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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对待生命, ...
利川市的雨已经下了一整天,从机场高速一路进入城区的时候,车窗外始终是灰蒙蒙的一片。
孟余坐在后排,车里很安静,经纪人坐在副驾驶,从上车开始就没说几句话,只是偶尔低头回复消息,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又熄灭。
司机开得很稳,稳得让人昏昏欲睡。
可孟余没有睡,他看着车窗。雨水顺着玻璃缓慢流下,把远处的高楼和路灯全部拉成长长的虚影。
昨晚派出所的事情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节目组照常收工,一大早就带着他飞到利川市,他倒是想回家,但似乎也不见得有时间,昨天的事情好像没什么,热搜没有出现,媒体没有报道。
那个冲出来打人的女孩也消失了,仿佛所有人都默认应该把事情忘掉。
可孟余知道,有些事情忘不掉,经纪人站在派出所里看自己的眼神,还有他对着自己说的“你以为你是谁,替我做决定。”
想到这里,孟余忽然笑了一下,但是这只是无语到极致的反应而已
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他,“笑什么?”
孟余望着窗外,“没什么。”
经纪人没再问,车继续向前又过了四十分钟,司机忽然转弯,车离开主城区开始向城郊驶去,孟余看了眼导航,位置越来越偏。
“这是要去哪?在这边租了办公区吗?”孟余看着窗外,有点看不懂这是要去哪。
经纪人头都没回,“不是公司。”
“那去哪?”
“见个人。”孟余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车辆停下,孟余推开车门,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残留着潮湿的气息,面前是一栋新建的商务楼,目测看过去楼不高,只有十来层。外墙玻璃崭新得发亮,门口挂着许多牌子,科技发展中心,这片是产业创新基地,数字经济园区,但是建了个艺术类的展馆。
各种名字挂满整面墙,看起来非常正规。可奇怪的是人很少太少了,明明是工作日下午停车场里却没有多少车。大厅里也没有什么人来往,孟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才跟着经纪人往里走。
大厅装修得极其标准,白色墙面,灰色地毯,每个角落都摆着绿植,灯光明亮而均匀,漂亮又标准,标准到让人不舒服。
电梯一路上升,停在九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看见孟余的时候会停顿一下,可那目光和粉丝不一样也和媒体不一样。
更不像普通人的目光,他们看着孟余像在评估什么,衡量什么,计算什么。
孟余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去过一次牲畜市场,那些买牛的人会扒开牛嘴看牙,会摸背,会看腿,会讨论价格,却从来不会关心牛在想什么。
刚才那些目光,让他想起了那个地方。
会议室在走廊最里面,门打开的时候,孟余愣了一下,会议桌上堆满文件。
一摞又一摞,厚得像小山,经纪人拉开椅子坐下。
“看看吧。”
孟余没动,“什么东西?”
“工作。”
孟余笑了,“工作?我什么时候改行做文员了?”
经纪人没有接话,只是把最上面那份文件推过去。
孟余拿起来。
第一页授权委托书,第二页代理协议,第三页项目备案材料,第四页合作确认函,第五页保密协议,第六页授权声明,第七页资格认证申请,第八页各种生产许可相关文件,第九页质量管理材料,第十页安全责任文件。
……
他越翻,眉头皱得越紧,翻到后面的时候甚至笑出了声,“装备科研生产许可证?”
经纪人没说话,孟余又翻一页,“工业保密资格?”
再翻。
“质量体系认证?排污许可?生物安全备案?”
会议室忽然安静下来,孟余把文件合上,抬头看向经纪人,“这些东西跟演戏有关系吗?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经纪人靠在椅背上,“签字就行。”
孟余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经纪人沉默几秒,“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不好。”
“所以不知道就签?”
“对。”
孟余低头看着那些文件,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明白了。”
经纪人以为他想通了,刚准备说话却听见孟余继续开口,“所以我不是演员,我是材料。”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经纪人看着他,随后竟然笑了,“你终于聪明一次。”
孟余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我的名字这么值钱?”
