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矜》灼岩

95、第 95 章 所以这次，

　　宋矜拿着那些宝石，再看向魏清元那意味不明的笑，手心发烫。可对方无论是从礼节还是从言语上，都绅士到了极致，叫人挑不出任何错来。

　　司马砚承与魏清元结交不多，在他的印象中这位魏大公子并非阴险狡诈之人。可他看向宋矜的眼神实在是耐人寻味。

　　天地人和四兄弟查过很多次魏家的事，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晓得的事情都是明面上的。

　　他蹙眉，思忖是不是有什么细节是被他忽略掉了？

　　魏清元将魏景元带回马车换衣服了，宋矜目光随着他俩离开的背影而去，见人走远了才大口大口地吐出一口气来。

　　“魏大公子看着可怕，可他对魏景元却是真真的好。”
　　宋矜瘪嘴，无论是眼神动作还是说的话，他对那个做事不着边际的弟弟是既纵容又宠爱。
　　不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她恍然问道，“魏清元看着比魏景元大了许多，魏家没与他说亲吗？”

　　话落，司马砚承心底一震，眸里似有一股骇浪涌动而出。

　　之前天地人和带了不少消息回来，大多是魏景元在魏家做过的事。
　　零碎得很。

　　魏家经商，夫妻二人早年间不常回府，前些年又相继病逝。
　　是以，魏清元自幼照顾魏景元。

　　诚如小矜看到的那样，哥哥疼爱弟弟，一家子人还算是和睦。

　　以前的魏景元可与现在这幅玩世不恭的二世祖完全不一样。
　　脑子灵活得很。

　　两兄弟年纪相差虽大，但都算得上是魏家夫妇的得力助手。

　　魏清元年至二十时，的确有一个未婚妻子，但婚事黄了。

　　据说其因是魏景元曾经失手杀了闯入魏府的一个贼人受了惊吓，然后生了场大病。
　　魏清元照顾弟弟却冷淡了未婚妻子。

　　反正，待魏景元病愈，魏清元的婚事也没了着落。

　　而后，魏景元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再过问家中营生，反而有种“我家钱多该我挥霍”的趋势。

　　魏家经营越来越大，在青州城出了名，甚至一举拿下朝廷经营。与此同时，魏家也对外放话，要将魏家所有交由大哥魏清元一人，仅留一小部分给魏景元养老，保他生活无忧。

　　大家都以为魏家兄弟因为家中生意生了龃龉，却没想到哥哥对弟弟的疼爱依旧如初，没任何异样。

　　说亲？

　　司马砚承目光游离，暗自沉吟。
　　而后，搂着宋矜的手狠狠一紧。

　　天地人和带回来的消息并非全然无用，碎片化的消息在这一刻全部连起来了。
　　若说……当初闯入魏府的人并非贼人？
　　魏清元的未婚妻子并非走了？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里逐渐成型，答案也呼之欲出。

　　他喊来司马天：“去查，查十年前魏清元的未婚妻。”

　　司马天狐疑点头，马不停蹄办事去了。

　　宋矜扯过司马砚承的手，蹙眉：“是想到了什么对吗？魏公子会有危险吗？”

　　司马砚承眯起眼睛看她，不说话。
　　这个笨蛋，竟还在担心魏景元吗？
　　有没有想过，真正危险的人是你？

　　“无事。”
　　他深呼吸一口气，“时候不早了，进宫吧。”

　　提及进宫，这才将宋矜从疑惑中拉出来。

　　魏家公子的事得放一边，今晚有更重要的仗要打。

　　这是宋矜第一次入宫，尽管之前明帝也客气地让她入宫陪一陪贤太妃。但她看得出来，贤太妃不喜深宫，更多的时候，是出来看她。
　　所以，她对皇宫有好奇，也充满了畏惧。

　　皇宫比她想象的要华丽。

　　大抵是之前见识少，所以即便用尽最大的想象力去勾勒皇宫的模样，却还是比不上真眼见到时的震撼。加之，太子大婚，奢华里的讲究可就多了。

　　她看不懂，但目之所及张灯结彩，成对成双。哪儿挂灯笼哪儿结红带，灯笼多少个，红带多少米大概都是有说头的。

　　司马砚承面无表情地带着她在偌大的宫中左拐右拐，不会儿就在一座宫殿前停下。

　　“瑶台殿。”
　　宋矜喃喃。

　　“宫里重要的宴会都在这儿举行。”
　　司马砚承淡淡解释，“当年我册封礼结束后就是在这儿举行的宴会。”

　　“先皇是真的很疼爱王爷。”
　　宋矜挽住他，轻声安慰，“王爷别难过，日后民女也会很疼爱你的。”

　　“……本王是被你同情了？”
　　司马砚承捏了捏她的脸，不可置信地质问，“你这是在小看我？”

　　“诶诶诶……王爷，您先进去吧，民女还得去接贤太妃。”
　　宋矜俏皮地笑笑，“春舒，冬凝，带我去颐年宫。”

　　听说她要单独行动，司马砚承神色凝滞。
　　他知道这些日子小矜与母妃之间联系颇多，大抵是提前知道了皇后与宋羽舒的什么密谋。

　　今日宋羽舒与赵瑾瑜都是新娘子，露面的机会不会多，动手的人大抵是皇后。

　　皇后不屑于对小矜出手，所以，她要对付的人是……
　　母妃！

　　宋矜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他不清楚。但他下意识就相信她的消息来源可靠，且无一误差。

