便能炼出来，这药丸也是一枚毒丸。并没有你口中那么神奇。”

　　唐天仪情感上虽不愿相信，自己祖祖辈辈守着的带锁宝藏库里实则装的是摊废墟，但理智已然明白了，她说的不是假话。

　　唐天仪有些顿郁：“请容我回门中禀明长辈。”

　　离开前他顿足，“你仍要寻找这味药材对不对？”

　　微生兰笑眯眯地点头。

　　唐天仪心中感慨，她毒术在唐门之上，或许并非虚言。

　　唐天仪：“药材被陈英盗走，如今却也没有落在快意堂手中。你若要找，去找成都的青城镖局。”

　　*

　　成都

　　九龙巷的砖石，连裂开的一条缝都有着历史的气息。这是一条在此城伫立了许久的巷子，正如这巷子尽头的镖局。

　　这位大名鼎鼎的青城镖局樊总镖头走过天南地北，在这条路上走了已有二十几年。

　　饶是如此，眼下所遇到的，仍是他心中最为棘手的那类情况——

　　樊天阴听闻保的这趟镖出事时，脸色已十分难看。再一听劫镖的是黑水寨三个当家之一，脸色已然发白。

　　这些还不是最要命的。

　　他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死大，怒道：“你说什么？丢的东西就是前些日子唐门失窃的宝物？”

　　这话一出，嗓音震得他脑子嗡嗡响，显然连他自己也不愿相信这个可怕的事实。

　　回话的人抖若筛糠，只道自己不知道。

　　樊天阴只觉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半天喘不上气来。他破口大骂：“蠢材啊蠢材！你们连什么东西都没弄明白，就敢保这趟镖！老子要被你们这帮瓜货给害死了！”

　　“总镖头，事到如今还是要商量个对策出来。”

　　“是啊，否则唐门中人的手段，可是不容情的啊。”

　　事已至此，樊天阴再怒火中烧，也不得不先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他胸口剧烈的起伏渐渐缓和下来，幸好，丢镖是大事，可若是这样的烫手山芋，丢了，反而比留在手上好。

　　事到如今，唯有写信给唐门，说明青城镖局乃是无意中卷入，并非要和唐门作对，再奉上些许孝敬，或许能转危为安。

　　他已不愿去想，这样拙劣的借口对方是否愿意听，只是在写信时，提笔之际，脑海中忽然闪过前些日子的传闻：

　　海上仙客至，蜀中秋色分。

　　迢迢辉光映，九幽无断魂。

　　那传闻中的“蛊医仙”，连唐门毒药都能解。也不知是夸大了多少，这其中又有多少推手在背后参与。

　　不管是真是假，蜀中唐门称霸多年，又岂容得下这样一个人砸自家的活招牌？

　　“蛊医仙”，只怕马上就要变成“死医仙”啦！

　　这一丝感慨的思绪只在他心中短短停留，很快转化为对唐门积威多年的恐惧与忧虑，他招手正准备叫：“快拿纸笔来。”

　　樊天阴忽而察觉屋子里静得可怕。

　　他听到一种极富韵律的脚步声，蹬，蹬，蹬，咚，咚，咚。

　　门外，蒙着面纱满身珠环的女人走了进来，风卷帘香，玉叠铃响。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仿佛要乘风而去，胸口的浪花拍打着心岸，他的灵魂仿佛脱离了绝崖上沉重的躯体，一下子要飘到辽阔的大海上去。

　　樊天阴一口咬下舌尖，痛觉使他短暂地情绪几分：“你是谁？你，莫不是……”

　　“你保的那趟镖去了哪里？”

　　“什么？什么镖？”

　　“七日前，快意堂伪装的人托你属下保的那批红货，送到杭州去的那批货。”

　　“已被黑水寨的人劫走了。”

　　樊天阴听到一声叹息，伴随着喃喃低语，他昏沉的大脑忽然清醒了些。等到那神秘的蒙面女子离去，他骤然站起身来，手用力地掐着自己大腿。

　　不知过了多久，他仍有些怔怔的。再一看周围，有人递上纸笔：“总镖局，纸笔在这儿。”

　　望着围绕在身边一张张一无所知的脸，他心中骇然。

　　莫非方才那位，就是传闻中的“蛊医仙”？

　　好一个海上仙客！果然如仙似梦，叫人分不出是现实还是幻觉。

　　直到现在，樊天阴还疑心自己在做梦。

　　他捏着手中的笔，顿了半晌，终究是写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