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矜》灼岩

78、第 78 章 相配的壁人

　　今日白天，宋羽舒一直在屋里打扮自己。

　　上次她借着送林姨娘与宋矜衣裳的空当，给自己买了不少时兴好看的秋衣。
　　多为粉色。

　　她记得，那日太子殿下在偏院看到的宋矜，就是穿的一身嫩粉色轻纱。

　　这次，她凭着记忆让香安街的绣娘复刻了那身轻纱，罩在锦衫外头，希望能让太子殿下多看几眼。方才她听丫鬟提及他来了，立刻穿上了这身嫩粉，满怀欣喜地往明堂奔去。
　　迎来的却是他头也不回的漠视，与离开的背影。

　　她知晓他去了哪里，明堂以南就是凝香阁。
　　所以，她也跟去了。跟去看看尊贵的太子殿下，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太子殿下，是如何在一个庶女面前抬不起头的！

　　她蹲在外头的假山旁，静静地看着。

　　凝香阁里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也不懂为何司马瑾琰人都来了却站在门口不进去。
　　总之，从那道沮丧到近乎发颤的背影来看，她看得清清楚楚，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受到了重创。

　　她神情冷漠，心头却不自觉地涌上一股畅快。
　　于是，在凝香阁外头的这段时辰，司马瑾琰痛心难受地看着里面，她就蹲在外头痛快讽刺地看着他。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下贱到爱上一个曾经处心积虑要弄死她的男人。无论他如何巴巴儿地冲着宋矜而去，殊不知人家根本不需要你停留驻足半眼。

　　司马瑾琰啊司马瑾琰，既然拥有了我，选择了我，我就绝不会让你再有退路！

　　转眼晚宴将至，所有宾客悉数到齐。

　　按身份地位，明堂里设置了两张主桌，皇后太子还有贤太妃都坐在里面。至于其他宾客被安排明堂外的院子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侯爷带着林姨娘招呼客人，侯夫人退居一旁，面露难堪。

　　　此时此刻，她想的是另一回事。
　　送给林姨娘与宋矜的衣裳她们都没穿，等于她与舒儿的第一个计划落空。不祥的预感一旦萌生，接下来的未知就更让她忐忑不安。

　　府宴开始之前，她悄悄地找到舒儿，提醒过她要不要停止当前计划。可舒儿却像是着了魔那般怒斥她：胆子越来越小了。

　　她面色煞白，饶是红灯笼罩，宾客满堂，也让她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司马砚承带着宋矜来的时候，府宴已经进行了小半会儿。

　　他说得没错，有皇后与太子殿下在，他们早到晚到并不是那么重要。

　　二人穿着同色系的衣裳，牵着手出现在明堂。相比太子殿下与宋羽舒，原是大家不怎么在意的一对，却在出现的那一刻，叫整个明堂一片阒然。
　　推杯换盏的撞击声戛然而止，众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对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极为相配的璧人。

　　朱红本是极其张扬且挑人的颜色，偏生这两人穿得，不落半分俗套。
　　反倒衬得明堂里的所有人都失了光彩。

　　宋矜的脸生得明艳，朱红做衬，将那张勾魂的脸映照得更加柔和庄重了。
　　明堂之中有些人是见过宋矜的，她们见过宋矜身穿绛紫色的大气沉稳，也见过她穿柔粉时俏皮可爱，却独独不知她还有这样温婉的一面。

　　“仙女！”
　　魏景元出声，在明堂中掀起一阵惊呼。

　　大家也纷纷附和，靖远侯府家二小姐长了张倾国倾城的脸，也难怪侯爷要养在深闺好生呵护着了。

　　虽是恭维的话，但大家对宋矜的赞美，至少说明对她那张脸是认可的。
　　表扬的话一重接着一重，堂下众人也是心思各异。

　　左家人喜欢宋矜，不单单是她在赏荷宴那几日的举动，更重要的是他们打心底里相信她的本事。
　　尤其是左裴媛看着宋矜仿若是看自家妹妹那般，扬着欣慰的笑。

　　赵瑾瑜坐在皇后旁边，冷得阴鸷，甚为不屑。
　　在她眼底，表哥再喜欢她又如何，区区庶女，还犯不着她出手。
　　自有人解决。

　　那个人，便是穿着一袭粉衣却得不来司马瑾琰半点儿停留的宋羽舒。

　　宋矜这身衣服，她是第一次见她穿。不得不说，比起自己这身粉衣来说，宋矜的确看着更有气场更加夺目一些。
　　而她，为了刻意迎合太子殿下的喜好，穿了身中规中矩的衣裳，放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穿什么倒是其次，重要的，是人。”
　　森冷的嘲讽在耳边响起，是赵瑾瑜的声音。

　　“你那么得意做什么？太子殿下被宋矜迷住，难不成你很开心？”