“值不值钱不重要。”经纪人说。“重要的是好用。”
孟余忽然觉得有点恶心,一种被人当成工具摆在桌面上估价的恶心。
他看着那些文件,突然明白了从始至终对方在意的都不是自己演得好不好,也不是自己红不红。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名字,一个能被拿出去使用的身份,就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包装好贴上标签,然后拿去交换利益,“如果我不签呢?”
经纪人笑容淡了,“为什么不签?”
“因为看不懂。”
“没关系,看不懂也可以签,你平时合同也没看那么仔细,我们又不会害你。”
孟余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他,“我说如果不签呢?”
空气忽然沉下来,经纪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九楼不高,却足够看见外面的车流。利川市的天空阴沉沉的像压着一层厚重的云。
“你爸爸最近身体怎么样?”经纪人忽然问。
孟余没说话。
“上次回去好像还住院了。”
孟余依旧没说话。
经纪人继续看着窗外,声音轻描淡写,“你妈不会开车吧,一个人在家其实挺危险的,有时候出点意外,人都未必赶得回去。”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孟余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在说话而是在称重,像屠夫站在案板前计算一块肉值多少钱,计算从哪里下刀最方便。
那目光让他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诈纪录片,那些人看受害者的时候也这样。
不看人,只看价值,只看利用空间,只看还能榨出多少东西。
经纪人转过身,看着他,“别把事情搞复杂,大家都轻松,不好吗?”
孟余沉默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明显,最后竟然真的笑出声来。
经纪人皱眉,“你笑什么?”
孟余低头,笑意却没有停。
他忽然想起柳疏,自己拍摄完柳疏已经很久了,暂时还不知道电视剧什么时候能上映,但是那个挂在城门上的人,想起小说最后无数百姓低着头经过城门。
没人敢抬头,没人敢说话,可所有人都记住了他。
那些人以为柳疏死了故事就结束了,他们以为死人不会说话,以为史书可以改写,以为真相可以埋掉,以为只要重复一万次谎言所有人都会相信。
可后来呢?
阮棕提刀进京,沈砚追查真相,一个又一个人接过那根火把。直到最后整个天下都知道发生过什么。
想到这里,孟余明白了一件事,那些人最愚蠢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永远觉得自己赢在权力,赢在资源,赢在规则。却从来看不见普通人,看不见那些沉默的人,看不见那些记住一切的人。
因为在他们眼里,人只是数字,只是工具,只是资产,只是货物。
很多人忘记了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还大言不惭嘲讽着哪里来的群众。
他们穿着人的衣服,说着人的语言,学会了人的礼貌,可骨子里却始终无法理解人与人之间真正的感情。
他们总觉得所有东西都能买,所有人都能换,所有故事都能改写,于是越活越像站在羊群里的狼。明明披着同样的皮,却总惦记着如何把周围的一切都变成自己的猎物。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经纪人皱着眉,看不懂孟余为什么忽然平静下来,许久孟余拿起笔,放在文件上,却没有落下。
“我不会签。”
经纪人一点都不意外,甚至笑了,“你不签也没事。”
孟余抬头,经纪人摊开手。
“你真以为这些东西缺你一个签字?是不是演戏演太久了?基层的人看材料,上面的人看电话。有些东西,只要有人愿意点头,材料自己就会长出来。当然,除了这个屋子,我也不会承认我刚才说的话,你现在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孟余握紧笔,手背青筋一点点浮现出来。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听懂了,这些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反抗。因为他们相信,无论别人做什么他们都能办成。
而就在这一刻,孟余忽然不再关心自己能活多久了,昨天晚上还好奇为什么许知遥莫名问他一个到不了四十岁怎么办。
现在孟余觉得有些事情或许本来就不是为了看见结果而是为了让后来的人知道曾经有人拒绝过,曾经有人看见过,曾经有人没有低头。
经纪人盯着他看了很久。会议室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窗外刚停过雨,玻璃上还残留着细小的水痕,利川市灰白色的天空压在远处一排低矮建筑上,像一层没有完全晾干的布。
孟余坐在会议桌这一端,面前是那些摊开的文件,白纸黑字,签名栏空着,像一张张张开的嘴,等着把他的名字吞进去。
经纪人忽然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特别有骨气?”
