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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唯有她,是 ...


  •   司马瑾琰没在宋羽舒身边呆多久。

      来得匆匆,那时候宋羽舒正伤心着。真正的伤心。也正是因为来得叫她意外,司马瑾琰才看到了宋羽舒发自肺腑的伤心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样子。

      一袭素白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肩上随意搭着一件氅子。侧身坐在榻上,漫无目的地盯着窗外的院子,一地枯叶。

      这时候的宋羽舒憔悴柔弱,与平日里泪眼汪汪受尽委屈的模样截然不同。

      不单单是丧兄之痛。

      她与宋乐闲之间虽然互有利用,也都瞧不上对方。可他也算得上是她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了。加之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的事,一条道路走到黑,她孑然一人,退无可退。

      她痛,还愁。
      更恨。

      原是我从来没看清过你。
      司马瑾琰抿唇腹诽。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曾经他真觉舒儿是天底下最善良单纯的女人,为了她也头昏脑胀过一段时间。
      为此,他做了这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事。

      “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边,宋羽舒愣怔片刻。
      而后缓缓回头。

      她不禁哂笑,干涩的唇瓣扯开的那一刻,竟裂出一道口子,隐隐有血腥漫至嘴里。这么久没见他,这么久没听到他的声音,原来那么亲密的人那么熟悉的声音,也会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陌生与疏离。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帝王家的男人或许都是这么多情薄凉。

      爱到浓时,喜怒哀乐皆能牵动他的心肠。
      不爱时,他竟连装都不愿装一下。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她没有起身行礼,上次被爹爹打后有了流产先兆,她就不怎么起来走动了。
      她想,自己在他面前向来规矩,仗着孩子偶尔放肆一次他也是允许的。

      “我就是来看看你。”
      司马瑾琰说得很拘谨,却还是走上前去把窗棂关上了,“外头冷。”

      宋羽舒没说话,忍了好多天的眼泪流了下来。然后,剩下的时间她哭,司马瑾琰就站在一旁无措地看着。

      直至她不哭了,他才艰难地开口道:“对不起。”

      不谈情爱,但对待宋羽舒,曾经他真的用心对待过,所以明明知道她犯了很多错,明明知道她心狠手辣如今境状都是咎由自取,他对她依旧有特别的包容。

      “太子殿下没做错什么。”
      宋羽舒急忙回答,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司马瑾琰接下来的话,让她若置身冰窖,难以接受。

      他说,他错了。
      他说,真正的爱是见到时字字珠玑责骂怨恨巴不得叫她下地狱,可见不到时又牵肠挂肚掏心挠肺地痒。
      他说,真正的爱是想方设法地去探索她的灵魂,是独占私有。
      他说,真正的爱是除她之外谁都不可,没她之后谁人皆可。

      所以,他错了。

      他全程没提宋矜二字,可宋羽舒知道他就是在说宋矜。
      司马瑾琰,第一次承认了所有人都看清了的事实,他爱上了宋矜。

      宋羽舒没说话,细细地品味着他那句“没有她之后谁人皆可”的话,忽地笑了。

      是啊,谁都可以。
      他可以娶赵瑾瑜,也可以娶她。

      “你好好休息吧,后日……”
      司马瑾琰想说,后日我来娶你,可转念一想,改口道,“后日见。”
      生分到了极致。

      宋羽舒盯着那扇轻轻合上的门看了许久。
      目光空洞,裂开的唇瓣再次上扬,鬼魅可怖。

      既然爱错了,那就……
      纠缠下去吧。

      司马瑾琰是想要回宫的,可走出宋羽舒的院子后脚步生顿,再抬脚便往南面去了。

      此时宋矜刚和司马砚承吃过早饭,正坐在院子的摇椅上喝茶。

      这茶司马砚承第一次喝,宋矜突发奇想要在里加羊奶和冰糖。口感一般,味道很怪。不过宋矜很喜欢喝,一杯又一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末了,眼睛微微眯起,细细品味,很像一只小狐狸。

      “秦照柔托人给我送了封信。”
      她咽下一口羊奶,叹气,“信中提到,她哭了很久,不是难过,而是发现曾经以为对宋乐闲执念深深,爱到最后却成了恨。今日知晓他死的消息,心里生出了痛快。”

