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捕快被我钓成翘嘴》缇灵

90、第 90 章 有书信送达

　　黎映真猜到李弦此去上京不会太平，但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在瞒不住心事的老梁脸上有了过于明显的回应。
　　此时哪怕自身受困，她也忍不住关心问道：“真的……会有危险？”

　　老梁嘴角动了动，似乎正要说话。
　　吕正清身边的侍从忽然折返，硬生生打断了那些将要落入黎映真耳中，关于李弦的消息。

　　“吕大人的意思，请黎会长在衙门稍作几日停留，配合调查。”侍从道。
　　不等黎映真应答，侍从又对老梁道：“程县令有命下发，梁捕快还是快些接令去吧。”

　　老梁无奈，握着腰间佩刀，只得就此离去。

　　黎映真虽未被直接下狱，却也等同被突然软禁，捕捉不到外界丝毫的风声。

　　她不知韦护卫已率领精干差役悄无声息地扑向了那座废弃的货栈，也不知在县令主持下，县衙内部正进行的严格排查。

　　被特意安排给她暂居的那间屋子，在县衙最僻静的角落，由两名神色冷肃的差役看守。
　　而她，只能在房内静坐等待，于时间的流逝里，反复推演着外头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又或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李弦，想起老梁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间担忧更重，却只能凭借他当初留给自己的那枚铜哨，暂且作为慰藉，以稳心神。

　　两日后，寅时三刻。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黎映真被急促的拍门声从浅眠中惊醒，跟着差役抵达吕正清的书房。
　　“这？”
　　才踏进书房，几个被捆得结实还堵着嘴的人便撞进黎映真视线，一旁还有几口沉重的木箱。

　　“黎会长。”吕正清声音沉肃，“你来看。”

　　黎映真上前，看着韦护卫打开第一口木箱。

　　“这箱里的青砖，规制确与行馆中样式相仿，但砖面粗糙，釉色不均，边角处甚至有烧制时的微小变形。”

　　第二口木箱被打开，她听韦护卫继续道：“这箱里是几卷是查到的联络信函和账册。”

　　发现最上面一封信件打开着，黎映真问道：“我……能看看吗？”
　　韦护卫向吕正清投去询问的目光，待得到默许，他才退开。
　　黎映拿起那封信，发现上头的墨迹犹新，写着“砖样已妥，藏于老处，待风头稍过即毁。密处已打点，永固窑主闭口不难……”等内容，但落款处只有一个模糊的花押，需进一步辨认。

　　韦护卫随后打开第三口木箱，里头是让黎映真心头猛震之物——十余块光滑规整且釉色匀润的青砖，与那些粗劣仿品截然不同。

　　她俯身凑近观察，发现且每块砖侧面，都刻着一个极小却清晰的印记——内造监乙。

　　“这是……”黎映真抬头。
　　“从货栈夹墙暗格里搜出的。”韦护卫道，“与仿砖分开放置。经初步辨认，这印记确是内府造办处下属砖窑的标记。这批砖，很可能是真正从宫中流出的次品。”

　　吕正清指节敲了敲桌面，道：“问题就在此处。若欲栽赃，何不直接用这批真砖？反而要大费周章仿制粗品？”

　　跪在地上的三人中，有一个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之声，眼中满是惊恐。
　　吕正清示意韦护卫取下他口中布团。

　　那人猛喘几口气，嘶声道：“大人，小人招！小人是受户房张典吏指使看守货栈。那批真砖是……是后来才运来的。
　　“张典吏说，仿砖太糙，怕验不出来，得备些真的以防万一。但真砖数量不多，且印记明显，不敢全用，只作关键时刻补上的铁证。”

　　“何时运来？何人运送？”吕正清追问。
　　“就在工坊被封的前两日，半夜来的，马车捂得严实，赶车的是个生面孔，口音听着像是从上京那儿来的。卸货时小的瞥见，车厢里还有几口箱子，不像装砖的。”

　　上京口音？
　　还有他物？

　　黎映真灵光一闪，忽然开口问道：“大人，民女可否看看那些信函账册？”
　　得吕正清颔首，她上前，小心翻阅起来。

　　账册记录着一些银钱往来，数额不大，但频率规律，收款方多是永固窑、漕口王、驿丞李等化名。
　　而信函中，除了提及砖样、打点外，还有几封更早的书信，隐晦提到茶叶水路不畅，新渠待通等内容。

　　“茶叶……漕运……”黎映真喃喃，猛然抬头，“大人，民女怀疑，这货栈恐怕不止藏匿砖料。那些真砖或许是障眼法，真正要紧的，可能是随真砖一同运来的其他箱子。
　　“而此事，或许与成安县正在调查的一桩旧案有关。”

　　她不敢直言李弦调查已久的那起私茶案，一来，从过去从李弦口中得知的情况来看，私茶案多与成国公有关，而基于李弦的调查，成国公或许自身难保，不应该还有精力经营这些事；二来……

