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矜》灼岩

76、第 76 章 她与小皇叔

　　一道清短的声音落下，还没见到人，在场的其余人已经各自退了几步，纷纷垂头等她到来。
　　普天之下，大抵也只有上头那两位才会有这样的威严。

　　宋矜挑眉，只晓得太子殿下与承王会来，倒是不知道一个小小的府宴，会招来这尊大神。
　　不知想到什么，她嘴皮一翘，想来今晚上会很热闹啊。

　　只见皇后穿着一身正红宫装，外罩一身牡丹暗纹的云纱，头戴凤冠，走起路来有节奏地一步一摇，雍容华贵间，自有一番端庄与雅韵。

　　前前后后都有人搀扶着，徐步上前。

　　侧后方跟着颓然不笑的司马瑾琰。

　　有些日子不曾见面，宋矜觉得他身上的阴郁气息愈发的重了。

　　司马瑾琰自是看到了宋矜。
　　拨开人群之后，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她，一身朱红穿在她身上不老气不妖娆，别有一番味道。

　　他眼神怔怔，直勾勾地盯在她身上，不说话。

　　待所有人弯腰行礼后，皇后才用余光扫视在场的所有人，瞬间从站位与各人表情中摸清了事情的大概。

　　饶是如此，她还是沉了沉嗓子问：“怎么都聚在这里？”

　　“皇后娘娘，许久不见又年轻了许多。”
　　魏景元上前一步，转移话题，“林姨娘，还不快送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进去？”

　　　“这晓得的理解魏公子与靖远侯府交好，不晓得的还以为您做了靖远侯府的女婿呢。”
　　韩春和气儿没过，不嫌事大。

　　可是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脸都黑了。

　　“韩春和，说话之前还是过过脑子。靖远侯府的女婿是谁，是你说了算的？”
　　宋矜厉声提醒，说话时还顺带往司马瑾琰那边望了望。

　　果不其然，司马瑾琰的脸色更黑更冰：“若是不会说话，那就把舌头拔了。”

　　靖远侯府的女婿？
　　他眼眸微眯，原本只是他一人，现如今多了个承王就足够叫人生恨，难不成还会多个魏景元？

　　“你对一个姑娘那么凶做什么？”
　　皇后提醒，这才将目光转移到宋矜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与之打照面。

　　桃花眼美人面，十分姿色里有九分都是勾人，剩下的一分是整个皇宫上下都找不出的张扬与明媚。往人群中一站，带着别具一格的清冷与从容。
　　还有……
　　聪明。

　　三两句话就把韩春和的错处挑出来交给瑾琰处理，这脑子……
　　宋羽舒和她比起来，的确是太不够看了。

　　这样的一个女人，的确是容易招男人喜欢，招女人嫉妒。

　　　“你是宋矜？”
　　“正是。”

　　不卑不亢，不冷不热的回答，皇后眉头一皱。
　　没规矩。

　　“你和承王成婚在即，本宫应当祝福你们。”

　　“还是得多谢皇上的成全。”
　　意思是，这是皇上的旨意，您反讽也没用。

　　“不过你既然要做承王的王妃，那应该懂得遵守妇道，与男人保持适当的距离。不然，也怪不得别人说闲话。”

　　“皇后娘娘这话说得不对，王爷疼爱民女，自是对民女万分信任，我与魏公子交好，他也支持。妇道这种东西，是束缚是禁锢。我尊重王爷，王爷也不会用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要求我。看似所谓贤良恪守妇道，实则三心二意的女人，想必娘娘也是见识过的，这就不需要我点明了吧？”

　　皇后绷着脸听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宋矜说的是谁，她心里清楚得很。

　　宋羽舒一面勾引瑾琰，一面又与司马珩书信往来，当真是不知廉耻！偏生现在宋羽舒是她的儿媳，怀着瑾琰的孩子，这让她半个字都反对不了。

　　伶牙俐齿又放肆。

　　皇后强忍住心头不喜，但她不屑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片子计较，又将目光转向林姨娘：“既然做了靖远侯府的姨娘，就藏好民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德行，别丢了脸。”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妾身记下了。”
　　林清婉点头应是。

　　宋矜诧异，这么快就投降了？

　　就在这惊讶的下一秒，听到林清婉继续道：“民间是皇上治理下的民间，是百官殚精竭虑的民间。皇后娘娘这是对皇上对百官不满呢，还是真觉得他们辛辛苦苦呕心沥血了大半辈子，竟还是乱七八糟的天下。”

　　“噗嗤……”
　　魏景元率先笑了出来，一如既往地放肆。
　　这一笑，让皇后原本想要弄死林姨娘的心立马歇了。

　　“妾身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什么教养，若是哪里得罪了皇后娘娘，还望恕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景元笑得更大声了。