      秦照柔还说,她不怕爱而不得,更不惧真心被辜负。若是能重来,她大抵还会不顾一切地去相信一个人,爱一个人。
      只是,她一定会擦亮眼睛,选择良人真心以待。

      她摇晃着摇椅,闭着眼睛回忆那封信。
      声音轻轻柔柔的。

      她温柔地说,司马砚承就很认真地听。
      对于旁人的事,他极少评价。

      只待她说完,他才开口:“宋羽舒知道秦照柔靠不住,寻了镇北侯夫人与秦家大小姐。”

      “合作?”
      宋矜没有睁眼,只眉毛挑了挑。

      “借此机会对付你,再不济也得除掉秦照柔。”
      司马砚承解释,“镇北侯爷处境比你想象得要艰难。他的意思是,借此机会让秦照柔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宋矜晃着摇椅的身子微微一顿,摇椅发出嘎吱声响。
      尖锐刺耳。

      而后连着喝了好几杯羊奶茶才平息了心头愕然。

      司马砚承叫人送来点心就着吃,宋矜没有分寸,遇到喜欢的就吃个不停,总是吃到肚子撑得站不起来才作数。

      “方才吃了早饭,你现在又吃那么多。”
      司马砚承无奈,替她擦嘴边的碎沫。

      “王爷是担心民女长胖了?”
      “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胖点儿也不是不行,只是闹肚子难受的是你。”

      他实话实说,无比真诚。
      宋矜反而有种和他无法开玩笑的感觉,王爷哪哪儿都好,就是太正派,太老成了。

      “肚子难受躺会儿就行了。”
      “可惜了,没成婚,若是我俩成亲了,就可以带着你运动一下。”
      “为什么要成婚才能……”

      宋矜说着眼底涌出一股臊热。
      尤其是看到面无表情正襟危坐的王爷随口说出这种话来,就更震惊了。
      刚刚还觉得他正派老实,分明都是假象。

      “王爷,自重。”
      “在你面前我若是能够自重,你该有危机感了。”

      那倒也是。

      宋矜笑笑,从摇椅起身,凑上前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响亮。

      传到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的司马瑾琰耳里,尤为刺耳。

      其实他来了有一会儿,他看着司马砚承给宋矜喂点心,给她擦嘴;听到他同她说夫妻之间才会讲的亲密话。
      两个人之间流淌着轻松与和谐。

      他嫉妒,嫉妒到失语发狂。

      “太子殿下,您何时来的?”
      春舒惊呼,看到司马瑾琰的时候,吓得手中托盘都掉了。

      司马砚承与宋矜也扭头过来看他。
      一个漠然,一个惊讶。

      “听闻前些日子皇后娘娘扭伤了脚,到现在都不利于行,你不在宫里照顾着,跑宫外来做什么?”

      “来……”
      司马瑾琰发现,他竟然开不了口。

      “如果是来看宋羽舒的,那你走错了路;如果是来邀请我与小矜参加你后日的大婚,我们一定准时到。”
      司马砚承知道他难以启齿的话是什么,所以率先两三句话将其堵了回去,“春舒,恭送太子殿下。”

      一个字都还没说的司马瑾琰:“……”
      一个字没说但觉得王爷很帅的宋矜:“……”

      “好,那我们……不见不散。”
      司马瑾琰转身,离开之际越过司马砚承看向宋矜,小声呢喃。
      握在袖口中的拳头,泛白发疼。

      待人走后,宋矜看向司马砚承若有所思地笑:“宫里太医众多,皇后那一个小小的扭伤却还不见好转?”

      “兴许是韩大人丢的石头太过邪性?”
      “真是韩大人派人丢的石头?”
      “谁知道。”

      司马砚承耸肩,端起一杯羊奶茶往嘴边送。
      呷了一口,抿唇。还是喝不惯,既不如羊奶那样醇厚,又不像热茶那样清香。

      暮时,司马砚承在靖远侯府用过晚餐后才回去。却没想到在承王府门口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韩大人?”
      狭长的眸子一眯,他生了警惕之心。就连身后的天地人和四兄弟也有拔剑趋势。

