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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过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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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包装的不错,这么冷的天拿出来还冒着热气。
“趁热吃吧哈哈。”尚远仲看样子有点急。
如果闻溪没猜错,今年他们科室又轮到他值班。
“新年快乐。”三人端着冒烟的姜丝可乐碰了个杯。气氛称不上活泼,像完成某种设定好的程序。
闻溪先用公筷给闻颂女士夹了筷她爱吃的酱肘子,又给尚远仲夹了块鱼腹。大概因为上回吃鱼的事,今天他们都没给闻溪夹菜,闻溪也乐得自在。
血缘身份上的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饭。
年夜饭吃到一半,电视里开始放春晚。手机的闹钟响起来,尚远仲放下筷子,“我去值班了,你们慢慢吃啊。”
闻溪心说果然。
等人走出门,闻颂对着女儿笑了一下,“你爸这主任当得够尽责的,年年除夕夜都是他和副主任换着值班,怪体恤员工的。”
闻颂是调侃的语气,她从不会像平常妻子一样抱怨丈夫只关心工作,因为他俩半斤八两。如果说尚远仲一年350天泡在医院,那闻颂300天都在开会出差、外出学习,剩下六十多天在基层下访。
在理应最亲近的妈妈面前,闻溪反而从来没办法巧舌如簧,她浅笑一下,算是回应。
“我也吃好了,先上楼了。你吃吧,吃好了自己玩,我就不下来了,待会直接睡了。”闻颂抽纸擦了擦嘴,她没有守岁的习惯。
“嗯。”闻溪点头。刷着手机慢悠悠吃完,都是一次性餐具,她只顺手洗了三个人的碗。
然后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嗑瓜子,烤橘子。
闻溪小时候也不会守岁,第一次守岁还是和裴进在一起的第一年,在她的老家北城,和裴进还有她的爷爷奶奶一起。
北城的雪是鹅毛大雪,顺着斜斜的大风扑面而来,像蓬松的棉花团,和江城轻飘飘的小雪很不一样。爷爷刀工很好,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扔进铜锅几秒就熟了,裹上麻酱,即使是习惯了油碟的闻溪都觉得很香;奶奶做了她老家那边的雪绵豆沙,一道像甜点的菜,很美味。
那年除夕闻颂和尚远仲都没回家,也没发现尚闻溪没回家。初一闻溪打了个电话说她在外边玩不回家过年了,于是直到寒假过去,她爸妈都没给她打一个电话“打扰”她。
从那以后,她养成了守岁的习惯,如果不在剧组拍戏的话。
十一点五十九,闻溪点开了裴进的聊天框。零点,她群发了一条新年快乐。
下一秒,有个视频进来,闻溪看着手机界面上显示的【裴进】和红背白腹的小狐狸头像,点了接通。
“新年快乐!”透着愉悦的御姐音比图像先出现,然后闻溪就看见了屏幕里熟悉的脸和陌生的装潢。
烧得火红的壁炉、水晶吊灯、红木桌子和几幅知名到连闻溪都能认出的油画,很有异国风情。
“不在家?”闻溪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离不开取暖器,背景的春晚声略显嘈杂,她终于还是从暖炉上方抽手把电视声音调低了。
“到Y国陪外公外婆过年了,一周后就回来。”裴进穿着红毛衣,看上去是比平常喜庆一些。
闻溪忍不住笑。
“Lovien和谁说话呢?别忘了你的蛋糕,小心待会儿烤糊了!”
闻溪举着手机,听见很慈祥宠溺的画外音传过来。
“我和朋友讲话呢外婆~”裴进的声音有点乖。闻溪听过她这样的声音,在北城,她奶奶爷爷面前。
外婆故作震惊,“你还有朋友?”又带着明显的好奇,“让我看看呗!”
裴进嘴角抿成一条线,无语道,“拜托外婆!我人缘很好的好吗?而且烤箱设置好了时间怎么可能会糊啊~”
外婆又在为自己的八卦找借口。
“那个,你要不要和外婆外公打个招呼?”裴进头扭回来,有点期待地看着闻溪。
“可以呀。”闻溪话音刚落,裴进的身后就“跳”出来一张笑容灿烂的脸。
白金色的卷曲中短发,白皮肤、高鼻梁,瞳色是比裴进略深的绿,戴着大颗粒的珍珠项链和耳钉,气质很优雅。
见过裴进的外婆,就不难理解她是怎么生出那张精致得恰到好处的脸了。
“Hello!好漂亮的小姐姐哦!”外婆很热情,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
“外婆好,我是裴进的朋友尚闻溪,您可以叫我溪溪。”闻溪笑得格外温柔腼腆。
裴进的眼睛带着笑在她俩之间游走,把手机递给外婆由着她们说话,戴上烘焙手套从烤箱里把蛋糕胚端出来。
抹奶油和挤花是外公的工作,外婆把摄像头翻转过去对着蛋糕,让闻溪看她们对蛋糕胚进行“装修”。
“溪溪呀,除夕吃饺子了吗?”外婆在华国也是生活过多年的,她中文说得很好。
“吃过了外婆。”闻溪点点头,“外婆你们吃了吗?有人生日吗?”怎么这时候做蛋糕?
