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一个意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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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掌柜无声相视，显然为难。
付掌柜眉宇间沟壑深重，却在此刻的沉寂中率先抬起眼来，声响不大，但让满室凝滞的空气微微一震。
“我是跟着黎会长一起创立商会的，虽然时日不长，但纵观黎会长为人行事，商会成立以来所有种种，我老付也能说上几句。”付掌柜声音沉缓，但字字清晰，“咱们商会这棵树虽还不曾枝繁叶茂，若扎在别人的园子里，长得再高，荫蔽的也是别人的地。”
“咱们为何不能自己扎根在自己想要的地方，长自己的枝叶，护自己的人？”
他话音落下，并未急切环顾他人，只静静站回原处，但这寥寥数语已让在场几人变换了脸色。
“付老哥这话在理。”有人虽然忽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却带着释然，“公主府是倚仗，可真要敲骨吸髓，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抬起头，看向黎映真，目光坚毅了几分，道：“黎会长，你既然早看出依附之患，今日这桩事或许正是商会自立之机。我老蒲信你当初领着大家立业的眼光，也信你如今破局的胆气。”
有人带头，余下几位掌柜面面相觑间，眼底的犹疑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取代。
黎映真看着他们向自己纷纷拱手，虽未多言，却已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先前胸腔里那股紧绷的寒意因此被化开，她松开一直攥紧的拳，后退半步，对着几人，尤其是付掌柜，郑重敛衽一礼，道：“谢过诸位掌柜信任。”
直起身，她眸光已恢复清明锐利，道：“既如此，便有劳各位依计行事，暗中查访，务必谨慎。晚些时候，商会议事，届时是风雨同舟，还是各寻前程，皆开诚布公，由大家自决。”
当夜日落后，黎映真借了一处宽敞的院落，召开商会议会。
县内能到掌柜悉数到场，不能亲至的，黎映真也安排了专人做下会议纪要，待结束后即刻发往各地。
窗外夜色如墨，厅内虽点了数盏明灯，仍显得有些晦暗。
黎映真肃立堂前，身形挺拔如竹。
面对众人的疑惑，她平静地将当前情势公之于众。
一位与上京有生意往来的粮行东家率先发难道：“黎会长，说一千道一万，如今公主府的态度摆在那里。若无贵人庇护，商会日后漕运、税赋、乃至各地销路，哪一样不是难关？你这‘自立’二字，谈何容易？”
此言一出，附和低语声四起。
黎映真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脸上惶惑之色尽收眼底，缓缓道：“公主府之门若开，我等便是门内摆设，光华随时可被收起；商会之门若自立，钥匙便在我等自己手中。
“如今工坊被封，且不说是否出自公主之手，它已成了商会最要紧的危机，却也是警钟。”
“今日召大家来，非为强迫，只为抉择。
“愿与商会共渡此劫、另辟天地者，我们便一起寻一条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路。若觉风险难当，此刻便可按商会旧章，结算清楚，好聚好散，他日江湖再见，仍是朋友。”
她语速不快，每个字却沉着有力，待说完，便静静站立，等待着。
“黎会长眼下要如何破局？”
付掌柜与另几位掌柜适时上前，将今日在五味轩内商议的结果告知众人，并重申他们对黎映真的支持。
片刻死寂后，那位东家还是坐了回去。
渐渐地，人群中开始有人表态。
“我昌隆号跟着商会走。”
“算我鑫泰粮行一个。”
声音起初零星，随后越来越密，最终汇聚成一片虽不整齐却异常坚定的声浪。
逐渐热烈的氛围让黎映真逐渐松了口气。
她抬手，压下堂内声响，眼底跳动着不曾屈服的火焰，道：“蒙诸位信任，我黎映真不敢辜所托。”
虽仍有人因担心遭到打击报复而选择离开商会，但留下者居多，算是给了黎映真不少信心。
之后众人依计行事，黎映真自己则一面继续稳定内部人心，推进讲习，一面梳理着所有与工坊、砖料相关的文书契约，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三日煎熬等待过去，各方消息陆续传回。
阿桃那边进展不顺。
永固窑窑主似乎受到了惊吓或威胁，闭门不见客，窑厂也被不明身份的人看守起来。
伙计们费尽周折，才从一个烧窑老师傅口中探到一点口风。