      “王爷,我只是作为春和的父亲而来。”
      韩大人姿态摆得很低,背微微弯着,手里拿着一个手札之类的册子。

      司马砚承没接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将手札递过来。
      他也没接。

      “前些日子收拾春和的遗物,发现了这个东西,我想若是您能看到,她的在天之灵,或许会……”

      “韩大人,逝者已逝。且不说本王与韩小姐之间并未到可以看对方手札的关系,再说她生前对小矜所做种种,本王也绝不会收下它。”
      司马砚承冷声打断他的央求,直白赶人,“念在你失去女儿的份上,此番冒犯,本王不与你多计较。就让有的事,随着韩小姐的离开,消散吧。”

      韩大人举着手札的手迟迟没动,可司马砚承已经回了王府。棕红的漆门开开合合,发出沉闷的声响,伴随着他的叹息,落在了空中。

      手札里密密麻麻都是韩春和的心事。
      自在御花园里的仓皇一遇起,她就记了他许多年。

      向来行事鲁莽,瞻前不顾后的韩春和,手札里的记录却是小心翼翼到叫人瞠目,竟连司马砚承的名字都没有提及,满满一册,随处可见的“他”字。

      那时候的韩春和,灵动骄纵,似一只迷路的小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那个明黄耀眼的胸膛。

      身为太子的司马砚承站在她面前,浑身都撒发着与神俱来的贵气。见她惊慌失措,面色不耐,却还是极为绅士地将她带离了御花园。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可她却在心里将初见到相识相知相爱的一生,想了无数遍。

      春花飞絮到冬阳映雪,年复一年。

      她能见到他的次数极少,每一次见面,每一次对望,每一次说话,都被她用足够多的笔墨记录在了手札里。
      翻来覆去地看,去想,去回味。
      一月两月,一年两年……

      她能知道他的消息也极少,更多时候,便是从爹爹口中得知,他打了胜仗,受了重伤,得了赏赐。还有爹爹那句冷厉的话:“收了你的心思,想都别想。”

      她知道,那是男人们的斗争。

      世道艰难,出嫁前依附爹爹,出嫁后靠着丈夫。
      反抗不能忤逆不得。是以,她将那股熊熊的火焰生生地熄灭了,彻底藏进心里。

      接着,宫里宫外,韩家与他都发生了很多事。
      她长大了,他也变得不一样了。

      宫里的人家里的人都劝她寻个好人家,爹爹也早已为她留意亲事。
      她却兴致缺缺,各种推脱。

      爹爹无数次责问过是不是还忘不了他?她也推脱。

      饶是再刁蛮无理,她也懂得,有的话不能说,有的人不能想,有的爱不能要。

      以前,那个人高高在上,她无资可攀。
      后来,他与韩家是一辈子的仇人,她更是奢望不及。

      她想,他应该是厌恶她的。
      为了家族,为了虚荣,她歹事做尽,不配为人。
      彻底站在了与他对立的一面。

      直到他的身边有了另一个女人的出现。
      韩春和用一个圆圈代替宋矜。

      自此,手札里除却爱以外,还多了许多恨与不甘。若她不是韩家的女儿该多好,若是爹爹站在他身后该多好。
      但人生哪来那么多的如果?

      司马砚承,是她藏了多年的爱。
      这份爱,会跟着她,直到岁月尽头。

      “王爷,私塾里的先生说,坏事做多了,人死后就会下地狱,受尽磨难后再转世为人。若是有来生,我再也不要做韩家的女儿。哪怕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平凡女子,在人潮拥挤的街头看你一眼,那便不负再生。”

      韩春和的手札没有送到司马砚承手中,却被人悄无声息地递去了凝香阁。

      宋矜很认真地看完了,抱着好奇之心,窥探了韩春和的几多心事。

      “哎……”
      她轻声无奈。

      诚如韩春和所言,无论结果如何,但凡她不是韩家人,大抵也能勇敢地去追求开口说出自己心底的那份爱吧。

      手札被送到宋矜这儿的事被司马砚承晓得后,他怒了很久,并不想让这种事影响到她俩之间的感情。
      原是想要找韩大人警告一番,却被宋矜拦住了。

      “韩春和的确该死,可她爱你是真的。韩大人不过是想要替女儿说出她的心理话罢了。”
      “本王不想听。”

      谁的心里话都与他无关,谁爱他他都觉得烦心。
      唯有她,是他唯一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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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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