　　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担心。
　　这次面对的不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宋羽舒，而是一个在府邸生活多年又在深宫之中斗到最后的皇后。

　　是以，他拉住她的胳膊再三叮嘱：“虽然不知你在筹谋什么，但万事小心。”

　　宋矜闻言，踮起脚尖凑上前，柔声一笑：“王爷，待今日事后，您且催催六尚局的人，何时把我俩婚期定下来？”

　　“好。”
　　司马砚承点头，有片刻哽咽，“你等我。”

　　“那今日……王爷等我，好吗？”

　　言毕，她在他下巴处印上一吻。
　　蜻蜓点水，却似承诺那般，深深地烙进二人心里。

　　司马砚承在宋矜背影都不见后才转身进了瑶台殿。

　　此时丝竹管弦已经奏得满殿喜庆，大臣们纷纷落座互相吹捧着。他的到来并未引起旁人注意，反倒是司马瑾琰主动迎了上来。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不愧是大婚，太子婚服从做工到刺绣上来看，体面讲究，华贵得绝无仅有。
　　不过，饶是穿着最喜庆的衣服，司马瑾琰的表情却还是很勉强。

　　“小皇叔。”
　　他先问好，眼睛却是不住地往殿外看。

　　这段时间，小皇叔与宋矜总是成双入对，今儿却见他一人前来？

　　“恭喜。”
　　司马砚承端起酒杯与他喝酒，像个长辈样嘱咐，“日后成了家，便收些性子，做个好丈夫。”

　　这话说得大有深意，他们二人都懂。

　　司马瑾琰却将眼睛转了回来，看向眼前这个依旧笑得吊儿郎当的小皇叔，也跟着哂笑起来：“是该学学如何做个好丈夫，日后才能更好地疼爱最爱的女人。”

　　“是吗？”
　　司马砚承摩挲着酒杯，笑容扯得更大了，“每对夫妻相处之道也大有不同。就如同你娶进门的两个姑娘，自然也得用不同的方式去对待。就怕你见得太多学得太杂，真到要用时，没一样中用的。”

　　“这就不劳小皇叔费心了，我自会学会让她满意的相处之道。”
　　这个她说的是谁，他俩心中都清楚。

　　司马砚承不再接话，司马瑾琰也转身去迎接新的宾客了。

　　这厢，宋矜已经前往颐年宫接到了贤太妃。
　　天黑之前，明帝专程派了人来接她过，但她拒绝了。

　　此番二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之上，身侧伴着几名贴心丫鬟，这让她觉得，比一群人簇拥，要热闹得多。

　　这也是宋矜第一次走在这样长且深的宫道之中。高墙之下的宫道狭长看不到头，一扇宫门之后又是另一扇宫门。
　　压抑烦闷顿时油然而生。

　　忽然，她就明白了，为何贤太妃如此不喜宫闱。

　　“太妃娘娘，我们走快些。”
　　她低声细气地催促，却在慌忙之中被一道更为慌忙的身影撞了后背。

　　“谁？”
　　走在侧方的春舒眼疾手快，拔剑相向，一下子抵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娘娘饶命。”
　　小宫女跪下，贤太妃招手让掌灯的宫女走近些，才看清楚了地上跪着的究竟是何人。

　　“是你？”
　　皇后身边服侍的，不打眼，甚至被其他宫女嬷嬷欺负的宫女，倩倩。

　　“太妃娘娘认识？”
　　“前些日子，哀家去见太后娘娘，在御花园崴了脚。当时嬷嬷被我打发去做其他事了，是她扶哀家回的颐年宫。”
　　“如此说来，倒是个心善的姑娘。”

　　“太妃娘娘饶命，实在是皇后娘娘派人来催，东西要得急，奴婢才慌得冲撞到了宋小姐，都是奴婢的错……”
　　倩倩泣不成声，宫灯之下，身子颤抖个不停。

　　宋矜顺着她垂着的目光往地上看，的确看到一个打翻了的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宝贝，看材质花纹，像是用琉璃做成的鸳鸯摆件儿。

　　“我没什么事，你有事先去忙着。”
　　她指了指地上的摆件，“幸好这东西没出任何问题，皇后娘娘需要的东西，再慌忙也得仔细着。”

　　得了求饶，倩倩感激涕零，捡起托盘作势起身，却在身子半起时发觉脚一疼，走不动了。
　　她轻“嘶”一声，为难地揉了揉脚踝。

　　宋矜与贤太妃相视一笑，并没说话。

　　或许她当初帮助贤太妃是一片好心，可现在……撞了人伤的却是脚？
　　这演技，实在是太差。

　　两人不禁怀疑，皇后身边是不是实在无人可用，才会找到这么个蠢货出马骗取他们的同情？

　　昏暗的宫道安静极了，倩倩也不说话，只一味地呻吟喊疼。

　　后来还是贤太妃温柔开口：“你腿疼就去看太医，这东西去拿去瑶台殿的吧？哀家顺道帮你拿过去便是。”

　　既是要做戏，那就配合她们做足。
　　不然这戏还如何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