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履山河》若不弃

4、心怀鬼胎，步步刀锋

　　春日悄至，宫墙内几株老桃挣扎着吐出薄红。乾昭帝为示恩宠，亦为缓和朝堂紧绷之气，于宫中设宴，邀重臣赏春。

　　金殿笙歌，舞袖翩跹。御座上的皇帝气色竟比往日红润些许，含笑看着台下。喻雪惊与夜酒墨分列左右下首，一如往日。喻雪惊一身玄色常服，坐姿如松，目光偶尔扫过殿内，带着武将特有的审视。夜酒墨紫袍玉带，执杯静坐，似在欣赏歌舞，又似神游天外。

　　太子刘湛坐于皇帝近侧，一身杏黄朝服，面容恭顺，亲自为皇帝布菜斟酒，言语温煦：“父皇，今日春光明媚，您多用些这春笋，最是鲜嫩。”

　　皇帝欣慰颔首，拍了拍太子的手：“湛儿有心了。” 父子和睦，群臣称颂，殿内一派祥和。

　　酒过三巡，乐声渐酣。就在一曲终了，舞姬敛衽退下的间隙，异变陡生！

　　一名捧着酒壶低头趋近御案的内侍，眼中猛地闪过厉色，壶底寒光一现，竟抽出一柄细长淬毒的匕首，直刺皇帝心口！

　　“护驾！” 近侍太监尖利的叫声撕裂了歌舞升平。

　　那内侍身手极快，显然是死士。电光火石间，一道玄色身影已如惊鸿般掠至御前！

　　喻雪惊竟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他并未带兵刃入殿，此刻直接抄起面前沉重的金樽，灌注内力，猛地砸向刺客手腕！

　　“铛！” 一声脆响，匕首被打偏，擦着皇帝臂膀划过，龙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几乎同时，夜酒墨也已起身，他不是冲向刺客，而是疾步上前，一把将惊魂未定的太子刘湛拉向自己身后，同时扬声喝道：“禁卫何在？封锁殿门，毋放走一人！” 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凌厉，目光迅速扫视全场，判断还有无同党。

　　这一切发生在刹那。喻雪惊已与那刺客缠斗在一起。徒手相搏，拳风刚猛，刺客虽悍勇，却难敌喻雪惊历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几招过后，喻雪惊一记重手劈在刺客颈侧，将其击昏在地。

　　殿内此时才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群臣仓皇起身，桌椅倾倒，杯盘狼藉。

　　“父皇！您无恙否？” 太子刘湛从夜酒墨身后抢出，扑到皇帝身边，脸上血色尽褪，满是惊惶与担忧，声音都在发颤，演技可谓天衣无缝。他紧紧扶着皇帝的胳膊，仿佛真是孝子忧心。

　　皇帝脸色煞白，捂着被划破的手臂，呼吸急促，显然受了极大惊吓。他看着脚下昏迷的刺客，又看向护在自己身前的喻雪惊，以及迅速控制场面、护住太子的夜酒墨，眼神复杂难辨。

　　“朕……朕无事。” 皇帝强自镇定，声音却微哑，“喻卿，夜卿，反应迅捷，救驾有功。”

　　喻雪惊单膝跪地，沉声道：“臣护驾来迟，让陛下受惊，罪该万死！” 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冷光一闪。这刺客来得太巧，太子的反应也太“及时”了。

　　夜酒墨亦躬身：“陛下洪福齐天。此刻当务之急，是彻查此事，肃清宫廷。” 他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看似惊魂未定的太子，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方才他将太子拉至身后时，清晰感觉到太子那一瞬间身体的僵硬，而非全然的无措。

　　禁卫涌入，控制场面，将刺客拖下严加看管。宴会自然不欢而散。

　　皇帝受惊过度，被搀扶回寝宫休息，临行前深深看了喻雪惊和夜酒墨一眼：“此事，便交由大将军与太尉共同查办。务必给朕一个水落石出！”

　　“臣等遵旨！”

　　群臣散去，殿内只剩一片狼藉和肃杀的寂静。

　　喻雪惊与夜酒墨最后走出大殿。春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太尉方才好快的反应。” 喻雪惊率先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尤其是护住太子殿下，当真及时。”

　　夜酒墨侧头看他，夕阳给他清瘦的脸庞镀上一层暖色，眼神却依旧清冷：“大将军的身手才是真令人生畏。若非将军，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他略一停顿，似无意般道，“只是这刺客能混入内侍之中，其宫中之接应，恐怕地位不低。”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怀疑与审视，以及一丝心照不宣的寒意。

　　他们都怀疑太子，却都无法宣之于口。

　　“陛下命我等共同查案，” 喻雪惊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看来，你我这次是真的要‘同心协力’了，夜太尉。”

　　夜酒墨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意：“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只是不知大将军，是真想查出真凶，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喻雪惊冷笑，“别忘了，北地的雪，还没化呢。”

　　提及旧事，夜酒墨瞳孔微缩，脸上那点假笑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沉寂。他不再言语，转身拂袖而去。

　　喻雪惊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拐角，抬手揉了揉方才击打刺客时微微发麻的手腕，眼神晦暗不明。

　　这桩刺杀案，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上是惊动了皇帝，暗地里，却将太子那迫不及待的野心、皇帝深沉的猜忌、以及他们二人之间复杂诡异的敌对与同盟关系，全都搅动了起来。

　　一场更大的风雨，已然酝酿在这春日夕阳之下。他们二人，被命运和权谋再次紧紧捆绑，被迫联手探查这或许会颠覆王朝的阴谋，而他们彼此，却又是对方最想探查也最想防备的敌人。

　　这联手，注定各怀鬼胎，步步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