孟余没有回答,经纪人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反而比刚才更平静了些,“孟余,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种人最麻烦的地方,不是你不聪明,也不是你不懂规矩,是你明明知道规矩是什么,却总觉得自己可以不照着做。”
孟余抬眼看他。
“规矩?”
“对,规矩。”经纪人把其中一份文件抽出来,随手翻了两页,又丢回桌上,“这个世界不是靠你那点清高运行的。你想拍好戏,可以,你想做演员,也可以,可你要先活在这个系统里。别人让你签,你就签;别人让你去,你就去;别人让你笑,你就笑。你非要在每一步都问一句为什么,你不累吗?”
孟余看着他,忽然问:“你累吗?”
经纪人一怔,孟余说:“你每天替他们把这些话说一遍,不累吗?”
这句话像一根很细的针,扎进了对方脸上那层已经摆好的冷笑里。经纪人脸色明显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靠回椅背,声音里带着点讥讽:“我累不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怎么活。你呢?你现在有什么?粉丝心疼你两句,网友替你说两句话,你就真以为自己能扛住?等那些人转头去喜欢别人,等节目播完没水花,等平台彻底不找你,等你连最后这点名字都不好用了,你拿什么和他们谈条件?”
孟余的手指还按在笔上,那支笔很普通,黑色塑料壳,笔尖停在签名栏上方很久,却始终没有落下。
“我没想谈条件。”他说。
经纪人皱眉,孟余把笔放下,声音不重:“我只是不同意。”
会议室里有一瞬间安静得近乎尖锐。
经纪人像是终于被这句平静的话激怒,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拖出一声闷响。他俯身撑在桌面上,离孟余很近,眼神里那种看货物的意味更加清楚,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始终不肯配合估价的资产。
“你不同意有用吗?”他低声说,“你以为你不同意,事情就停了?你以为你不签,别人就不敢用了?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孟余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经纪人压低声音:“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是因为他们觉得你还有点用。别等到哪天他们觉得你连这点用都没有了,到时候你想签,可能都没人递笔给你,那时候经历什么你不知道吗?你们这种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的,多为父母考虑考虑不好吗?”(1
孟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刚入行,第一次站在摄影棚里,导演拍完一条后对他说:“你眼睛很好,但是别总这么干净。”
他当时不懂,以为那是夸奖,也以为那只是一种表演上的建议。
后来他才慢慢明白,在有些人眼里,“干净”不是优点,而是尚未被驯化的痕迹;“温柔”不是性格,而是方便施压的入口;“不争”不是体面,而是他们继续伸手的理由。
他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不去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去害人,不去拿那些不该拿的利益,总能安安稳稳拍戏,慢慢等一个适合自己的角色。可现在他才真正看清,很多人根本不允许你只是做你自己,他们要的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个被推到前面挡风的人。
桌上的文件被空调吹得轻轻翻起一角,又落下,孟余低头看着那一页签名栏,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
经纪人眯起眼,孟余继续说:“我可能确实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经纪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像是以为他终于开始松动,可下一秒,孟余抬起头,眼神清明得近乎冷淡。
“但你们好像更把我当回事。”
经纪人的表情僵住。
“如果我的名字真的无所谓,你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耗这么久。”孟余说,“如果我的签字真的不重要,你也不用拿我家人来提醒我。”
他停了一下,“所以你刚才那些话,说给我听,也说给你自己听。”
经纪人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孟余却没有停。
“你们当然可以做很多事,可以把材料补齐,可以让流程自己往下走,可以把黑的写成白的,也可以把白的说成脏的。可你们还是希望我签,因为有一个本人签下去的名字,会让你们更安心。”
他看着经纪人,“对吗?”