大约半月前，确有一伙外地人来过，出手阔绰，好像在打听砖料规制的事，但具体细节，老师傅也说不清。
看着送回的飞鸽传书，黎映真眉间已拧出了疙瘩。
“黎会长！”付掌柜的声音从五味轩外传来。
黎映真抬头，瞧见他提着衣摆匆忙过来的身影。
“付叔，慢点。”她立即上前迎人，“当心别摔着。”
“有信儿了！”付掌柜喘着大气，搭着黎映真扶着自己的手，顾不得进铺子便兴奋道，“有重要线索！”
将人迎进五味轩，黎映真亲自给付掌柜倒了热茶，道：“付叔，你先缓口气，慢慢说。”
付掌柜只将热茶捧在手里，示意黎映真坐下。
“黎会长是否认得老姜头？”
“是在码头负责登记货物流向的老吏员，姜伯？”
“对，就是他！”
付掌柜凑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还是往常在我铺子里买蜜饯的小卫跟我说的，说他依稀记得前阵子，码头那儿似乎来了形迹可疑的船。我就想着，这事儿老姜头应该最清楚。”
“我与他有些交情，于是去打探一番，可那老顽固起先一个字都不肯透露，我软磨硬泡了这些日子，才终于撬开了他的嘴。
“说是前些天，曾有几辆遮盖严实的马车深夜抵达码头附近的一处废弃货栈，卸下过一批用油布包裹的条状重物，形似砖料。当时他觉得蹊跷，但因对方持有某位大人物的名帖，他未敢深究。”
“废弃货栈……某位大人物名帖……”黎映真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光芒渐亮。
这应该就是事情的关键，那批真正的贡砖可能就被藏在那处货栈，也可能直接在那里完成了证据的伪造，再等待时机混入工坊。
然而，知道地点还不够。
她没有权力直接去搜查废弃货栈，即便去了，也可能扑空，甚至打草惊蛇。
如果是私下前去查探，也需要一个相对严密的计划，否则被发现，情况只会对自己更不利。
就在黎映真苦思破局之策时，第四日的五味轩外，赵淮却带来了转机。
“这是？”看着赵淮递来的一本册子，黎映真疑惑问道。
赵淮将册子往黎映真面前又递近些，道：“自然是有人托我送来的。”
她立即夺下，打开翻阅。
册子里记录着成安县及周边部分官员、胥吏，与某些商号之间一些隐秘往来的流水笔记，其中几条，隐约指向了工筑司和那位前来查封工坊的队领的随行人员。
事发至今四日，李弦根本不在成安县，他却能这么快找出这些线索，所以他必然早就知道了什么，却没有告诉她。
“他去上京……”
话音未落，黎映真只见赵淮摇头。
心底的困惑得不到解答固然令她失落，但李弦送来这些证据，还是让她有了破局之法，至少能在眼下的困局里撕开一道口子。
黎映真即刻找来吴二，要他安排绝对可靠也有些身手又对外相对眼生的伙计，从今晚起，日夜轮班，暗中盯死那个废弃货栈，记录所有进出之人和车马特征，提防有人试图毁灭证据。
而她自己则立即将那本册子上的关键信息、付掌柜查到的货栈线索、工坊青砖的采购契约副本、甚至永固窑可能被胁迫的一点分门别类，条分缕析，写就一份陈冤辨诬书。
次日清晨，成安县衙门外和县里最热闹的街市上，分别出现了一些嗓门洪亮的青年。
“各位父老乡亲……忽有官衙骑军至商会所建工坊……以‘僭越、盗窃宫物’之重罪查封……今骤遭大祸，岂能不疑……蒙此不白之冤……”
青年们朗声诵读的内容引得无数路人驻足，待仔细听了，便正是近日那引起轰动的，成安互助商会疑似盗窃贡砖之事。
只是听这些青年所说内容，真相似乎另有玄机。
如此不到半日，“成安互助商会蒙冤”、“贡砖案疑点重重”、“废弃货栈藏蹊跷”等话题，传遍了成安县的大街小巷。
而黎映真平日积累的诚信名声、商会的善举，与这骇人听闻的构陷形成了强烈反差。
一时间民情激愤，议论纷纷。
可舆论持续发酵了两三日，成安县里到处是对这件事的议论，偏偏衙门里却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那些当街诵读的青年没有一个被官府关押，府衙也没有对黎映真这个始作俑者有任何传召，甚至连一张安民告示都没有贴出。
这样反常的寂静，比直接的打压更让人心慌。
商会内部，才被黎映真果决行动鼓舞起来的士气，又开始有些浮动。
有人开始私下嘀咕，认为衙门根本不想管，或者是事关公主府，莫说县令，就算是上头的州府老爷们也没有胆子敢管，都在等着更有话事权的人出面过问。
黎映真表面上依旧镇定，每日照常处理会务，但工坊还被封着，她和商会依旧背负着罪名。
舆论固然是利器，但若不能转化为官方的实际行动，拖得越久，人心越散，对方也可能有更多时间抹平痕迹。
就在这令人焦灼的等待中，某日傍晚，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响了五味轩的大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