“吃了,西葫芦鸡蛋虾仁馅的!没人生日,外婆他们非说新年吃蛋糕来年甜甜蜜蜜!其实就是嘴馋了!”裴进抢答,很“没孝心”地揭短。
手机随着拍打的动作轻颤了一下,“淘气鬼!溪溪别听她瞎说,外婆才不嘴馋呢!”
“裴季风~管管你老婆,看她又打我!”裴进反手拍了她外公裴季风的胳膊,挤奶油花的手一抖,歪了!
完蛋!闯祸了!裴进心虚地要跑。
外公拉住她的手腕,不重地敲了下她的头,“你干的好事,自己补救吧!”说着把裱花袋塞到了她手里。
“Honey,接下来的工作到你了。”外公抚了下老伴儿的肩头,接过手机,笑容儒雅地和闻溪打招呼,礼貌又不失热情。
外婆走到裴进旁边开始她的工作,用水果和巧克力装饰蛋糕,这是她最喜欢的环节。
不一会儿,裴进“功成身退”,像一场接力赛,她的手机终于回到了自己手上。
闻溪一直在笑,从接通视频开始。真好!屏幕像个太狭小的盒子,充盈着温暖和爱意的氛围仿佛要满溢出来。看来不论是在奶奶家还是外婆家,裴进都是掌上明珠,爱对她来说就像空气,无处不在、唾手可得。
真好!
闻溪烤着火的手发烫,背后却凉飕飕的,空气里弥漫着橘子皮的酸涩。
“嗯,家里人都睡了吗?”除夕夜是团圆夜,可除了电视机就只听见闻溪一个人的声音,裴进踌躇着开口。
对面的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又挂上笑,伸手挠了挠有点痒的后颈,“我妈睡了,她不守岁,我爸在医院值班。”
闻溪从不主动提起她的家庭,裴进曾猜测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家庭条件或者父母离婚了之类的,但看闻溪的样子又不像。
她不愿说,裴进也不多问。所以谈了场不短的恋爱,她只知道,尚闻溪的妈妈叫闻颂,爸爸姓尚。
“那你、一个人守岁?”裴进开口时心脏不受控制地一阵抽痛,牵扯着举手机的左手麻木地发紧。
“也不算一个人,这不是还有很多‘同事’吗?”闻溪开玩笑似的指了指正演着小品的电视机,里头还真都是熟人。
这幽默可真不玩笑,好冷!
但裴进很给面子地扯出一抹笑,虽说有点僵硬。
余光突然瞥见什么,裴进放大屏幕靠近手机,眉头微皱,“溪溪,你看看脖子,是不是过敏了?”
“啊?”闻溪摸着脖颈,似乎是有密密麻麻的小颗粒,一摸更痒了。她起身去照镜子,脖子和额头红红的一片,果然是过敏了。难怪刚刚总感觉像有毛扎一样,还以为是烤火烤的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会儿呼吸都觉得有点困难。
闻溪关了电器,去拿包和车钥匙,打算去医院看看。
“叫救护车吧。”裴进忽然开口,大半夜的,万一闻溪开车在半道上不舒服就麻烦了。
也行。闻溪挂断视频,拨了个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到门口给闻溪打了电话,她开门出去,没有吵醒闻颂。
新年初一的凌晨一点半,闻溪躺在单人病房的病床上打点滴。她给裴进回了条语音,“在医院打点滴了,不用担心,晚安。”
“怎么样,严重吗?”裴进秒回,声音带着焦急。
“不算特别严重,就是不小心食物过敏了,医生说最好住几天院观察一下,主要是怕休克,我想着到时候顺便再筛一下过敏源。”本来闻溪也是每年都会做各项检查。
“山药?”听到是食物过敏,裴进猜测。尚闻溪过敏的食物不多,山药是比较严重的。
“嗯。”闻溪无奈苦笑,她的点儿也够背的,回忆了一下晚饭吃的东西,应该是糕点里面加了山药泥还是山药粉,从外表没看出就误食了。
“行了,你休息吧,我也睡了。”她催促裴进。
“等一下,那个,明天有人照顾你吗?”
闻溪笑出声,“我又不是废了,放心吧,就是点个外卖的事,还有护士呢。”
大家都回家过年了,连秦听她俩回了余声老家,三十初一这几天,还真没人有空。至于闻溪父母,她压根没想过让他们来照顾,她们家就没这“惯例”。不说他们愿不愿意,就算真过来,闻溪可能还不习惯。
小时候卡了鱼刺发了烧都不在,现在就更不用了。
“那好,晚安,好好休息,多喝水。”裴进若有所思地发了条消息,结束了今晚的对话。