经纪人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已经是答案。孟余把那支笔拿起来,慢慢扣上笔帽,放回文件旁边,“那我就更不能签了。”
经纪人的脸色彻底冷下去。
“你真不怕?”
“怕。”
孟余回答得很快,经纪人反倒一愣。孟余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我怕我爸妈出事,怕我回不去,怕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被你们写成另一个样子,也怕有一天所有人看到的都不是我做过什么,而是你们想让他们看到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颤,“但怕不是签字的理由,你们就像《阿娜尔罕》里面的乌斯曼伯克和伊明专员,对了还有玛莎督察和热合曼,你觉得自己是哪一个人呢?
窗外有一只鸟从楼前飞过去,很快消失在阴沉的天空里。
经纪人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拨出去,只是用指腹慢慢摩挲手机边缘。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孟余没说话。
“电视剧?是谁都不重要了,反而是你像那种戏里最烦人的人。”经纪人说,“明明只要低一下头,大家都能过得去,非要把所有事情弄得没法收场,最后自己死了,还连累一堆人。”(2
孟余听见“戏里”两个字,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柳疏。
柳疏提剑入宫的时候,他被挂在城门上的时候。
还有更早一点,是柳疏走在去皇城路上,风吹过旷野,百姓饿得跪在路边,孩子抱着空碗,一双眼睛黑得发亮,却已经没有力气哭。柳疏那时候也一定怕过,也一定犹豫过,也一定知道自己这一去未必能回来。
可他还是去了,因为总得有人去。
小说里有一段写得很简单,陈鹤真后来听老人口述那段旧事,老人说,柳疏死后,京城百姓路过城门都不敢抬头,官兵盯着刀挂着,谁看一眼都可能惹祸。可很多人回家之后,会在灶灰里用手指写下柳字,写完再抹掉。没有人说出口,可每个人都记得。
恶人总以为沉默就是忘记,总以为低头就是臣服,总以为死人挂在城门上,活人就会学乖。
可他们不知道,恨意有时候不是喊出来的,是埋下去的。埋在每一个低头经过的人心里,埋在每一户关门之后的夜里,埋在一代又一代人讲给孩子听的碎语里。
等到某一天,有人提刀,有人执笔,有人翻案,有人揭开被粉饰过的史册,那些他们以为已经烂掉的东西,会重新长出锋利的骨头。
孟余忽然觉得心口很静,某个一直摇晃的地方,在这一刻终于落下来。
经纪人还在看他。
“最后问一次。”他说,“签不签?”
孟余把文件推回去。
“你刚才也说了,签不签都办得成。”
经纪人的眼神阴沉,孟余说:“那你就当我没用。”
会议室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在听里面动静,又很快离开。
经纪人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次,最后忽然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收起来,动作不快,却带着压抑的火气。纸页摩擦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明显,像某种不断被收拢的网。
“你会后悔的。”他说。
孟余没有回头。
“可能吧。”
“不是可能。”经纪人把文件放回牛皮纸袋里,重重按下封口,“你一定会。”
孟余站起来,“那也等后悔的时候再说。”
经纪人看着他,忽然冷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自己很硬?”