　　“我不开心……可是……”
　　她邪魅一笑，不开心那又如何？

　　最后，表哥是他的，太子妃的位置是她的，甚至皇后的位置也只能是她的。

　　且看你们斗去吧。
　　斗得两败俱伤，斗得你死我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
　　坐在人群之中，透过缝隙看宋矜，有转身看笑得一脸痴傻的魏景元。

　　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魏清元。
　　赵瑾瑜万分期待他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让宋矜替他的弟弟还上当年的血债。
　　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也不知是谁对准了司马砚承发出一声呢喃，随即又是长长的叹息。

　　朝臣之中，还有些先皇留下来的忠臣。
　　他们不在乎谁做皇帝，拥护的是黎民百姓天下苍生。

　　鬓发皆白的老臣怔怔地起身，看向司马砚承目光浑浊，却泛着盈盈亮亮的水光。
　　他指着他，握着酒杯的手颤抖，叹息，再叹息。

　　回忆里的太子殿下，司马砚承，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就是这副模样。
　　鲜衣怒马少年郎！

　　这些年，王爷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挂着承王的空名，朝廷政事从不上心，上朝跟玩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圣上乐见其成，他也就得过且过，烟花柳巷醉生梦死，过了一年又一年。

　　老臣目光胶着在司马砚承身上，神色晦暗惋惜。
　　多久没看到王爷如此正经的样子了？

　　司马砚承嘴角勾着直达心底的笑意，比起往日留于人心那副玩世不恭，今日所见竟是少年时的锐气与锋芒。仿佛能让人看见多年前，那个纵马横刀征战沙场、血染征袍却依旧眉眼带笑的一朝储君，少年将军！

　　“王……王爷……”

　　老臣泪目，喊得很轻。
　　落于人声嘈杂间，并不引人注意。

　　可宋矜感受得到，司马砚承身子莫名一僵，神色有片刻的恍惚。

　　“怎么了？”

　　　“没事。”
　　他附身在她耳边低语，余光不着痕迹地往老臣那方一瞟，很快又收了回来。

　　二人落座，府宴也算是全员到齐了。

　　明堂里的人大多面和心不和，没人说话，大家就自顾自地吃，安静得可怕。

　　“好生吃饭，然后才能安心看戏。”
　　司马砚承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提醒。

　　看她吃得漫不经心，又在整个明堂左顾右盼的神情，想来今晚上也不会太平。

　　不多时，皇后身边的宫女端起她的碗给她盛汤。

　　平日里，侯府的丫鬟也会帮着主子布菜盛汤。但宋矜自给自足惯了，不爱吩咐春夏秋冬做这种事，所以这时候她才随着宫女的动作目光上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她往皇后那儿看，司马砚承也就跟着看。

　　下一秒，那宫女手中的汤哐当落地，溅了皇后一身油汤。

　　“啊……”
　　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明堂响起，传到屋外，所有人都放下碗筷往里面看。

　　“娘娘恕罪。”
　　犯了事儿的宫女跪得笔直，一个劲儿地道歉，“方才宋大小姐侧身，奴婢担心汤洒出来烫到宋大小姐。毕竟她肚子里……”

　　皇后黑沉个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中有气却无法发出。

　　一来，这个宫女服侍自己多年，在日常生活中自己对她有诸多依赖，难免的不小心还不至于置人于死地。
　　二来，宫女顾及宋羽舒肚子里的孩子，无可厚非。一件衣服与孩子相比，微不足道。

　　整件事怎么看都像是个意外。

　　“无碍。”
　　她抿唇，声音很淡。

　　身上的油汤散发着浓重的松茸味道，让她眉头皱了又皱，很是难看。

　　适时，林姨娘作为府宴的操办者，主动起身道：“娘娘衣裳脏了，不若去妾身那儿换一件吧？”

　　皇后抬眸，没说话。
　　臣妇的衣裳给皇后穿，听起来是有点儿寒酸。

　　“皇后娘娘别担心，若非是上等的衣裳，林姨娘也是没脸拿出来给您穿的。”
　　宋矜放下筷子，笑着帮腔。

　　此时的宋羽舒眉头骤然一拧，皇后的衣裳无缘无故被弄脏，林姨娘顺水推舟要带她去换衣裳？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莫不是……

　　她惊恐地看向宋矜，没想到对方睁了那双狐媚的眼睛也在看她！
　　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她不停地摇头，瞪大了眼睛示意她，可对方熟视无睹。

　　不出所料，站起身的宋矜悠悠开了口：“那衣裳是前些日子侯夫人与姐姐专程为林姨娘准备的心意，据说是江南那带一等一的衣料制成的成衣。林姨娘觉得衣裳太过华丽这才没有穿，方才侯夫人还因为这件事儿与林姨娘置气呢。”

　　提及衣裳，女人之间的话也多了起来。一直安安静静的贤太妃也开口附和：“皇后若是觉得不舒坦，且去换一身。不过哀家倒是很想要知道，到底是怎样的衣裳让小矜你赞不绝口。”

　　话说到这份上，皇后也对那身衣裳充满了好奇。
　　加之里里外外不少眼睛看着，她便起身跟着林姨娘换衣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