　　“狗东西。”黎映真失声，此刻才仿佛知道了李弦去上京的真正目的。

　　吕正清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追问道：“何案？”
　　县令忙躬身回道：“回大人，是一桩私运茶叶的疑案，牵连颇广，下官受命一直在暗中调查，眼下衙署精干被抽掉前往上京，正是为了此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禀报：“大人，茉城城西老码头送来急报。”

　　听闻茉城，黎映真不免凝神仔细听那人回禀。

　　“夜间有商队在码头卸货，巡夜差役察觉有异，上前盘查时遭抵抗，对方竟动用弓弩。现贼人已逃，但遗下一箱货物，经查是一批疑似贡茶的茶饼，却作商货模样。”

　　似乎寻到了其中一些关联，黎映真定了定神，上前道：“大人是否允许民女做以下推断？”

　　待得到吕正清默许，她道：“有人利用构陷工坊吸引官府注意力，实则暗中进行着宫中物资私运或调包。商会工坊的贡砖罪名，既是为私运作掩护，也是想利用这次机会打击商会，借机吞并，一改成安县多年来商运局面，方便将来再行私运之事。”

　　“如何确定？”吕正清问道，但见黎映真有意回避，便屏退房内其余人，才道，“此时可以说了。”

　　黎映真将与十一娘的关系如实相告。

　　吕正清脸色阴沉，眯起双眼盯着黎映真道：“揣测天家，可知是何罪？”
　　“民女只求清白。至于其他，但凭大人明断。”黎映真心跳如擂鼓，她强迫自己冷静。

　　吕正清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桌案，那本是轻微的声响，在此刻的沉默中却格外清晰。
　　每一声响起，连台上的烛火都仿佛被震得随之跳动。

　　“仿砖粗劣，真砖来源可疑，账信指向明确，人证物证俱在，工坊盗窃贡砖之论可以说属子虚乌有。但你方才说的，与这私茶联系，可就撞破了比所谓构陷更大的阴谋。”吕正清道。

　　“民女只希望商会可以洗清嫌疑，工坊尽快恢复营造，以便维持商会正常运行。”黎映真正色道，“至于所谓的阴谋，民女自知不够身份资格过问，也没有这样的能力。但只要案件需要，民女愿意全力配合调查。”

　　房内仍旧安静，多时，才响起吕正清的声音。
　　这次，他语气稍缓，道：“案件之事，本官已有判断。黎会长先在府衙内稍作歇息，等天亮后，本官派人送你回去。至于工坊解封文书，也会尽快送达。不过还请黎会长记得，若有需要必全力配合官府调查。”

　　黎映真闻言终是松了口气，深深下拜道：“民女谨记，谢大人。”

　　天亮后，成安县衙门外。
　　黎映真与前来张贴告示的衙役一同走出县衙大门。

　　衙役敲响铜锣，当众宣读吕正清签发的告示：“经查，成安互助商会工坊所用青砖，系合法采购，与宫中失窃物无涉。所谓盗窃贡砖一事，乃奸人构陷。现商会清白已证，工坊即日解封。构陷主谋张典吏等已行文缉拿……”

　　围观百姓哗然，虽仍是议论纷纷，但不少人脸上可见喜色。

　　喜讯比黎映真早传到五味轩。
　　见黎映真回来，阿桃扑上来抓住她的手，又哭又笑。

　　然而，被伙计们围在众人，黎映真却无多少喜悦，与阿桃道：“等过了早市，你前去通知付叔、曹伯他们，就说我有要事交代，请他们务必午后来见。”

　　言毕，黎映真回到后院屋内，又不自觉拿出那枚铜哨。

　　指尖触着金属哨身，那上头已经不是李弦掌心略高的温度。
　　她坐下，铺纸、提笔、舔墨，可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曾落下。

　　想写信告知李弦近来发生之事，但以那人贯来会做的安排，他应该都能知道。

　　可若不写些什么，经历这几日的波折，她心头又像是被堵着，缺那一处可以宣泄情绪的口子。

　　这人在时招她烦，不在时……也烦。

　　笔尖悬停半晌，还是在纸上留下些痕迹，只是没讲那些已然发生在众人眼前的事，也不真道尽那些不曾与外人说的心事。

　　李弦走时并未留下在上京的落脚处，黎映真便亲自将书信送到老梁手中。
　　“若是他留了地方，劳烦梁捕快替我寄给他。若是他连你都没有告诉，这信……任由梁捕快处置。”

　　待回到五味轩，黎映真本要准备午后和付掌柜等人见面的事宜，却听身后有人叫自己。

　　“黎会长，有书信送达。”是县里的信客，一面朝铺子过来，一面在手中的一沓信件中找着黎映真的那一封，“上京来的，加急。”

　　她急匆匆地迎上去，从信客手里接过信。
　　信封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她却只是将信握在手里，快步去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