孟余拿起外套,动作很慢地穿上,“没有。”
他抬头,眼神平静,“我只是还想当我自己。”
经纪人盯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感到某种无从下手的烦躁。
威胁一个人最有效的方式,是让他相信自己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失去。可如果一个人已经开始把结局也计算进去,那些威胁的重量就会变轻,变得不再能完全压住他。
孟余往门口走,手刚放到门把上,经纪人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你别忘了,你还有合约。”
孟余停步。
“我没忘。”
“你也别忘了,你家人在乌齐,我们过去也很方便。”
孟余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也只是一下,他没有回头,“你最好也别忘了。”
他声音很轻,“人不是永远都只能被吓住。”说完,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旧安静。
白色灯光照在灰色地毯上,玻璃隔断后那些空荡荡的工位像一排精心摆好的布景。有人从远处办公室探出头看他,又很快收回去。孟余一步一步往电梯方向走,脚步没有声音,心跳却很清楚。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终于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缓缓闭了闭眼。
那一刻,刚才压住的愤怒、恶心、恐惧才一点点翻上来。
他想起父亲住院时的白色病床,想起母亲在电话里故作轻松地说“家里没事,你忙你的”,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乌齐冬天的街边买烤包子,热气从纸袋里冒出来,妈妈替他把围巾往上拉,说别冻着脸。
他最怕的不是自己,从来不是。
电梯下降的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九。
八。
七。
每跳一次,他就像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刚刚拒绝的并不是一摞文件,而是一整套已经张开口的黑暗。
可他也同样清楚,如果今天签了,他以后就再也没有资格说自己是被逼的。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大厅里依旧明亮、整洁、体面。
前台的年轻女孩正在低头整理访客记录,听见电梯声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礼貌而空白。外面雨后空气潮湿,停车场地面反着天光,几辆黑色车安静停在楼前。
经纪人没有下来,司机也不在,孟余站在门口,忽然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被故意丢在这里。
他笑了一下也不意外,他拿出手机叫车,屏幕亮起的时候,有几条未读消息跳出来。
一条来自曲柠。
【你最近怎么样?】
发送时间是昨晚,孟余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了很久,他想回“还好”,又觉得太假想回“有点累”,又觉得没必要怕她担心。
最后,他只发了个表情包,抬头看向远处阴沉的天空。
利川市的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冷意。他站在那栋漂亮得过分的艺术楼前,忽然觉得自己像刚从一个不见血的屠宰场里走出来。
里面的人穿西装,说文明话,喝干净的水,用打印纸和签字笔替刀。他们不会把血溅在地上,也不会让人听见惨叫,可他们看人的方式,从来没有把人当人。
孟余想起柳疏,想起那柄青简剑。
想起费野小说里写过的一句话:世上最荒唐的事,不是恶人作恶,而是恶人总以为天下人都该替他们解释作恶的合理。
他站在那里,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车还没来雨后的风把他的外套吹得微微鼓起,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经纪人发来一条消息。
【你最好想清楚。】
孟余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车终于停在面前,司机降下车窗,是个中年女性,“是尾号0615吗?”
孟余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确定了手机尾号,车缓缓驶离产业园,那栋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玻璃外墙映着阴沉的天,看起来仍旧光鲜、安静、无害像所有藏在体面外壳里的东西一样。
孟余靠在后座上,闭上眼,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可有一点,他忽然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他们想要他低头想要他签字,想要他承认自己只是材料、只是名字、只是可以被拿来使用的一部分。
但他偏不,哪怕最后故事真的走向坏结局,哪怕他像柳疏一样,被挂在某座无形的城门上,也总会有人看见,总会有人记住。
总会有人在很多年后,把那些被改写过、遮盖过、污蔑过的东西重新翻出来。而那时候,沉默过的人会抬头,低头经过的人会开口,被他们当作货物的人会重新拥有名字。
车驶入主路。
雨后路面泛着冷光,孟余睁开眼,看见远处云层后透出一线很淡的天光。
不亮,但还在。
车里司机在听着播客,电台里的主持人读着尼采的小说,“对待生命,你不妨大胆一点,因为最终你都要失去它 …… 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是吗?
是的。
1和2,这种恶人的台词,写的我真的要乳腺结节了,不写体现不了恶人的垃圾,写了自己要先被气个半死,我已经结膜炎好几次了,就是一想到什么事情就哭,而且又带着隐形,好难受啊。
有的人进娱乐圈是真的想要拍摄好的作品满足中国人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看最早拍摄的《红楼梦》就能明白,但有的人只是干坏事的,很多事情真的让人很无奈,但是修行正当时,请一定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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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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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