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樊可

7、槐谷峰的魔兽

　　槐谷峰巍峨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狰狞，浓稠如墨的魔气像活物般在山间翻涌，顺着崖壁的裂缝往下淌，沾到的草木瞬间枯败成灰。曾经漫山遍野的青杉翠柏，如今只剩焦黑的树桩东倒西歪，花瓣与枝叶腐烂的腥气混着魔气的腐臭味，呛得人鼻腔发疼。那些刻在山壁上的古老符文早已被魔气侵蚀得模糊，往日里流云绕峰、灵泉叮咚的盛景，终究是被魔物毁得片甲不留。
　　搁在往日，这世间本无魔兽魔物的说法。天地间的灵气温和流转，世界小而安宁，即便有寥寥几位魔修，也只是守着自己的一方地界，与正道修士井水不犯河水，偶尔在坊市相遇，还会笑着交换几颗灵果。可依月自小就是个窝在宗门里的家里蹲，每日只对着丹炉和术法书，别说这般铺天盖地的魔气，就连低阶妖兽都没亲眼见过几回。此刻被这股阴冷的魔气一裹，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眼睛瞪得浑圆，手脚僵在原地，竟是直接吓傻了。
　　“愣着做什么？”何自的声音从旁侧传来，指尖掐诀的瞬间，一道金光撕裂了山间的结界。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碎裂的动静，笼罩槐谷峰的无形屏障应声溃散，整座山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出来——枯树的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雾霭里飘着点点幽绿的磷火，风卷过山谷时，发出的不是声响，而是类似呜咽的低嚎，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依月定了定神，跟着何自踏入山林，刚走几步就觉出不对劲。脚下的落叶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踩下去竟能听见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啃咬。他不敢怠慢，迅速从袖中摸出一叠符咒，指尖凝着灵力往树干上一贴，黄纸符便像长了根似的贴在焦黑的树皮上，符纹闪着淡淡的银光，只要有魔兽靠近，符咒便会发出警示的灵光。
　　何自则立在一旁，眼眸微微眯起，瞳孔中浮起一层淡淡的金纹——那是开启天眼的征兆。他的目光扫过密林深处，像是能穿透层层雾霭，将隐藏的魔物尽收眼底。“此次进山，目标是三只高阶魔兽。”他收回天眼，语气平淡，“都在山腹位置，小心些。”
　　依月点点头，就地盘膝而坐，指尖在地面快速勾画，青绿色的灵力顺着指腹流淌，在地上绘出繁复的阵法纹路。阵眼处嵌上三颗凝灵石，阵法刚一成，地面便轻轻震颤了一下，隐有灵光在纹路间流转。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想跟何自说阵法布好了，却发现身侧空空如也——方才还站在那里的师尊，竟凭空消失了。
　　“师尊？”依月心头猛地一沉，警铃瞬间炸开。他腾地站起身，四下张望，可入目只有翻涌的雾霭和枯黑的林木，何自那道白色的身影，连一点衣角都看不见。“他那么大个人，能去哪？”依月喃喃自语，手心却冒出了冷汗。
　　他急忙绕着原地转了一圈，这才发现来时的路早已被白茫茫的迷雾彻底封死，雾气得诡异，像是有实质般黏在身上，连灵力都没法将其驱散。周遭的方向感瞬间消失，只能听见林中的树影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不像是风吹的，反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树后，正用爪子一下下挠着树皮。
　　有东西靠近了！
　　依月的后背瞬间绷紧，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另一只手攥紧了攻击符，灵力在经脉中急速运转，目光死死盯着四周的阴影。一股浓烈的腥气顺着风飘来，混杂着暴戾的魔气，那气息远比他见过的任何妖物都要强悍，绝不可能是何自。
　　“唰唰唰！”
　　三道黑影突然从密林中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落地时带起的劲风掀飞了地上的落叶。依月定睛看去，只见三道黑影立在雾中，身形庞大得像小山，浑身的黑毛油光水滑，在磷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整座山的魔兽，都来了？”依月的心脏狠狠一缩，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中间那道黑影缓缓走出，周身的黑雾散去几分，露出了脖颈处一圈金色的皮毛，那标志性的金毛，正是吞噬兽无疑。依月瞬间变了脸色——吞噬兽以吞食灵力为生，尤其是高阶吞噬兽，连修士的本命灵力都能一口吞掉。何自的灵力浑厚如大地，若是被这东西吞了，后果不堪设想！“你把我师尊怎么样了？”他厉声喝问，声音都在发颤。
　　为首的吞噬兽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嘴角淌下墨绿色的涎水，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小子，和你同行的那个人，已经被我们……”
　　话还没说完，依月的双眼骤然赤红，眼底翻涌着暴怒的血丝。他死死咬着牙，牙齿磨得咯吱作响，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把、我、师、尊、吐、出、来！”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灵力猛地爆发开来，像是山洪决堤，汹涌的灵力形成一道无形的威压，朝着三只吞噬兽碾压而去。
　　那股威压带着少年极致的愤怒，竟让三只高阶魔兽齐齐僵在原地，四肢微微打颤，连动都不敢动。可它们的目光依旧凶狠，赤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依月，像是饿狼盯着猎物，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依月心里清楚，自己本就因为之前炼丹耗损了不少灵力，此刻强行催动威压已是强弩之末。面对三只等级远在自己之上的吞噬兽，他不过是凭着一股怒气撑着，时间一长，终究是有些吃力，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这时，领头的吞噬兽突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下一秒便彻底脱离了威压的控制，庞大的身躯带着劲风，朝着依月猛扑过来！
　　一头魔物破了势，依月的灵力瞬间乱了章法，对灵力的掌控力骤然消失。另外两头吞噬兽见状，立刻趁机挣脱了威压，一左一右地包抄过来，猩红的舌头舔着獠牙，眼看就要将依月困在中间。
　　“糟了！”依月心中暗叫不好，仓促间只能侧身躲避，可那吞噬兽的速度快得惊人，利爪擦着他的肩头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