　　“你……”
　　皇后藏于袖口的手紧了紧，恶狠狠道，“靖远侯府还真是威风了。”

　　刚说完话，一声冷嘲从背后传来：“跑到人家府门口作威作福的是你皇后，比起威风来，谁能比得过你？”

　　清丽冷淡的声音，一如她人一样，淡然冷漠。

　　“贤太妃……”
　　皇后喃喃，眼神都失了光彩。

　　“皇后不是来参加府宴的？在这儿为难臣妻与小辈，这是什么道理？”
　　贤太妃身后只跟了两个宫女。

　　一个是她的心腹，深不可测。
　　另一个是皇上派去的人，专程保护她。

　　皇后认得那个宫女，功夫了得，搜集情报一流。贤太妃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禀告给皇上，得罪贤太妃无事，可得罪了她之后，皇上会怪罪。

　　“母后，我们进去吧。”
　　司马瑾琰抿唇，看了眼幸灾乐祸的宋矜，又看了看脸色涨红的皇后劝道，“父皇的心思，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皇后没动。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她才觉得悲凉。
　　分明她才是统领六宫的女人，可她却在这个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她是皇上的妻子，却是因为皇上，她才不得不落到如此境地！

　　“贤太妃，作为皇后，难不成我连教训一个臣妻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不服，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绝不能丢了皇后的威仪。

　　“你贵为皇后，教训谁都是有资格的。不过哀家也要提醒你，靖远侯府大小姐要嫁的人是你儿子。你在这儿耍威风只能证明你亲疏远近不论，是非曲直不分而已。”
　　贤太妃眉眼淡淡，说完这席话后又看向韩春和，“男女之间，妻也好妾也罢，唯爱永恒。当今圣上与皇后鹣鲽情深被大家奉为佳话，可你能说后宫里的嫔妃们不得皇上宠爱，亦或她们都是烟花柳巷出来的妖精吗？小矜有句话说得没错，说话做事之前，你得先过过脑子。”

　　韩春和吓坏了，脸皮一青一白，嘴唇也干得泛起白沫子。
　　她看向皇后，央求。

　　皇后帮她本就不真心，不过是想要借此打击一下宋矜罢了。却没想到被对付堵得哑口无言，还被贤太妃编排成这样。
　　她不禁愤恨：这个韩春和，真是蠢得要死。

　　求情不成，韩春和只有下跪求饶。

　　贤太妃却盯着侯府门口的两盏灯笼望得出神，语重心长地开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方才你说的那些话哀家都记着，皇后偏袒你我管不着，可小矜是哀家的儿媳妇，哀家断不能放过你。韩家派了你来找茬，这笔账哀家总得讨回来才是。”

　　“贤太妃，是我错了，我……”
　　“起来吧，今儿是好日子，哀家不想脏了眼睛。”

　　一场闹剧到此结束。
　　宋矜挽着贤太妃进去了，皇后与司马瑾琰紧随其后。

　　林清婉仍旧得体地在门口迎宾，俯睨跪地的韩春和，勾起冷笑：“替人强出头之前，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这差事若那么简单，宋羽舒又何必缩在龟壳里等着你来搞事情？”

　　言毕，韩春和哭得更凶了。

　　原是没打算今日在这儿闹事的，可是舒儿写信给她，说府邸日子难捱，受尽宋矜冷眼与侯爷责骂。加之她对宋矜本就带有恨意，所以方才见了她就冲动了些。
　　她说不过宋矜，就去骂林姨娘，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姨娘，竟然也能得魏公子与贤太妃撑腰？

　　她想不通，捂脸痛哭。

　　侯府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林清婉嫌她丢人，叫了春舒来：“送进去。”

　　“不送回韩家？”

　　对此，林清婉只邪魅一笑，看着哭得正厉害的韩春和不说话。

　　现在就哭？
　　是不是早了点儿？

　　这厢，宋矜挽着贤太妃进去，司马瑾琰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背影，心头泛酸。
　　他多希望小矜挽着的是他的母后，也用那样俏皮的笑讨好他的母亲，而不是小皇叔的。

　　司马瑾琰眼里表情都藏不住事，皇后心头明镜，看在眼底，索性命令：“你就跟着本宫，别乱跑。”
　　“孩儿去看看舒儿，这些日子她在侯府吃了不少苦。”

　　说完，人也走开了。

　　皇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再重重地闭上了眼。从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儿子，她怎能不懂他心头所想，又如何不知他到底去了哪里？

　　这些年里，皇上是这种德行，唯一的儿子也是这样子。
　　真是孽。

　　司马瑾琰的确如皇后所想，并没有去找宋羽舒。
　　方才他看得很清楚，宋矜带贤太妃去了明堂后就去了凝香阁的方向。

　　于是他跟来了。

　　跟来，就看到了，她与小皇叔抱在一起的场景。
　　刺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